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管治疗》周燚

53、童年的阿婆 你是池年很

　　周嘉元指尖滑过顾池年的犬齿，手机页面的某个数据立即跳了几个点，周嘉元笑了笑。

　　顾池年交给周嘉元这个数据详细到不能再详细的地步的监测软件，便不会怕周嘉元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

　　他顺势去咬周嘉元的手。

　　“Kevin的爷爷是有名的医生，但前几年已经隐退。”顾池年边咬边阐述道：“对我很重要的一个人，病情最近有些恶化，国内的治疗方法无法再支撑，所以我找到Kevin，希望他能帮我牵个线，让他爷爷和我们这边的人见一面。”

　　周嘉元听着他的话，知道这是顾池年对自己在意他和Kevin的事情的解释。虽然他昨天对顾池年说过他不需要向自己解释，但其实，说心里话，周嘉元是想听的。

　　结果也如周嘉元所想，他们的接触是为了要紧的事情。一个对顾池年很重要的人。

　　周嘉元想了想，问道：“是你的亲人吗？”

　　顾池年咬手的动作一滞，“算是。”

　　见周嘉元面露不解，顾池年进一步解释道：“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小时候我见到她，是在家里的葡萄园，她负责看管那里。”

　　“我叫她阿婆，她对我很好。”

　　“她……生了什么病？”

　　顾池年的眼睫落下小小的阴影，盖住他眼中不明的情绪，“她受了刺激，脑袋里长了东西，压迫到神经，记不清事情。并且癌细胞在持续性地向身体各个器官蔓延，可能……”

　　顾池年的话忽然止住。

　　周嘉元听懂他未述之于口的话，直起一点身，抱住顾池年，抚摸那头像他眼睛一样浓黑的头发，“那她现在还记得你吗？”

　　顾池年告诉他：“只记得我了。”

　　周嘉元心一紧，他还没有经历过人与人之间的生死离别，可此时此刻，他却忽然与顾池年产生感同身受的共感，无端地有些遗憾恐慌，不想要接受那个即将面对的事实。

　　“那还不算坏，对吗？”

　　起码这个世界，还有她值得留念，不想忘记的部分。

　　顾池年回抱住他，在他肩膀处点头，“出差结束后，你想……和我去见见她吗？她很喜欢你。”

　　周嘉元惊讶，看向顾池年的脸，“她知道我？”

　　“嗯，我对她说起过你，她记得你的名字。”

　　“好。”周嘉元没有犹豫，答应他，“我出差结束后回到首都，我们一起去见她吧。”

　　周嘉元明白，这可能是顾池年想要了却某种心愿。他也同样想见见这位，对顾池年很重要的阿婆。

　　想听她说她们之间的故事。

　　想让她见见自己，以顾池年男朋友的身份。

　　不再仅限于口中。

　　“……你做好决定了吗？”顾池年问他。

　　兜兜转转，他们终究还是要谈回到周嘉元出差结束后要做出的决定，无法忽略跳过的，必须面对的。

　　但这次，周嘉元的心态已产生改变，他坚定地对顾池年说：“做好了。”

　　顾池年看向他。

　　周嘉元笑着，他说：“明年在D市，我一周见不到你一次，我就把手表里的定位卸了。”

　　顾池年覆上周嘉元的唇，完全不顾发烧的生病因子，“好好工作，我去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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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韵在出差的最后一天，得到周嘉元同意调职的准确消息时，流露出宽慰的笑容。

　　她拍拍周嘉元的肩膀，“虽然会有点辛苦，但都是值得的。”

　　“学姐，谢谢。”周嘉元再次说道。

　　“别说谢谢了，我耳朵都要磨出茧子了。”苏韵喝一口咖啡，接着说：“你和你男朋友怎么样了？他知道吗？”

　　“知道，这是我们共同商量的决定。”

　　苏韵笑笑，“好好谈吧，看好你们。”

　　她在见到顾池年的那一刻，察觉到他看向周嘉元的眼神时，便冒出一种没由来的直觉，周嘉元大概很难和他分开，因为那是一种完完全全不带遮掩，赤裸裸的占有。

　　“今天早点回去好好休息吧，明天还要赶飞机回首都，别太折腾自己了。”

