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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窗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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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绿荫大树间,蝉鸣声冗长而响亮,高悬于蔚蓝天空中的太阳散发着炙热的金色光芒。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地洒满一桌,形成了斑驳的菱形光斑。
这刺眼的金色阳光照在我的脸上,让我眼睛感到难受。我看着泛着金光的试卷,无法集中精力写着。于是,我将桌上的保温杯移至试卷一侧,稍微阻挡了一些光线。
头顶的风扇呼呼作响,吹得试卷的一角微微掀起。我忽然想到什么,偷偷抬眼望向正坐在讲台上闭目小憩的老师。确认安全后,我将视线转向隔了三列、坐在旁边走廊一侧的沧纯。他正趴在桌子上,头埋在胳膊里安静地睡着。他头顶的风扇正对着他吹,吹得他的衣袖鼓鼓的。我挺担心他受凉,心想等会儿把自己的防晒服给他披上。毕竟,如果关掉风扇,他们肯定会吵起来。
教室里安静极了,只听得见同学们笔尖在试卷上滑动的“沙沙”声。
我率先完成了语文试卷的基础部分,作文留待会儿再写。转而做起英语试卷,发现题目颇为简单,不到40分钟便已写完。我扭了扭手,活动了一下筋骨,正准备提笔写作文。
这时,一旁的一位男同学悄悄地向我发出恳求:“黎悦昕,给我抄一下英语试卷吧。”
我比了个交叉手势:“哒咩。”
“求你了,求你了,”他双手合十,眼中满是恳求,“就让我抄一下吧。”
他斜对角的一位女同学不耐烦地对他说:“自己做。”
我没管他,继续写自己的。
那位男同学见状只好作罢,去找了他旁边的一位女同学借抄试卷。
这次的作文题目围绕着“灯”来写,我的思绪不禁飘远,又一次偷偷地望向沧纯。
沧纯的肤色异常白皙,仿佛能隐约看见皮肤下青色的血管,他拥有一种冷白皮的独特美感,长相既干净又纯真。尽管他时常努力展现笑容,但眉宇间似乎总萦绕着一抹难以化解的忧伤。
他总是记得给我带来各种好吃的,今天也不例外。
不上学的时候,我们几乎都腻在一起。每当我遭受父亲的打骂,他都会心疼地抚摸着我红肿的脸颊,含泪问我疼不疼。在我生病时,他更是无微不至地照顾我,甚至不惜翘课。相比之下,我的父母对我的关心几乎为零,家长会从未出席,而他的家庭情况也相似。他比我的父母更加体贴入微,在我心中占据着无可替代的位置。当我情绪低落时,他会像只乖巧的小猫一样跟在我身后,努力讨好我,让我开心。
有一次,两个倒霉蛋出车祸了,他自己因保护我,两条腿都给压骨折了。相比之下,我比他好多了。他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趁着护士不在的时候爬过去找我,找到我之后问我好不好。
明明他更可怜,为什么他还不好好自己照顾好自己,反而拖着虚弱的身子,爬过来照顾我,还让他这个病得很重的病人过来给我喂饭。
明明我有一只手可以活动,明明我谢绝了他,但他每次坚持过来给我喂饭,每次喂饭的时候,住在我旁边的一位老奶奶总是开玩笑地说:“你家小老公真体贴啊。”
沧纯笑得合不拢嘴,我只是尴尬得笑了笑,毕竟,我从来没往大人口中所说的“爱情”那方面想,我从来把他当做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本来想解释他们之间的关系的,但看到他喜笑颜开,就没去说了。我想让他开心。
他经常偷偷过来,避免不了护士的责骂,但护士也不可能24小时看守着他,没办法,只好等隔壁床的那位老奶奶走了就让他住过去。
住过去的那几天晚上,他总是说自己冷,好吧,谁叫他是自己最重要的人呢,于是,我们两人就依偎在一起抱着睡。每当第二天,他会问自己睡得好不好,我会说我睡得挺好的。好吧,我撒谎了,这床只够一个人睡,每次我都得往边上挤挤,腾出一点空间,不让他掉下去,自己睡得难受没关系,不能让他难受就行。
望着他发呆了很久,久到连老师什么时候走到我面前都没察觉。直到她轻轻敲了敲我的桌子,声音带着一丝无奈:“望他干什么呢?做题。”
我猛地回过神来,慌忙收回视线,低下头假装专心做题,心里却有些慌乱。试卷上的字迹在眼前晃动,思绪却依旧飘忽不定。
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有几声翻动试卷的轻响。我偷偷瞥了一眼纯纯,他依旧趴在桌上,似乎睡得很沉。他的手臂微微动了动,像是无意识的反应。
