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管治疗》周燚

55、首都高中百年校庆 它被看到了

　　周嘉元收到高中班主任的消息时，才记起今年是首都高中建校一百周年。

　　百年校庆在即，班主任通知曾经的学生们，当天如果有时间的话可以来参加活动，每班都会召开校友或同学会。

　　人一旦脱离学校进入社会，便必定会被利益缠身。学校是少年时期的乌托邦，总是带有着属于那个阶段独有的记忆和味道，有些令人怀念，有些不愿再回想面对。

　　多年后再次回到学校见曾经相处在一起的人，难免感慨万千，眷恋相对无忧无虑的日子，一想到这些，内心蠢蠢欲动，想要答应。

　　而就算对高中时的生活没有那么多滤镜的话，面对在各个行业深耕的同学校友们，结交并获得资源，对于工作的人来说也不为一件坏事。

　　所以周嘉元跟相熟一点的同学一打听，发现班级里除去极个别因确实没有时间而无法出席的人外，剩下的大部分人几乎都会出席这次难得一遇的百年校庆。

　　周嘉元发完新画的漫画后，捧着一碗水果回到客厅，顾池年正坐在沙发上，长腿一伸，专心致志看文件。

　　他走过去，瘫倒在沙发中，头顺势枕在顾池年结实的大腿上。

　　“诶，顾总，你班老师给你发校庆的事了吗？”

　　周嘉元边问边抬手往顾池年嘴里塞进一颗小番茄。

　　顾池年回：“发了。”

　　“那你要去吗？”

　　顾池年把文件放下，目光下移，周嘉元故意把嘴里的两颗番茄挪至脸颊各一边，皮肤撑起弧度，活像只仓鼠。

　　“我还没给回复。”顾池年没忍住戳了一下他的脸，反问，“你呢？你去吗？”

　　“我去啊。”周嘉元抬眼看他，“好久没见高中那帮人了，正好借着这机会聚一聚。”

　　“你都不知道，我班班长已经在张罗结束后去饭店点什么菜了。”

　　“你们关系还是那么好。”顾池年淡淡地说。

　　周嘉元高中时根本不缺朋友，不说外班，本班的人，就没有和周嘉元关系不好有嫌隙的。顾池年每次路过六班的后门，总能够看到有人笑着和周嘉元聊天打闹。

　　“是啊，本来以为许久不联系会生疏，结果群里一聊上，感觉马上就回到了高……”周嘉元话说至一半顿感不对，紧急刹车。

　　他看着顾池年稍稍挑起的眉，笑着拉过对方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捏玩。

　　“其实也没有那么好吧。”周嘉元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我还是和你关系最好。”

　　顾池年点点头，似乎对这套说辞很受用的样子。

　　周嘉元再接再厉，劝哄道：“你也去吧，我想和你一起去。”

　　想要和他一起走进使两人产生交集，创造记忆的地方。

　　交缠的指尖慢慢向下，滑落到指根，十指相扣。

　　顾池年注视着周嘉元笑意盎然的眼眸，应声：“好。”

　　校庆当天，现场远比周嘉元想象中的要热闹的多，无数人涌进这所充满历史浓厚气息的校园，为它庆祝百岁生日。

　　校门的引导程序做的井井有条，没用多久，周嘉元和顾池年核实完校友身份便成功进入。

　　挺拔葱绿的白杨树立于道路两侧，随风轻轻摇动，顿时，属于青春的回忆窜至心头。

　　还没等周嘉元拉着顾池年好好逛一下的时候，两人侧方钻出来一个身影，拦住顾池年。

　　“池年啊！”

　　周嘉元闻声看过去，一个中年男人正笑着拍顾池年的肩膀。

　　男人的脸渐渐与记忆中的一张脸叠合在一起，周嘉元想起对方的身份，他是顾池年的高中班主任。

　　几句寒暄的话落下，男人的表情似乎想要带着顾池年去其他的地方交谈，又或者是去见其他的人。

　　顾池年下意识偏头来看周嘉元。

　　男人这时才注意到周嘉元的存在，还没来得及说抱歉，周嘉元先礼貌地跟对方打了个招呼，随后体贴地说：“你们先聊，我这边不着急，正好我同学在那边，我过去和他们说说话。”

　　周嘉元的视线又落到顾池年的脸上，低声说：“你先忙，一会儿见。”

　　顾池年的指尖不动声色地滑过他的手背，“一会儿见。”

　　周嘉元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不太自然地离开，走向熟悉的朋友那里。

　　许久不见高中同学，大家都有着说不完的话，聊不完的天。

　　本以为一会儿见可以很快再见，结果等周嘉元回过神，已经进入会堂准备听宣讲了。

　　落座的位置都是安排好的，无法随意改变，周嘉元伸长脖子前后左右寻找某人的身影，最后在望向最前面的几排时，忽地与一双熟悉的眼睛对视上。

　　周嘉元：“……”

　　周嘉元无声挤动眉眼，传递信号——【你怎么坐的那么前？】

　　顾池年接收成功后，以相同的方式挤动回来——【学校安排的，我也不知道。】

　　周嘉元看了一眼他周围坐的人物，大概明白情况，他男朋友估计捐了不少钱。

　　周嘉元准备再灵活使用一下面部器官时，从过道进入的同学站在他身边，挡住视线，声音不算小地询问道：“诶？嘉元，子音今天没和你一起来吗？”

　　“啊？”周嘉元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我刚在他班没看见他，寻思过来问问你，你们没一起过来吗？”同学自顾自地说：“我有个朋友想找他问问关于工作上的事，我想着帮忙搭个线。”

　　“我们已经……”