　　周嘉元应下，和苏韵道了别。

　　调职要在明年初才能实行，周嘉元签好文件后，现阶段还是要先回首都继续工作，等待后续通知。

　　顾池年这几天没走，一直陪在周嘉元身边，直至他出差结束。

　　周嘉元的焦虑值在大雨那天之后，渐渐开始平稳下来，脑子也不再胡思乱想，他知道，那些已不再重要，不再能够动摇他。

　　偶有时，顾池年和Kevin打电话沟通见面事宜时，他还会窝在旁边，听听他们的谈话。

　　而等到周嘉元出差结束，与顾池年飞回首都，休整两天后，这个见面的时间误打误撞地变为了一个意外的日子。

　　Kevin带医生爷爷来到首都，定好为阿婆诊断的日子后，周嘉元提议，想要一同前往。他答应顾池年出差完事后，和他一起去见阿婆。

　　他觉得这是一个合适的机会。

　　顾池年思考了下，应允了这个提议。

　　去往坐落在半山腰的浣溪宛的路是有一些长的，顾池年自高中开始，走过了不知道多少遍，对驰过的风景有着四季的熟悉。

　　但今天，他产生完全不同的陌生体验。

　　因为这次，是周嘉元陪在他身边。

　　一个对他意义非凡的人来见给予他温暖的另一个重要的人。

　　是只有在梦中才会出现的画面。

　　Kevin和爷爷几乎与他们同时到达，顾池年对其表示了真挚的感谢，尤其是joy医生，跨过远洋，来为阿婆会诊。

　　老爷子人很和善，没有架子，叫顾池年不要太过客气，他最近也刚好有闲暇的时间，来帮孙子的朋友提一提建议，没什么的。

　　顾池年带领几人向楼内走，徐新正站在门口迎接他们，在看到并肩而来的顾池年与周嘉元时，他笑了笑，走下楼梯，与几人握手问候。

　　在握到周嘉元时，徐新说：“周先生，好久不见。”

　　周嘉元回握住他的手，勾起嘴角，“好久不见，徐医生。叫我嘉元就好。”

　　徐新看了顾池年一眼，笑着说好。

　　随后，几人寒暄几句，话题便转化为阿婆的病症上，以及周嘉元听不太懂的专业术语。

　　走到特殊的检测室，周嘉元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到一位头发花白，脸上布着岁月痕迹的女人，她正安静地呆坐在轮椅上，目光无神涣散，恍惚地盯着窗外。

　　徐新轻敲门，屋内负责照顾的人员立刻前来开门，joy医生跟随着徐新一同走入检测室，这期间，轮椅上的女人仿佛未听到动静般，没有任何反应。

　　直至顾池年走进室内，走到女人身边，轻轻唤了一声“阿婆”，她才恍如隔世地转回头，浑浊的眼中慢慢聚起亮光，现出笑容。

　　顾池年握住她探过来的手。

　　joy医生要进行一次细致的检查，周嘉元和Kevin自觉待在室外，不进去打扰。

　　顾池年回过头，隔着门玻璃看向周嘉元。

　　周嘉元笑着冲他点点头，让他放心。

　　Kevin坐在一边的椅子上，拄着下巴歪头问周嘉元：“嘉元，你最近怎么样？我前段时间来首都见池年，他说你恰好出差。没能见到你，有点可惜。”

　　周嘉元坐在他旁边，回：“确实赶得有点不巧，我那时候在R国，不能立刻赶回来。这次好好请你吃饭怎么样？”

　　Kevin开玩笑：“那我可要提前看看首都最贵的餐厅了。”

　　周嘉元顺着他的话说：“这样的话，我得把所有银行卡都带上了。”

　　Kevin被他逗笑，一边笑一边仍看着他。

　　周嘉元对上他的视线，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Kevin也是用同样的眼神看着他。

　　他想了想，终究还是开口道：“Kevin，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说。”

　　“你为什么总是在看我呢？”周嘉元怕他误会，补上一句，“没有恶意，只是单纯很好奇。”

　　Kevin的嘴角由曲线慢慢拉回直线，几秒后，再次上扬，他没有直接回答周嘉元的问题，而是对他说：“留学的时候，池年在学校里有很多人喜欢，包括我在内。”

　　周嘉元抬眼。

　　“但他对所有的表白示好全都拒绝，不留一点令人遐想的口子。你知道吗，时间长了，大家在私底下称呼他为一心只有知识的性冷淡。”

