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管治疗》周燚

58、一猫一狗和两个人 同时，教会

　　阿婆去世后的第三天，顾池年病倒了。

　　感冒引起的发烧促进了易感期的到来。

　　双重发热，打了周嘉元一个措手不及。

　　好在，因为周嘉元的作用，顾池年在一晚的高烧后便很快恢复回正常体温，比之前任何一次易感期结束得都要快。

　　对于顾池年这样的人来说，连松开那根绷紧的弦都要缩减到一天之内。

　　虽然身体已没有大碍，但一次高热后，全身难免虚弱，所以周嘉元还是申请了一天居家办公，陪在顾池年身边。

　　他知道，顾池年在这种时刻是很需要自己的。

　　哪怕什么都不说，只是安静地坐着。

　　周嘉元仍像往常一样支起上半身靠在床头，抱着笔记本处理工作。

　　也仍能感受到来自身边永远炙热的视线。

　　敲完最后一个字，周嘉元合上电脑，转过身，手撑着太阳穴，歪头看向一直盯着自己的顾池年，扬了扬眉，道：“要继续接吻吗？”

　　因着易感期，周嘉元无论主动还是被动，都与眼前这个Alpha接了许多次的吻。

　　顾池年听见他的话，无奈地笑了下，他伸手揽过周嘉元的腰，反倒摇摇头，出乎周嘉元意料地说：“不要。”

　　“抱一会儿。”

　　周嘉元滑进他的怀中，身体相贴，下巴搭在肩头。

　　一个毫无任何欲望，极其纯粹的拥抱。

　　许久没这样，周嘉元差点都忘记了拥抱的力量。

　　时间缓缓流逝，温热的身体随着呼吸的起伏逐渐变得一致。

　　不知过了多久，周嘉元配合着环境，小声在顾池年耳边说：“我要送你一个礼物。”

　　顾池年拥抱他的力度终于有一些松动，“什么礼物？”

　　“强制要求的奖励。”周嘉元提醒他：“在不见面的时间里，每天至少要主动给我发三条消息的奖励。”

　　“你做到了，并且做的特别好。”

　　周嘉元是属于那种给朋友准备了生日礼物就绝对忍不住让对方猜的人，所以还没等顾池年开口问，周嘉元就先一口气把话倒了出来，“本来去R国前就差不多要做好了，但后来发生了一系列的事情，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周嘉元顿了顿，继续道：“而且我觉得第一版做的不好，缺了很多东西，所以我又新做了一版，最近刚刚完善好。”

　　“想着再找个适合的时候送给你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刚刚忽然觉得就是最好的时机。”

　　“等我一下！”

　　顾池年一句话没插上，眼见着周嘉元跑出房间。

　　大概是受周嘉元的影响，顾池年在不自觉间开始紧张起来，期待那份礼物的到来。

　　也就三十秒的时间，周嘉元便回来了。

　　他双手背在身后，眼中盛着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爱意，一步一步向顾池年走过来。

　　“准备好了吗？”周嘉元问他。

　　顾池年先是闭上眼睛，大概五秒后，笑着说：“准备好了。”

　　“好，那……”

　　“3、”

　　“2、”

　　“1、”

　　“睁眼。”

　　顾池年睁开眼的瞬间，笑容僵在他的脸上。

　　意料之外，不知所措。

　　是顾池年在那一刻的感受。

　　随之而来，是心脏被猛地攥住，牢牢不松手，令他呼吸困难。

　　眼前的礼物不是什么贵重物品，但却比所有贵重物品都要珍贵难得。

　　牙齿形状的石塑粘土上坐着两个穿着首都高中校服的卡通小人，一个头发卷卷的，笑得很开心，一个板着脸，眼尾有两颗明显的相连泪痣。

　　而在他们各自的身前，都有着一只小动物。

　　周嘉元身前是一只猫，顾池年身前是一条狗。

　　再往外一点，无数的小栀子花包围住他们。

　　那是独属于顾池年的信息素味道。

　　它们共同组成了这件独一无二的礼物。

　　周嘉元见顾池年长久没有开口，决定给他多一点时间。于是他先启唇，为他讲述这件礼物，“虽然我没有见过你的小狗，但根据阿婆告诉我的一些外貌特征，我猜它是一只非常可爱的小土狗。也不知道做的像不像。”

　　顾池年抬手，轻轻摸了摸小狗头，对周嘉元说：“很像。”

　　“那就好。”周嘉元坐下，和他一起捧着石塑粘土，“我好像一直没有和你仔细说过我养的第一只小猫，是一只大橘。”

　　周嘉元给顾池年指自己身前的橘猫，“它是我十岁那年的生日礼物，陪伴了我六年。”

　　“高中那次检讨，其实也是因为它刚刚去世不久，我又恰巧撞见对方虐猫，情绪一下子崩了，所以才会没控制打起来。”

　　周嘉元抿唇，也学着顾池年摸了摸小猫头，“不过，我还是不后悔当初的选择。”

　　顾池年覆上他的手，交握。

　　“你没做错。”顾池年说。

　　周嘉元笑开，撞撞身边人的肩膀，歪头问他：“这份礼物……你喜欢吗？”

　　尽管周嘉元知道，哪怕自己送顾池年一片掉下来的叶子，顾池年也会说那是这个夏天最好的叶子。

　　但他此时此刻，还是会期待顾池年的反应，怕自己的礼物不够好，不够完美。

　　顾池年的指尖抚过石塑粘土的每一处地方，珍重的仿佛这是要在博物馆展示的艺术品。

　　“非常喜欢。”

