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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漫长的冬令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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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年前,Y国。
酒店的门打开,崔子音走进来,语气中透着微妙的不耐烦,他询问立在窗前的男人,“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周嘉元没回头,看着窗外的夜景说道:“回来了?”
崔子音把外套扔在沙发上,解开衬衫的两颗扣子,“不是说月末来吗。”
“因为很想你。”
周嘉元没像往常一样过来抱住他,仍然站在窗边,离他有一段距离。
崔子音意识到不对劲,叹了口气,走过去,搂住他的脖子,亲了一下,“怎么了?”
“工作上受气了?”
周嘉元握着他的腰轻轻摩挲,脸贴脸,在他耳边说道:“你公寓门锁的密码换了。”
崔子音的动作停下,“……经常换换比较安全。”
周嘉元轻轻笑了声,松开了他。
他问:“今天都干嘛了?”
崔子音转过身,走到另一边倒水,边走边倒水,“你知道的啊,在学校写论文呗,都烦死我了。”
“是吗。”
周嘉元靠在旁边的窗前,继续笑着说:“有和谁一起吗?”
崔子音忽然把水杯放在桌上,发出“砰”的一身。他转过身,质问周嘉元:“你大老远飞过来就是要问我这些吗?什么都要问到底,你就那么不相信我吗?”
周嘉元和他对视,平静地说:“我看见了。”
“你看见什……”
崔子音话落下去。
房间陷入长久的寂静。
“黑色大衣,棕发,戴眼镜,很高。”周嘉元慢慢地描述,“我还要继续补充吗。”
崔子音由一开始的慌乱很快转变为坦然。
他嗤笑了声,“我就猜到你会有跟踪这一天,果不其然。”
周嘉元没有反驳他。
“既然你已经看到了,那我也懒得瞒你。”崔子音抱臂站在他几米处,仿佛这一刻他们不再是恋人,而是剑拔弩张的敌人,“触碰到了你的原则,抱歉。你想怎么做我都会答应。”
周嘉元没有说出他预想中的话,而是问:“为什么?”
崔子音露出一种难以形容的笑,他说:“没有为什么。”
“和你腻了,我受不了你了,这个理由可以吗?”
周嘉元盯着他。
于是崔子音又继续追问道:“那你想听什么答案?”
“我和他只是很好的朋友,很好的同学,只是拉拉手亲亲嘴,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你信吗?周嘉元。”
周嘉元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我们非要走到这一步吗?”
崔子音看着他的眼睛,放下手,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们早就不对劲了周嘉元。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分手对我们来说就是最好的选择!”
“这就是你一直所期望的吗?”周嘉元身侧的手在微微颤抖。
“对,我早就受够你了,在很早之前。”崔子音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根根针一样扎进周嘉元的身体里,不致命却疼得难耐。
“我讨厌你变态的占有欲,询问我每天做什么,和谁做,要事无巨细地告诉你,弥补你那个可怜的安全感。没有人可以一直受得了这样!”
周嘉元手死死撑住身旁的桌角,他反问崔子音,“那你想要我怎么做?我离你八千多公里远,有着八个小时的时差,每天说上话的时候只有那么点时间,你的生活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不愿意告诉我,我又能怎么办?”
“从我选择来Y国你就该预料到。”
周嘉元纠正他,“我们不是一开始就这样的。”
“是,所以你选择补救。”崔子音往前走了一步,“每个月坐十几个小时的飞机来L市,待上不到两天又坐十几个小时飞回去。说真的,你不累我都替你累。”
“可你知道为什么没效果吗?因为我不想改变了,所以见面都觉得烦。”
周嘉元的目光透着复杂且难言的情绪。
“别这么看着我,”崔子音好像等了这一天很久,“好像我是个天大的罪人一样。”
“我好像一直都没告诉你我来Y国的原因,现在我告诉你,因为我父母在这里。”
周嘉元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他们根本不……”
“对!他们根本不在乎我,不爱我!”崔子音声音大起来,情绪也变得激动,“不是谁都像你一样家庭圆满父母恩爱的!不是谁都和你一样有那么多人爱你的!”
“为了获得他们的那一点点的关注和怜爱,我愿意的,周嘉元。”
崔子音说:“和他们介绍的人认识结婚,发挥我作为omega儿子那点可笑的联姻价值,我愿意的。”
周嘉元胸膛起伏,他的声音变得哽咽,“那我们呢,我们的五年算什么?”
