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鱼与火烈鸟》Kith

3、第 3 章陌生人 叶

　　叶鲸抬头望天，只见乌云滚滚，一场倾盆大雨毫无预兆地落下。

　　叶鲸害怕把书淋坏，赶紧把塑料袋包好，抱在怀里。

　　离最近的躲雨的地方还有一段距离，她只能顶着尴尬，朝凉亭里跑去。

　　还好凉亭上面是一个透明的玻璃棚，抬头只能看见雨水嗒嗒地落在上面，然后聚成一股股水流流过，模糊了玻璃。

　　叶鲸不得已跟这个陌生人一起挤在这个不算大的凉亭里。

　　她低头走到凉亭一角的栏杆处坐下，伸开腿，只见自己的运动鞋面湿漉漉的，额头上厚厚的刘海因为沾了水而黏在了额头上，让她很难受。

　　她忍不住用手把刘海拂开，然后摘下眼镜，用衣角擦去上面的水雾。

　　然而就在她摘下眼镜之后，凉亭里的那人本来是侧对着叶鲸的，忽然转过头来。

　　“你好，你需要雨伞吗？”

　　叶鲸听见，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抬起头看他，怔愣了片刻，才无措地起身：“那个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这个凉亭总共就他们两个人，不是跟她说话还是跟谁？

　　叶鲸觉得自己真的只要一遇到陌生人大脑就自动宕机，真是无可救药了，也不怪袁文康总说她是书呆子了！

　　但还好那人没有计较这些，轻轻地点了下头，就转身从自己随身的一个黑色背包里拿出一把透明的自动折叠伞。

　　叶鲸一时摸不着头脑，只能走过去，那人回来把伞递给她，语气轻和地道：“给你吧，这场雨不知道会下到什么时候，有伞就不用在这里等了。”

　　叶鲸一听差点热泪盈眶，感慨他真是个好人，对一个陌生人都能这么慷慨，但是她又马上想到一个问题，“那你的伞给我了，你怎么办？”

　　那人只是轻描淡写道：“我没事，我还要在这里待上一会儿，等到雨停走都可以，或者说你也不急着走？”

　　叶鲸赶紧摇头，叶女士说过了，学习的时间要争分夺秒，如果真的要在这里等到雨停的话，被回家叶女士发现她还没回去的话少不了又得挨批，于是她只能犹豫地接过他递来的那把伞。

　　叶鲸还有一个问题：“那这把伞我之后怎么还给你呢？”

　　那人已经转身去拿小提琴了，只是笑道：“不用还给我了，现在你比我更需要这把伞吧。”

　　叶鲸一听，急忙摇头，也不管他看没看见。

　　“不行。我们都不认识，我不能白拿你的东西。”

　　那人面上流露出一丝诧异的神色，回身，见叶鲸固执的样子，忽然温润地笑起来：“那这样吧，我叫林钦，你呢，你叫什么？”

　　叶鲸想不通怎么扯到这一茬了，但还是乖乖报上了自己的名字：“我…我叫叶鲸，鲸鱼的鲸。”

　　林钦听到她名字，略微思考了下，然后露出一个真诚的笑：“鲸鱼的鲸？你的名字还真是特别。”

　　叶鲸闻言，不禁羞赧地道：“因为小时候我家附近就有一家海洋馆，爸…妈妈经常带我去看鲸鱼，所以就给我取了这个名字。”

　　林钦：“现在我们都知道对方的名字了，算是简单认识了。”

　　叶鲸闻言，却不禁一笑，虽然她外表看起来是有点憨笨，但是思维好歹也是她这个年龄阶段的正常水平，林钦这话让她感觉他是在哄小孩。

　　林钦不由得问：“怎么了吗？”

　　叶鲸摇头，另外提出一个解决的方案：“那这样吧，你还记得这把伞多少钱吗，我可以买。”

　　林钦：“不记得了。”

　　叶鲸只好放弃这个方案。

　　林钦忽然又道：“你刚才在外面是在做什么？”

　　叶鲸脱口而出：“听你拉琴啊！”

　　话一出，叶鲸就差点伸手捂自己的嘴，偷看人家拉琴就算了，这下好了还自己把自己给供出去了，顿时脸上就不着痕迹地爬上一丝红痕。

　　林钦瞧见她脸红，嘴角莫名就勾起一抹浅笑，他道：“那这样吧，我其实刚才一直在练习拉奏小提琴，但是一直没有听众，我就不知道我拉得好不好，你要不要当我的听众 ，这样也算帮了我一个忙了，这把伞就算报酬了。”

　　叶鲸还有点纠结。

　　林钦看似很认真地道：“艺术可是无价的，你肯当我的听众给我提出一个宝贵的改进意见就已经帮了我一个大忙。”

　　叶鲸不知在想什么，稍后才同意下来：“可我不怎么懂音乐，怕给不出你一个建议。”

　　林钦轻轻摇头：“没事，只要把你听完后的感受告诉我就好。”

　　叶鲸在离他不远的栏杆处坐下，然后看着他在左肩处架好了小提琴，却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叶鲸以为他在酝酿情绪就没有去打扰他。

　　然后才看到他闭上眼，开始拉奏起来。

　　叶鲸虽然平时没有接触音乐的机会，但还是能从曲音里感受到澎湃汹涌的情绪。

　　曲声没有因为周遭淅沥的雨水声的混入而显得杂乱，反而愈加广阔而缠绵，轻易调动起她的情绪。

　　她仿佛置身一片广阔的大海前，看潮水涨落，观摩了一次完整的鲸升鲸落。

　　生命的律动藏在每一个音符中，让人不禁遐想万分。

　　一曲戛然而止，叶鲸花了些时间整理涌动的心绪，说实话对她来说这不亚于一场小型的音乐会。

　　能够感染心灵的音乐，这是她第一个感受。

　　没等林钦先开口问他，她就先问：“这首曲子是你自己写的吗？”

　　林钦与她目光相接：“是。”

　　叶鲸露出一个由衷的笑：“我能问一下这首曲子叫什么吗？”

　　林钦认真思索道：“之前没有想好，现在想好了，就叫鲸。”

　　叶鲸尽量显得自己不那么激动地道：“我感觉你一定能成为一个很优秀的小提琴手，不，是世界上最优秀的小提琴手。”

　　林钦温柔地笑道：“谢谢。”

　　“其实我觉得你拉得够好了，我给不出你什么建议来。”叶鲸讪讪道。

　　林钦把小提琴放回随身的盒子里，“没关系的。”看样子他似乎打算休息会儿了。

　　叶鲸看外面雨势似乎有减小的趋势，也不继续在这儿打扰他了，走之前多问了句：“那个…你之后还会来这里吗？”

　　林钦靠着一根石柱坐着，闻言看了她一眼：“可能不会了。”

　　叶鲸心里泛起的一丝失落此刻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我是想如果你之后还要来这里的话，我之后可能还会来这里就顺便把伞放在这里，你看见了的话可以把伞拿走。”

　　“如果你不会再来的话…那就真的很谢谢你愿意把伞给我。”

　　林钦大度道：“没事，一把伞而已。”

　　叶鲸再次对他露出感激的表情，短促地向他告别便撑开伞跑出凉亭，毕竟她今天在这里耗的时间够多了。

　　被叶女士发现的话，她就完了。

　　等叶鲸离开后，林钦视线有意无意落在一旁的小提琴上，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会儿，他才无力地把头向后靠去，头顶天光倾泻在玻璃棚上，雨水肆意，逐渐模糊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