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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凄凉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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凄凉事
待到收拾停当,天墉城一干人等能去行那被称作替天行道的伟业时,已是三日之后。这三日,陵端见得最多的,便是陵越用指节时而敲着小桌,时而缓缓叹气的模样。他不能打扰,他也不欲打扰,尽管他是喜见陵越没有诸多杂事缠身时的宁静模样的,可他也深知,陵越性子便是如此。所以每每这时,他就只是去门外的瘸腿婆婆那,买上一两个去年存下来的柑橘,轻轻嗅嗅那柑橘的香味,真是跟去年喝的绿蚁酒一般——他总会这么想。那绿蚁酒,是陵越下山办事时,犯了糊涂,被那商贩一时糊住,带了当陵端礼物的。
哪怕是后来——陵端已是废去了一身道术,他仍旧会在自酌时,暗暗的想,陵越当时交这酒于他时的窘迫模样,想着他便会醉了——他总是喜欢用这样生动的痛苦,来提醒起自己所有过的一切。然后他会想,其实人落魄如此,并不是绝无好处。这样,那在深渊上的月亮——才会更亮呵。而那深渊里流过的,不是水,全都是时间,夹杂了无数悲欣的时间,就这么流过去了。
而现在,陵端却仍旧恍然不觉一切后事,只是一路上与陵越护着这诸多后辈弟子。陵越自是十分小心,陵端自也不敢怠慢,这一路上有诸多戾气浅薄的小鬼,多是被二人的法阵骇住,不敢近身,有些自倚修为不错的,近身之时也被陵越击杀。而陵越竟未消去法阵上被冲撞的痕迹,只是略修复了些法阵,便又前进。
若说陵端心中不慌,那断断是谎话,这一路,他早是从最初学的法剑降魔直到近来才能驱动自如的乱剑诀都默默在心中想了一遍——自保的本领,他自是有的。他怕的,不过是那堆后辈弟子拖后腿,而陵越护他们周全时强催精元自伤其身罢了。想到这里,陵端便觉得气闷。这一趟差事,本是他与陵越前来便可,而掌门却定要这一众连法剑降魔只能勉强驱动的弟子跟了来。而那时掌门的声音,却又颇有些阴魂不散地在他脑里响起,“陵端,你定要学着不只顾着那么些事,你要做些长远计算。”
正当陵端有些烦躁时,陵越却叫停了众人,道:“此去一行,极为凶险。若这有可使出晦明剑的,便与我们一路去自闲山庄,”陵越顿了一顿,表情颇有些苍凉,“若使不出的……且待在这,这法阵会护你们周全。”有些年轻气盛的弟子,早已叫嚷着,“大师兄,莫要瞧不起我们!你与陵端师兄能上去,不过是想抢功!”这一呼,那些弟子竟都应了起来。陵端正有些头疼,却见陵越冷冷出声,厉声道:“这一路上连些小鬼近身都尚且不知!”陵端抬头,变见陵越已是撤去了掩饰的法术,显出法阵上的森然驳痕。
先前还忿忿不平的弟子,此时都缩了头,不敢再进一步。陵端却未注意到他们半毫,他只听得,陵越低叹一声,缓缓滑过耳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