崔子音偏过头,“我一直在逼你分手,是你不肯,非要拖到这个年数。”
周嘉元就那么看着面前人,他不懂,他们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把伤人的话都说尽。好似当初和他张扬表白的崔子音根本不存在一样,美好回忆是假的,一切都是他臆想出来,仿佛只有他牢牢抓着虚无在这段感情中苦苦挣扎。
“你的理由我不接受。”周嘉元不知哪里冒出来的执着,将崔子音所有的话都打了回去。
崔子音猛地转回头,他的眼眶泛红却又死死憋回去,“你还不懂吗周嘉元,我早就不爱你了!”
“你还要听什么?!”崔子音似乎要把一切结束在今天,他句句分明地喊道:“听我说我当初选择你就是因为你是beta,你标记不了我我就永远有退路!”
“崔子音!”
周嘉元不可置信地打断他。
崔子音喘着气,话在出口的一瞬间也反应过来,可现在无论说什么都晚了。
他沉默了会儿,低下头,把无名指的戒指取下来,放在桌上,他轻声对周嘉元说:“就到这吧,结束了。”
说完,崔子音转身离开了房间。
门关上的那一刻,周嘉元扶着身旁的桌子才勉强站稳。他看着对面桌上的素圈戒指,脑海中却只剩下———这里的冬令时可真漫长。
长到他也被黑夜吞噬掉。
——
“嘉元哥?嘉元哥!”
周嘉元从梦中惊醒。
“嘉元哥,你没事吧?”邓言关切的脸出现在周嘉元的视线中。
“……没事。”周嘉元搓搓脸,让自己清醒过来,“怎么了?”
“我叫了你好久都没醒,咱们得收拾收拾去机场了,要不该来不及了。”
周嘉元喝了口水,记起来他们是今天下午回首都的飞机。工作超前完成,他们可以提前两天回家。
“抱歉,我睡过了。”周嘉元立马起身洗漱,“谢谢啊,弟弟。”
“小事,哥你先收拾吧,我去楼下等你。”
“好。”
周嘉元刷着牙,看向镜子中的自己,脑中回想起前几天陶羽的话。
“子音离婚了。”
周嘉元拿烟的手僵在嘴边。
陶羽继续解释道:“我上个月去L市,碰见了班长,他告诉我的。他们同在一个城市,必不可少地会有联系。”
周嘉元吐出一口烟,“已经和我没关系了。”
“我听他说子音近期要准备回国。”陶羽打趣道:“可别一冲动又复合了。”
周嘉元笑着把烟掐灭,“不会。”
冷水打在周嘉元的脸上,他双手撑在洗手台两边。分手时闹成那种局面,怎么可能还会和好如初。
俗话说,最亲密的人才最知道刀子往哪里捅才最痛。
有些话一说出口,他和崔子音便再也没可能了。
拖完运过完安检,omega同事提议一起去逛逛免税店。
周嘉元给陈医生买了一套护肤品后,又注意到旁边店铺的展品。
“先生,您看您需要什么?”
“没事,我随便看看。”
“咱家最近热销的是这款超睡眠枕头,对睡眠改善超级大哦!”
周嘉元闻言看向他。
推销员真诚地冲他眨了眨眼睛。
十分钟后,邓言看见周嘉元抱着两个枕头回来。他目瞪口呆,“哥,你怎么还抱回来个枕头?”
周嘉元摸了下鼻钉,“最近睡得不太好,想换个枕头试试。”
邓言想起今早的情形,立马理解了,赞同地点点头,“确实,哥你最近好好调整一下吧!”
“……好。”
下飞机回到家,天已经蒙蒙黑了。
智能门锁在他出差的那天早上已经换好了电池,周嘉元按开门,心想有时间要再给顾池年配个备用钥匙,免得门锁没电出现上次的状况。
家里没开灯,很安静。
顾池年不在吗?
周嘉元推算了下Alpha易感期的时间,正常来说的话应该已经结束了,难道是去上班了还没回来?
他把怀里的枕头放下,再抬头的瞬间,他忽地发现,阳台衣架上的衣服全都不见了。
顾池年帮他收起来了吗?
周嘉元疑惑地拎着行李箱往卧室走,结果门是虚掩着的,他纳闷地推开门,看见衣柜是敞开的,地上还零星掉着几件衣服。
周嘉元蹲下身,捡起最近的一件衣服,他一下子变得警觉起来,家里不会进贼了吧?!
就在这时,客卧方向发出响声,似乎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
周嘉元立刻赶过去,他顾不上许多,一把打开客卧门。
房间里的情景几乎在一瞬间令他大脑一片空白。
床头的台灯散发着淡淡的光,顾池年抱着玩偶蜷缩在床中间,而周围———全部都是周嘉元的衣服。
将顾池年圈在其中。
周嘉元怔然地张开口,手里的衣服脱落,砸在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