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咬人的室友》周燚

52、手环 他看到了他

　　“你好，我想找这本书，但是它的位置有点高，能请你帮我拿一下吗？”

　　周嘉元对着面前的omega笑了一下，“可以的，请稍等一下。”

　　随后，周嘉元搬起书店里的小爬梯，来到omega指定的位置，站上去，找到最上层的那本书。

　　“是这本吗？”

　　omega：“对！就是这本，谢谢！”

　　“不客气。”周嘉元把书从上而下递给他。

　　在周嘉元准备收起爬梯时，恰好一个女人经过他，拦住他的动作，“嘉元，先别收，外国文学的书架正好有一批书要补，帮我放一下吧。”

　　周嘉元跟着女人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摞好的一堆书，他说：“好啊小姨，那我晚饭要加一个菜。”

　　小姨无语地笑着拍他肩一巴掌，“臭小子。”

　　周嘉元身上穿着书店的小围裙，把爬梯搬到外国文学的书架旁，而后搬来两捆书，放至脚边。

　　小姨站在一旁，递给他摆放顺序的清单。

　　周嘉元按照顺序，一本一本地放进书架的最上层。

　　没多久，周嘉元听见书店里的另一个工作的姐姐的声音，她来到周嘉元附近，小声对小姨说：“那个小男生今天又来了呢。”

　　“是吗？”小姨向外探了下头，不出意外地说：“他每周末都会来呢，真是锲而不舍。”

　　“我猜他一定学习很好吧，现在爱逛书店的高中生都越来越少了。我弟一放假就窝在家打游戏，别说出来看书了，能不能把作业写完都是个问题。”姐姐吐槽道。

　　小姨笑了半天，然后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拍拍周嘉元的小腿肚，“哎，大外甥，上次他借书我看到他的借书卡上写着是你们学校的，你看看，万一认识，是你同学呢？”

　　“是么？”周嘉元站在高处，小心地回身向外看了一眼，不过，没看到什么特别的身影，他接着转回身，继续摆放厚厚的书本。

　　他笑着对两人说：“我这儿视野有点受限，没太看到，你们给我描述一下他长什么样吧，我回忆一下。”

　　于是两人你一嘴我一嘴地给周嘉元描述那个男高中生的样子。

　　“嗯……Alpha，很高，我看着得有185往上了。”

　　“有点偏瘦，很白，感觉像是生病了呢。”

　　“头发很黑，脸吧……他每次来都戴口罩，没看到正脸过，不过以你小姨的直觉，应该是个帅哥。”

　　周嘉元无奈，背着身说：“你们这描述也太宽泛了，有没有什么特征啊，要不我这个脸盲的，根本想不起来啊。”

　　“嗯……我想想，哦！他眼睛很漂亮！”

　　“对对，我也觉得挺漂亮，但是又有点冷冷的。”

　　周嘉元放完最后一本书，爬下梯子，他转过身，一手各搭在两人的肩膀上，笑着说：“算了，我自己去看吧！”

　　周嘉元脑海里对这些形容词根本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人脸。

　　他问：“他在哪里？”

　　小姨给他指了个方向，周嘉元看到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瘦高背影，正低头翻着一本书。

　　周嘉元冲着两人比了个OK的手势。

　　于是，他在工作围裙上简单擦了擦手，迈步向那个身影走过去，小姨和姐姐头抵着头趴在书架后，只露出眼睛，暗中观察。

　　午后的书店暖光浸润，连漂浮在空气中的细小灰尘都可以看得清，周嘉元伴随着身上未褪去的书木香，慢慢走到全身盈着光圈的男生身边。

　　周嘉元站停在他旁边，歪头看着他被头发微微遮住的侧脸，扬起一个热情的笑，“你好，有什么可以帮助到你的吗？”

　　男生翻书的动作一顿，书页直愣愣地卡在中间，过了不知道多久，就在周嘉元感觉阳光快要把他烤化了时，男生终于迟钝地偏过头。

　　周嘉元和一双眼睛蓦然对视上。

　　他呼吸的速度不自觉减慢了些，他想，小姨和姐姐没说错，他的眼睛真的很漂亮。

　　下一秒，周嘉元发现那个一直未被说出口，独属于男生的相貌特征———

　　他看到了他眼尾的两颗泪痣。

　　……

　　周嘉元睁开眼，看着面前这个和梦中重合在一起的一双眼睛，感到迷蒙的恍惚，分不清自己究竟在哪里。

　　眼前的人没戴口罩，看到他醒来，把手轻轻放在他的额头，相贴几秒后，又附身用自己的嘴唇覆上，半晌，才缓缓撤离。

　　周嘉元听到他说：“稍微退了点。”

　　“……什么？”周嘉元不解。

　　顾池年坐在他身边，解释道：“你昨晚发高烧了。”

　　周嘉元反应慢半拍地理解过来顾池年的话，他自己抬手摸了摸额头，那里有着高于正常体温的温热。

　　后知后觉地，周嘉元才回想起昨晚自己似乎一直不太舒服，仿佛躺在一个火炉上，烧热得人难耐。做的梦也断断续续不成片，只无限重复着书店的画面，周嘉元感到奇怪，他高中从未在书店看见过顾池年，怎么会无端做出这个梦？