　　“啊，我在这儿，好的，我马上过去！”

　　周嘉元的话说到一半被打断，同学笑着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嘉元，我先去那边一下，等结束后再说啊！”

　　“……好。”

　　周嘉元隐隐有些头大，怎么能一下子告诉一些不太熟，平时不经常联系的朋友同学们，他和崔子音已经分手的事实，尤其是那些不怎么看朋友圈，不怎么关注对方的人，不然，见面的时候，他们两个人还是会不可避免地捆绑在一起。

　　周嘉元轻轻呼出口气，再抬眼，顾池年已经回过头去，正与前方的一位校领导交谈。

　　他不知道顾池年有没有听到同学刚才的话，但他不想要这件事成为潜在的隐患。

　　“我去，学委和文艺委员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啊？”

　　“你不知道？他俩前段时间发朋友圈官宣了，你这什么网啊，落后这么多。”

　　“我的记忆还停留在学委和班长啊，他俩什么时候分的？”

　　“早分了，现在谁分手还通知到每一位知道这件事的人啊。”

　　“也是，不过还是很震惊。”

　　“没听过一句话吗，大家兜兜转转还是会和曾经的同学在一起。”

　　“……”

　　周嘉元听着身侧八卦讨论的声音，低头看手机页面的学委的官宣朋友圈，若有所思。

　　或许是离开校园太久，现在再听校领导们接二连三的冗长发言，竟也没觉得那么难熬了。

　　一连串的表演结束后，大家簇拥着离开会堂。学校为每个班级在校外附近一家有名饭店预订好了位置，除去有紧急事情需要处理的人，大多数人都选择转场去聚餐吃饭，毕竟这样相见一面是非常难得的。

　　周嘉元和顾池年也不例外。

　　他们两个所在的班级房间位于不同的楼层，周嘉元只好和他约好聚餐结束后在饭店楼下汇合，再一起回家。

　　经历会堂的事后，周嘉元发觉，似乎有很多人并不知道他与崔子音已经彻底分开了。

　　席间，仍有不知情者好心热络道：“嘉元啊，你和子音最近怎么样了啊？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啊？”

　　食至一半，大家都喝的有点多，但还是有人暗暗给提问人使眼色，叫他别问了。

　　提问人不明所以，以为对方眼皮抽搐。

　　周嘉元把杯里的半杯酒喝干净，放下杯子，笑着对所有人说：“我和子音已经分手了，很久了。”

　　提问者的杯子愣在半空，滞语片刻，“……这什么时候的事啊？”

　　“大概两年前吧。”周嘉元说。

　　“这么久了啊。”

　　有人出来打圆场，“现在谈了很多年分手的太正常了，尤其离开校园步入社会，不稳定性太多了。”

　　也有人好奇道：“那嘉元，你现在是单身吗？没有再谈吗？”

　　“不是单身。”杯壁落下的水滴滑过周嘉元的手背，令他想起不久前的温热触感，他说：“我现在有男朋友。”

　　散场后的饭店门口有些喧嚷，等待代驾到来的间隙，许多人仍聚在一起闲聊，不愿放弃这短暂的时刻。

　　顾池年和同班的人打过招呼后，站在更前方一点的位置，望着门口来来往往进进出出的人，寻找一个十分钟前说他马上下来但现在还没出现的人。顾池年没喝酒，他不需要等代驾，只需要等周嘉元就好。

　　只等这一个人就好。

　　大概又过了几分钟后，门口忽地走出一群人，顾池年看到走在最前面的一个人，认出他是周嘉元班里的班长。

　　转眼，他等待的人慢慢出现在视野中。

　　顾池年本想抬手示意周嘉元他所在的位置，可就在他们视线相触，电光火石的一刹那间，周嘉元先他一步，大声喊出他的名字：

　　“顾池年！”

　　周围所有的嘈杂声音几乎瞬间消失，只剩那声名字的暧昧尾音。

　　周嘉元仍是喝醉后的一贯模样，顾池年看到他的脸有些不正常的红，向他奔来的脚步也不甚稳定，令他的身影携着踉跄的摇晃。

　　温热熟悉的身体扑进怀中，顾池年本能地接住周嘉元。

　　无数似光线般的目光毫无遮掩地投射过来，使顾池年产生某种错觉，仿佛他和周嘉元站在舞台，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

　　而就在这样的目光之下，周嘉元双手搂住他的脖颈，毫无征兆地在顾池年的唇上印下一个带有酒香味道的吻。

　　一触即离，余韵难散。

　　顾池年被他突来的招式打乱了所有思绪，难得迟缓地看着怀里的人。

　　周嘉元却笑得莫名开心，他一手搭着顾池年的肩，一手向后，对饭店门口的同学们自然地挥手告别，仿佛他刚刚做的并不是什么震惊人的事情，“我们先走了啊！”

　　话落，顾池年被迫随着周嘉元歪歪扭扭的步子前进，走在回家的方向。

　　几秒后，他回过头，发现门口的众人竟基本都是一个模子刻出的样子，半张嘴，不可思议地望着他们的背影。

　　顾池年在这慌乱的一秒读出那些眼神中的复杂情绪，用最简单的话总结大概就是———他们这两个毫无关联的人怎么走在了一起？

　　顾池年搂住周嘉元的手慢慢收紧，他感受到一股迟来的满足感，多年之后，在相同的人群面前，站在周嘉元身边的人已经从崔子音变成了他自己。

　　无数讨论的主角变成了周嘉元和顾池年。

　　这一晚过后，与他们本人产生强关联强捆绑的是彼此。

　　这份关系这段衔接不再仅仅存在于他们两人之间。

　　它被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