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咬人的室友》周燚

18、画师小周

　　顾池年第二天睁开眼，身边有具温热的身体正窝在他怀中，紧紧地抱住他，一条腿甚至还架在他下半身。

　　睡觉不老实的具像化。

　　周嘉元睡梦中大概把他当成了某个大型抱枕，还是手感超好的那种。

　　清浅的呼吸有规律地扑在脖颈，令顾池年有些心猿意马。他小心翼翼伸出手，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还早。

　　怀中人微皱眉动了下，把顾池年抱得更紧了。

　　一搂一抱间，清早某个部位的反应开始显著。

　　顾池年闭了闭眼。

　　半晌，他重新睁眼，把两人身上的被子向上拉，盖至周嘉元的肩膀处。下巴因低头的动作触碰到某人毛茸茸的头发，顾池年顿了顿，手轻轻覆盖住近在咫尺的卷褐发，控制力度地抓了抓。

　　某个反应忽然强烈。

　　周嘉元跨过去的大腿刚好抵在那里。

　　顾池年呼吸重了些。

　　他的手继续向下，指尖滑到Beta退化的腺体，不轻不重地揉了揉。怀里的人果然不耐地扭动，头窝进更深的颈窝。

　　顾池年垂眼，眸色幽深地盯着周嘉元的睡颜，目光一点一点侵略他长长的睫毛，浅淡的雀斑，高挺的直鼻以及上面亮亮的钉子，最后落在微张的水润唇中。

　　顾池年时常觉得周嘉元很像他曾经遇到过的一只德文猫，毛卷卷的，性格活泼，爱交朋友，遇到不喜欢的事情还会呲牙变得很凶。而等他信任你依赖你，放下戒备后，又会极其粘人。

　　比如此时此刻。

　　他脑中再度浮现出昨晚周嘉元说“我觉得你笑起来好看”的模样，牙根忽然激出酸痒感，他下意识磨了下牙。

　　有些想法一旦冒出便如开闸泄洪的堤坝，源源不断难以遏制。他低下头，抬起周嘉元的下巴，两人唇瓣相贴，继而又一触即分。

　　顾池年喉结滑动，轻喘着气观察睡梦中人的反应，暂时没有苏醒的迹象。

　　作案人于是得寸进尺起来，不再满足于浅尝辄止。舌尖探进唇缝，汲取口中的温暖气息。犬齿反复研磨柔软唇瓣，似野生动物占领领地般努力留下自己的记号，驱赶一切虎视眈眈的不安成分。

　　直到熟睡中的人无意识地开始回应压抑的亲吻，舌尖相碰时，顾池年才猛然回过神抽离。

　　本就湿润的唇此时更加水光盈盈，粉红的舌尖正微微探出寻找刚刚温热的同伴。顾池年垂头，黑发遮住神情晦暗的脸，他的手托着周嘉元向后仰的头，努力平复不稳的呼吸。

　　他的头埋在周嘉元的颈窝，嘴贴在锁骨下方，克制地咬了一口，牙印与渐红的皮肤相衬。

　　顾池年抬脸，趁周嘉元整个人被亲软，对他环抱身体的力度松懈时，抽离开禁锢，并换上自己的枕头代替人性抱枕。

　　五分钟后，浴室传来洗冷水澡的声音。

　　周嘉元揉着眼睛坐起来，刚好看到顾池年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他迷迷糊糊地打招呼：“早。”

　　“早。”

　　顾池年眼神略过他宽松衣领下的位置。

　　“你怎么起这么早？”周嘉元打着哈欠，忽然注意到怀里的枕头，猛地清醒过来，“我晚上没踢你踹你什么的吧？你睡没睡好啊？”

　　万一是自己打扰人家睡觉就坏了。

　　“没有。”顾池年睁眼说瞎话，“你睡觉挺老实的啊。”