　　“谢谢。”

　　周嘉元听顾池年说过很多次谢谢，可每一次他都会觉得心酸。

　　这二十五年来，顾池年得到的爱太少太少了，少到只有阿婆一个人。

　　他仅存的这一点点好不容易得来的爱，没有交给自己，反而全部用来爱周嘉元。

　　不求回报。

　　幸好，周嘉元在一次回头时，看见了一直在他身后的顾池年，也看见了他不张扬的爱。

　　于是，周嘉元决定，要多给这个人一些爱，给他迟来的回应。

　　同时，教会他爱自己。

　　几个小时后，周嘉元发布了一条朋友圈。

　　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和三张照片。

　　第一张照片是他们去H市拍的人生四宫格照片。

　　第二张照片是石塑粘土的全身。

　　第三张照片是周嘉元和顾池年坐在落日的窗边与石塑粘土的自拍合照。

　　文案的那句话是———一猫一狗和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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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嘉元的官宣朋友圈一石激起千层浪，许多同学朋友在评论区留言，有震惊的，有好奇的，有祝福的，周嘉元全都一一回复。

　　除去极个别爱对周嘉元说教的亲戚，他几乎没有屏蔽自己的家人。

　　很多长辈都默默给他点了赞，年轻一点的还会私信调侃他。

　　其中就包括他的小姨。

　　视频电话弹出来的时候，周嘉元吓了一跳。

　　画面加载出来，他远在国外的小姨正带着墨镜于海岛度假。

　　“大外甥！”

　　响亮的女声从手机里传来，周嘉元感觉整个人都被拔了起来，他笑着换了个光线好一点的位置。

　　“小姨。”周嘉元无奈地说。

　　“哎！”小姨满意了。

　　小姨比他只大了十岁，两个人几乎从小玩到大，闹到大，相处之间从不在乎长辈与晚辈的关系。不过作为辈分更高一点的人来说，有些时候难免会有点恶趣味，比如必须让周嘉元叫她小姨。

　　“最近怎么样呀？你妈身体还好吧？”

　　“都挺好的。”周嘉元冲她耸肩，“你姐身体比我都好。”

　　小姨在电话那头笑起来，随后把墨镜随意推上去，冲周嘉元挤眼睛，“谈恋爱了？”

　　“你不是都给我点赞了？”周嘉元不理会她的明知故问，借坡下驴得瑟道：“怎么样？帅吧。”

　　小姨对他这德行哼笑一声，连声应答：“帅帅帅！”

　　“不过我觉得他挺眼熟的诶。”小姨又说。

　　“眼熟？”

　　“对，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他，尤其是……”小姨音量降下去，认真思考了一会儿，但没从记忆里搜刮出什么，只好作罢，“算了，想不起来，可能帅哥长得都有些共同之处吧。”

　　“你就吊我胃口吧。”

　　小姨笑着转移话题，“我下周回国，还没告诉陈医生呢，你替我保密啊，我准备给她个惊喜。”

　　周嘉元没想到，惊讶地问：“回国？”

　　“对，国内有工作，正好回去一趟看看你们。顺便看一下我的书店。”

　　“你书店不是卖出去了吗？”周嘉元微微蹙眉。

　　他记得前几年书店效益下降加上小姨那时准备出国做策展的工作，所以便把离首都高中一条街远的书店卖了出去。

　　“是卖出去了，而且卖的价钱还很好。”小姨提示他，“你还记得你每周末去书店帮忙，每次和我一起的那个姐姐吗？”

　　周嘉元回忆，很快点头，“记得。”

　　“她前几天路过那边，发现书店还在，虽然没开门，但仍是以前的样子，几乎没动过。所以我想回首都的时候顺便去看看，毕竟它陪我那么长时间。”

　　“行，那你一会儿把航班号发我，回国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OK。”小姨说完把手机向一旁偏斜几度，屏幕上立刻出现一个毛绒绒的小脑袋。

　　“哥哥！”

　　大概两岁左右的女孩子闪着大眼睛，对周嘉元喊道。

　　周嘉元眼神不自觉柔和下来，看着小姨的女儿，“羊羊。”

　　“我想你了哥哥，你想我了吗？”

　　小孩话说的含糊，周嘉元努力辨别她的话，觉得挺有意思。

　　“我想你啊，你下周和妈妈回来见我吗？”

　　“见、的！”

　　又聊了几句后，小姨举起羊羊的小手，冲着摄像头摇晃，“好了，跟哥哥说再见，咱们不打扰哥哥和另一个哥哥谈恋爱了。”

　　“哥哥再见。”

　　“再见。”周嘉元向羊羊扬眉，“下周见。”

　　电话挂断，周嘉元退出聊天界面。

　　微信底部显示又多了十几条消息，周嘉元点开，却发现朋友圈显示更新的头像很眼熟。

　　周嘉元没点开消息，而是先下拉刷新。

　　两秒后，顾池年的朋友圈位于最上方。

　　他比周嘉元发的还要更简单。

　　文案只有一个牙齿的emoji。

　　照片则缩减为两张。

　　一张是石塑粘土，但却和周嘉元照的不一样。

　　另一张是他们在离开H市那天的湖中日出。

　　照片里的周嘉元单手比耶，露出牙齿，笑得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