　　周嘉元闻言，无声笑了下。

　　“我本来还想再争取争取的，毕竟没听说他有喜欢的人，所以总想着会有机会的。”Kevin转过头，看向眼前人，回忆道：“后来有一次小组作业我们被分到一起，组里刚好有人过生日，大家玩的都有点上头，有人便提议玩最老土的真心话大冒险，输了就罚杯酒。”

　　“结果第一局酒瓶就转到我和池年，池年选了真心话，我当时问了个比这个游戏还要老土的问题，我说，你现在心里有喜欢的人吗？我本来都准备喝酒了，结果池年听见这个问题，沉默了好久。最后他什么都没说，喝完了一杯酒。”

　　Kevin笑着说：“我赢了。”

　　这次换周嘉元沉默。

　　“再后来毕业典礼，我找他合照，不知道为什么，我又想起很久以前的这个问题，我问他，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他这次回答的很快，他说有。我又问，和两年前的是同一个人吗？他想了想，说一直都是一个人。”

　　“我怕他骗我，说我不信。他听到我的回答，露出一个我从未看见过的笑，他说那个人姓zhou。”

　　Kevin的目光坦然了许多，“后来见到你，我才明白，这个有点难念的zhou原来是周，那个我从未看见过的笑是他想起你时的样子。”

　　“我不是死缠烂打心有不甘的人，我只是对他喜欢这么久的人，对zhou感到好奇，想知道他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所以总是会不自觉地把目光落在你的身上。”Kevin对周嘉元道歉，“如果这样让你感到困扰和冒犯，嘉元，抱歉，我没有恶意。”

　　周嘉元听到他这一番话，久久没有回过神。他曾经对顾池年的记忆只停留在高中，后来跳过几年的时间，直接来到合租，再见面，顾池年已与他记忆里的人变得不太一样。

　　如今从他人口中听到他未曾知道的顾池年，一点点补充他记忆的空白，周嘉元才迟来地反应过来，顾池年这条暗恋的路到底有多长，到底走的有多迷茫。

　　他真的喜欢了自己很久很久。

　　久到连与自己毫无关联的人都对自己产生好奇。

　　周嘉元轻轻摇头，对Kevin说道：“Kevin，不用道歉，是我该向你说谢谢。”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事情。”

　　Kevin笑了下，伸出手，“你们最后还是走到了一起，我为你们开心。”

　　周嘉元握住，这次对视不再有疑惑，而是发自内心笑起来，“谢谢。”

　　检测的时间大概需要很长，周嘉元和Kevin没坐太久便有工作人员寻过来，带他们参观后花园。

　　周嘉元猜，应该是顾池年怕他们等得太无聊，所以才派人来带他们下去逛逛。

　　疗养院虽然很大，但入住的病人其实不算多。路过休息区，周嘉元看到零零散散的人在散步，晒阳光。

　　工作人员轻声向两人介绍院内的设施，以及用途。周嘉元安静地听，时不时附和几声。目光随着步伐的迈进，流转于各处风景。

　　直到一大片各色花瓣闯入视野，周嘉元情不自禁地站定住脚步。

　　“这是我们的后花园，也是顾先生最爱来的地方，里面很多花都是顾先生亲自挑的。”

　　周嘉元听见工作人员的话，不自觉地向园中走去，丝丝缕缕的栀子花香钻入鼻腔，带来熟悉的清香。

　　花园广阔，排布有序，周嘉元慢慢走在花丛中，欣赏这片顾池年精心设计的地方。

　　不知走了多远，周嘉元忽地注意到一片混入花园其中，但又有些格格不入的地方。

　　他抬头，仔细观察。

　　这是一片葡萄园。

　　同时，周嘉元的身后传来声音。

　　“你是……谁呀？”

　　周嘉元回神，看到不远处的地方，阿婆坐在轮椅上，正困惑地看向他。

　　顾池年站在她的身后，握着轮椅把手，慢慢向前推进，他对阿婆说：“阿婆，他是周嘉元。”

　　阿婆皱起眉头，似乎正仔细在脑海中回想这个名字的来处。没一会儿，周嘉元看到她紧皱的眉头倏地松开，而后笑着对自己说：

　　“是你啊，你是池年很喜欢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