　　“真的？”周嘉元狐疑，对自己并没有信心。

　　“真的。”顾池年肯定道。

　　周嘉元看着他不会造假的脸，直起来的背慢慢落回去，庆幸地松了口气。

　　看来换了陌生环境反而不会乱动，难道自己有点认床？估计是这样。

　　可能触发了身体对于不安的保护机制。

　　周嘉元同时也感叹昨晚自己侧躺在床边，在床中间划下楚河汉界，尽力离顾池年远远的。

　　这个决定做得非常正确。

　　大大避免了触碰到顾池年的概率。

　　“没打扰你睡觉就好。”周嘉元轻松笑笑，下床去洗漱。

　　路过穿衣镜，瞥到乱糟糟的头发，周嘉元本能站定，伸手整理。几秒后，他疑惑地“诶”一声，凑近镜子，观察锁骨下方的小红点。

　　“房间里进蚊子了吗？我好像被叮了。”周嘉元招呼顾池年过来，“你帮我看看像不像？”

　　说完，他把衣领向下拽，露出白皙的皮肤，手指在变红的区域，让顾池年确认。

　　顾某蚊听话地站在他面前，低头认真地观察，手指还在附近点点，“痒吗？”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周嘉元点点头，“有点。”

　　“应该是蚊子。”顾池年做出明确判断，还顺便补充理由道：“昨晚我好像还听见嗡嗡声了。”

　　“这讨厌的蚊子。”周嘉元拉回衣领，想招道：“晚上回来得买个蚊香熏熏它。”

　　顾池年认同：“好。”

　　受害人一向大大咧咧，马上不在意地去洗脸刷牙换衣服。独留顾池年一人在沙发上思考，他想了想，准备打开手机下单一个KN95防毒面罩。

　　两人吃完早饭，出发去场馆。

　　周嘉元今天牛仔裤配白色棉麻衬衫，整个人清爽得像男大学生。身旁的帅哥黑T加深蓝牛仔裤，利落挺拔。

　　两个人看上去不像是去卖本子，倒像是大学时期团建去郊游。

　　早上八点的场馆外已密密麻麻地排满人，每个人挂着笑容等待进场，身边还有许多coser们一一走过。

　　像从现实世界进入到另一个次元。

　　周嘉元和顾池年从摊主进馆口排队进入，人群拥挤，他回身握住顾池年的手腕，“跟紧我。”

　　顾池年低头看向手腕，嗯了声。

　　到达指定馆内摊位，周嘉元再次细细地把制品清点好，提前准备好菜单和二维码。

　　周嘉元的摊位10点开摊，但九点多就已经陆陆续续有人在摊位前排队等待。

　　“这么早就有人来吗？”顾池年问。

　　“怎么说咱们也是有60万粉丝的人，还是有很多人想来找我玩的。”周嘉元冲他一挑眉。

　　接着又问他有没有某个社媒的账号，顾池年说没有，“那可惜了，大家说话都特别有意思人特别好，还想让你看看呢。”

　　“你告诉我也一样。”

　　“好吧，”周嘉元笑说：“哪天我给你读评论。”

　　开摊时间到。

　　周嘉元和顾池年分工明确，他负责接待顾客介绍制品，顾池年负责算账及打包制品。

　　特意来排周嘉元摊位的人很多，买本子的过程中总是会表达对他的喜爱。

　　“啊啊啊智齿老师，我喜欢你好久了！！上次没抢到票这次终于排到你的摊位了！”

　　周嘉元弯腰笑着握了下Omega女生的手，“谢谢你的喜欢，排这么久真的辛苦了，照顾好自己！”

　　“老师我当初就是因为你画的同人图把我一脚踹进坑里的！跟你磕同一个CP好幸福！”

　　“真的？”周嘉元双手交叠放在心脏处，感谢地说：“那是我的荣幸！”

　　“智齿老师你要一直画下去好吗？无论是同人还是漫画，永远不要放弃。”

　　周嘉元郑重点头，“我答应你。”