　　大脑在高烧后处于一摊浆糊，过度思考令周嘉元头晕头疼，梦本来就是编造混乱的，出现这些错拍的记忆也算正常。

　　周嘉元勉强找回现实，那双七八年前的青涩眼睛渐渐从眼前淡去，只剩顾池年定神注视他的瞳孔。

　　“……我想喝水。”

　　周嘉元的嗓子哑的不像话，干咳刺痛折磨他的咽喉。暴雨浸透后，果然不会毫发无伤，事后再补救，无数的冷雨滴却是实实在在地打在身体上，激起寒意。

　　顾池年扶他起身，使之半靠在床头。

　　手边一直备着的温水递至手中，周嘉元握着杯子不间断灌下去大半杯，才稍感好受。

　　“还难受吗？”顾池年轻声问他。

　　周嘉元摇摇头，“好多了，你不说，我都没反应过来发烧了。”

　　说完，周嘉元想到什么，看向顾池年，问道：“你是不是一直照顾我了？是不是都没怎么睡啊？”

　　顾池年摩挲他的手，安慰说：“你烧得太烫了，得赶紧退烧，要不然身体扛不住的。”

　　“我睡不着，看着你，反而安心些。”

　　温热的水流似乎没有往胃里去，而是丝丝缕缕流到了周嘉元的心脏，温暖心房。

　　“你也淋了很多雨，你还好吗？”

　　顾池年说：“我没事。”

　　周嘉元不信，怀疑地看着他。

　　顾池年只好拉着他的手，低下头，把掌心贴在自己的额头，“不热的。”

　　掌心下的皮肤温度是正常的，甚至对比起周嘉元现在的体温，还要更凉一些。

　　周嘉元放下手，松了一口气。

　　以往几次，都是顾池年易感期发烧，他去照顾，这次倒意外地颠倒过来，变成他这个常年不怎么生病的人先倒下，发起高烧，而顾池年在一边尽心照顾他。

　　周嘉元想，或许也有心结解开，不再欺骗难为自己，又加上生殖腔……身体终于撑不住，在昨晚爆发。

　　他盯着他与顾池年交握的手，盯着手腕处的手表，微微出神，他感到一股来路不明的心定。

　　顾池年注意到他的视线，探身，从不远处搭在椅背处的外套口袋里掏出某个东西。

　　塞进周嘉元的手心。

　　周嘉元一愣，看着掌心里躺着的属于Alpha的专属手环，顾池年几乎从不佩戴的。

　　“帮我戴上吧。”顾池年说。

　　周嘉元瞥到白色的纱布，放下水杯，没问任何原因，安静利落地给顾池年佩戴上手环。

　　扣上环带的下一秒，周嘉元的手机立刻震动一声，机械播报声溢出：“手环已连接。”

　　周嘉元露出茫然的表情。

　　紧接着，顾池年在手环屏幕上点了不知道哪个按键一下，播报声再一次发出：“定位已开启。”

　　周嘉元隐隐察觉到这句所暗含的意思。

　　还没等他从一片狼籍的思绪中缕出来一条线来，顾池年率先拿过他的手机，点开某个软件，面向周嘉元。

　　周嘉元垂眼，屏幕上方赫然显示着顾池年所在的详细位置，同时，Alpha的各种身体指标数据也一齐展示在地点下方。

　　周嘉元说不清这一瞬间自己在想什么。

　　他只觉得，名为“安全感”的空缺角正一点点补全，虽然速度不算快，但周嘉元能看到它正在愈合。

　　“本来想在你出差前给你的，但那时候有些功能没调整好，耽搁了一段时间。”顾池年将手机牢牢放入周嘉元的手中，连带着自己的手腕，他继续说：“后来又想等你出差回去再告诉你，可听到你昨天的话，我想，不能再等了。”

　　“周嘉元，以后无论我在哪里，你都能看到消息，找到我，知道我一切的状况。”

　　周嘉元凝视面前实时显示的各种数据，他想，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没有醒来，为什么会感到如此的不真实。

　　“不用再害怕我会离开你，你越在乎我，我越满足，越想跟你纠缠到死。”顾池年长着一张冷淡的脸，现在却一直在对着周嘉元说烫热的言语。

　　周嘉元感受到来自顾池年的偏执，那是他一直渴望的，渴望伴侣放在自己身上的。

　　“……顾池年。”

　　“嗯。”

　　周嘉元血色不算浓的嘴唇慢慢扬起来，令他那张因生病变得蔫蔫的脸重现生动起来，低哑的声音漫出：“没有人再像你这样了。”

　　像你这样毫无保留地把自己交给我，像你这样偏执地爱我这么久，像你这样不能没有我……

　　顾池年淡淡地笑了下，轻吻周嘉元的指尖，他说：“也没有人像你。”

　　这世界上那么多人，顾池年只要周嘉元一人，长得像的不行，性格像的不行，任何方面相像的也不行，只要不是周嘉元这个人就不行。

　　顾池年想，这是注定的事情。

　　早在他16岁那天，周嘉元站在溢满阳光的书店，笑着对他说生日快乐的那一刻，就注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