时间过得飞快,等我写完试卷时,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今天早上只吃了几块沧纯带来的饼干,根本撑不住。我悄悄从抽屉里摸出剩下的饼干,小口小口地吃着,生怕发出太大的声响。
班上的同学们已经开始对答案,低声讨论着题目。我忍不住又看向纯纯,他依旧趴在桌上,呼吸平稳,身子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考了三个多小时,他或许饿了。得让他吃得饱饱的就行。
我从抽屉里拿出沧纯之前塞给我的零食,挑了几样他平时爱吃的,又特意选了些低糖低盐的,想着他还在生病,不能吃太重口味的。最后,我顺便把早上从家里带来的牛奶也拿上,再抓上挂在椅子上的防晒衣。
他身子那么瘦弱,又病着,得多补补营养才行。
趁着他们讨论题目的间隙,没有人注意到我这边,我轻手轻脚地挪到了沧纯的身旁。他的呼吸很轻,像是羽毛般柔软,随着胸膛的起伏,仿佛与周围的空气融为一体。他的位置靠近走廊,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金黄色的光斑像是跳跃的小精灵,轻轻落在他柔软的发丝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我站在他身边,目光不自觉地停留在他安静的侧脸上。阳光透过玻璃,斑驳地洒在他的侧脸和肩膀上,温暖却不刺眼。比起我靠马路的位置,这边的光线柔和得多,既不会太亮,也不会太暗,正适合他安稳地睡上一觉。
我轻声在他的腿边蹲下,小心翼翼地将零食和牛奶一包一包塞进他的抽屉里。动作很轻,的怕惊扰了他睡觉。放好后,我抬头看了看他,发现他的脸有些泛红,或许是阳光晒的吧。毕竟现在是夏天,外面的太阳毒辣得很,全班就他一个人还穿着长袖。
记得之前上体育课跑步时,他跑完满头大汗,后背湿了一大片,都不见他脱外面衣服,而是安静地坐在草坪上吹着风,虽然风是热的。其他同学见状都嘲笑他是傻子,他似乎听到了,但不像个有情绪的正常人一样,去气急败坏地上前骂他们。他脾气一向很好,别人骂他,从来左耳进右耳出,没把那些坏话放在心上。
在给他送水的时候,指尖偷偷在他浸湿的后背上触碰了一下,很湿又很热。我不忍心,于是,我问他热不热,要不要把外套脱下来。他摇摇头,声音轻得像风:“我体弱,感冒了不容易好。别人三四天就好了,我搞不好得拖上两周。”
他的话让我想起之前他生病的样子。那时候,他的脸也是红红的,嗓子哑得几乎说不出话,走路没几分钟就开始微微喘气,说话声音微微发颤,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他戴着口罩,刻意和我保持距离,说不想把病传染给我。他告诉我下午要去医院吊水,等病好了再来找我。我很担心他,对他说我要陪他去,他却摇头拒绝,说不想把病传染给我。
我明白他的好意,他是不想让我被传染,可我脑子里却忍不住想着,万一他在路上晕倒了怎么办?他身子那么瘦弱,像是常年营养不良似的,细胳膊细腿,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要是没人照应,我怎么能放心?
为了让他同意,我决定用实际行动证明,就算和他接触,我也不会轻易被传染。于是,我笑着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故意抱住了他的胳膊,整个人贴在他身上。他的身体微微一僵,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目光低垂,落在我抱着他的手上,表情有些晕乎乎的,像是被我的举动弄得手足无措。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既觉得好笑又有些心疼。他总是这样,明明自己需要照顾,却总是先想着我。
最终,在我的软磨硬泡下,他拗不过我,勉强答应了。我让他下午在这里等我,一起去医院。
可这个臭纯纯,下午居然没叫我!我等了半个小时,他迟迟没出现。打电话没人接,发信息也不回。我气得直接跑去了他家。他家的保姆告诉我,他已经去了医院。我心里一阵恼火,这个臭纯纯,居然自己偷偷去了,连声招呼都不打!
我问保姆他去了哪家医院,她却摇摇头,说她也不知道。保姆叹了口气,说少爷临走时只说了去医院吊水,其他的什么都没提。在这个家里,他就像个小透明,父母对他不闻不问,连他出去很久是死是活都不关心,更别提保姆了。
我站在他家门口,心里又气又急。这个臭纯纯,总是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着,连生病都不肯让人陪。
我咬了咬牙,掏出手机,点开顶置的联系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死纯纯,你跑哪家去了?!明明说好要一起去医院,你怎么自己先跑了?你这个不守信用的人,信不信我以后不跟你好了!看到信息赶紧回我电话!”