　　……

　　大多数时间，周嘉元还是保持稳重接待顾客的状态，给每一个客人提供好的情绪价值。

　　“你今天cos的是XXX吗？我之前看动漫的时候就很好感它，你cos的好还原啊！”

　　“你的痛包是自己做的吗？设计得好漂亮！希望你和你爱人永远幸福！”

　　“谢谢购买制品，祝你生活顺利！”

　　偶有时，被叫做老师的人也会激动地叫别人老师。

　　周嘉元不淡定地和面前人对话，“XX老师你怎么来了？！”

　　XX老师笑眯眯地说：“这次有点事没有申摊，所以就以游客身份来逛逛，我特别喜欢你的画呢！”

　　“我才是我才是。”周嘉元语无伦次地表达自己的心情，“我很早之前就关注你了，你画风特别独特，我非常喜欢，真的，特别特别喜欢你！”

　　顾池年：“……”

　　收银员冷酷地告知：“210元，请扫码支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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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嘉元的摊位人气很旺，没花费多久时间便截排售罄了，比他自己想象得还要快。他赶紧登社媒账号通知现场情况并及时贴上已售罄的标志。

　　一整个上午的时间，顾池年看无数人对周嘉元表达热烈的爱，周嘉元同时接纳与回应爱。

　　哪怕一口水没喝，连续站几个小时没坐一秒，也像感觉不到累般，温和又热情地笑着对每一个人说谢谢你的喜欢。

　　渐渐地，连顾池年自己都被拉入独属于他的氛围中，感受他作为画师的魅力。

　　以一个之前从未体会过的角度和身份。

　　卖完全部制品，周嘉元瘫在椅子，累得口干舌燥，好久没一次性说太多话，嗓子似乎都哑了一度。

　　顾池年坐在他身边，递给他瓶水和润喉糖。

　　“谢谢。”周嘉元笑着起身，喝完水，凑近顾池年，双手殷勤地捏肩，“辛苦了小顾，忙这么久累坏了吧，我给你放松放松。”

　　顾池年笑了下，任他捏了会儿，随后握着他的手腕拉过来，让他重新坐好。把他的一条腿搭在自己腿上，揉捏小腿肚。

　　“有很多人喜欢你。”顾池年轻声说。

　　周嘉元还没从他突如其来的动作中反应过来，又被他的话吸走注意力。

　　“你说来买东西的人吗？”周嘉元恍然，他顾不上小腿，含着润喉糖回道：“我也很喜欢他们。”

　　“这也是我参加CP展的动力。”

　　“动力？”

　　“嗯。”周嘉元组织着语言，“以前在线上画画的时候，除了最开始收到夸赞与支持的评论的阶段，我非常开心之外，随着关注我的人越来越多，我开始产生一种不真实感，相似的话语出现得多了后，内心会感到麻木。”

　　“直到我参加线下，面对真实的人，听到带有声音的夸赞，饱含真情的话语，那种久违的热情才回到身体，让我更坚定地去画。”

　　“所以我真的感谢他们的喜欢，珍惜这份爱，再努力去回报。”

　　顾池年盯着他没说话。

　　周嘉元后知后觉地有点不好意思，他咳了声，挠挠头，“我是不是说的有点多了。”

　　“没有。”顾池年换另一条腿，他平和述说：“你值得。”

　　“嗯？”

　　“你值得被许多人喜欢。”

　　周嘉元怔住片刻，唇动了动，愣是一句话没说出口。

　　身体内的气血上涌，一鼓作气涌上头。

　　喉咙糖卡在嗓子眼不上不下，周嘉元耳边响起曾经有人对他说过类似的话，“你有那么多人爱着你”，可话中却充斥着无数的嫉恨怨怼。

　　令他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厌恶这句话。

　　厌恶自己。

　　而顾池年却说他值得。

　　他值得被喜欢，被爱。

　　复杂的情感交织，周嘉元眨了眨眼，他对上顾池年黑且亮的眼睛，笑着说：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