正要按下发送键,手指却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脑海中浮现出他苍白的脸色和微微发颤的声音,心里的怒火渐渐被担忧取代。或许是他感冒加重了,实在撑不住才提前去了医院?我深吸一口气,将那些带着怒气的字句一一删除,重新输入:“纯纯,你在哪家医院呀?是不是感冒加重了,所以自己先去?我很担心你,看到消息后尽快给我回个电话吧。”随后,我又附上一张小猫委屈巴巴的表情包,按下了发送键。
我站在路边,焦急地来回踱步,手心微微沁出了汗,湿漉漉的。路旁的小橘猫懒洋洋地蜷缩在草地上,眯着眼睛打盹,仿佛整个世界都与它无关。马路上偶尔有车辆驶过,引擎声在耳边短暂地响起又消失。我一次又一次地打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却始终没有等到他的回复。每一次的期待都落空,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住了一样,时间仿佛被拉得无限漫长,仿佛我已经等了他一个世纪。
一位穿着碎花褂子、戴着老花镜、背微微驼着的老奶奶,手里提着一摞沉甸甸的菜,慢悠悠地往西边走去。她的步子有些蹒跚,但走得却很稳。当她经过我身边时,喊了一句:“赵奶奶好。”
赵奶奶听到声音,停下脚步,眯了眯眼睛,似乎在努力辨认我的脸。她朝我这边走近几步,透过那副厚重的老花镜,仔细瞧了瞧我,愣了几秒,才恍然大悟地笑了起来。她脸上的皱纹因为笑容显得更深了,像是岁月刻下的沟壑。她笑着说:“悦昕啊,我记得你。”
赵奶奶有些老年痴呆,记忆总是断断续续的。她十六岁时嫁给了一个条件还算不错的瘸腿丈夫,可惜婚后不到五年,丈夫就因病去世了。她是这附近开小店的老板,我和沧纯以前放学时总爱去她店里买零食,偶尔长假无聊时,也会去她店里帮忙。有一次,一位顾客来买烟,要的是利群牌,可赵奶奶记不清了,拿了双喜牌。顾客重复了三遍,她才终于拿对。人老了,脑子也变得迟钝。
我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轻声回应她:“赵奶奶,您刚从菜市场回来啊?”
赵奶奶点点头,脸上的皱纹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颤动,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是啊,我儿子回来了,现在在店里呢。他说他爱吃我亲手做的菠菜,我得赶紧回去给他做。”她顿了顿,目光温和地看向我,又问:“你是来找沧纯的吧?”
我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目光不自觉地瞥向纯纯家的门口,心里有些复杂。
赵奶奶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你们俩感情可真好啊。”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心疼:“这孩子挺可怜的。上次傍晚我散步路过他家门口时,看见他蹲在门口,抱着腿,被脚链锁在铁栏上。大晚上的,天那么冷,他就穿了件薄衣服,脸上还有新添的伤痕,看着真是让人心疼。他父母的心啊,真是狠……”
说到这里,赵奶奶摇了摇头,眼里满是无奈和怜惜。临走前,她拍了拍我的手背,语重心长地说:“悦昕啊,你要多关照关照他。他从小性格就寡言少语的,唯独对你很信任。你可别让他一个人扛着。”
望着赵奶奶渐渐远去的背影,她的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了我心里,泛起一阵酸涩的疼。我从未听纯纯提起过这事,只知道他的父母对他不好,几乎不管他,却没想到他的父母对他如此极端,这跟拴狗有什么区别?我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揪心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家伙,总是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一声不吭地忍受着。明明我们之间无话不谈,可他却从未向我透露过半分这些痛苦,他却自己咽着不说,不让我分担。我咬了咬唇,心里心疼极了。他怎么能这样,他一个还没成年的小孩子,却一个人默默承受。
我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停,心里翻涌着无数想问他的话,想问他疼不疼?还好吗?可还没等我点开通讯软件,手机顶栏突然跳出一条未读消息。
手指点开了那条信息。
是纯纯发来的。
只有短短一行字,是医院的地址。
我打一辆出租车,对司机报出那个地址,告诉他自己很急,让他开快点。车子启动的瞬间,我的手指紧紧攥住手机,指发白,目光焦急地看向前方。好想自己能有超能力,能够瞬间闪到他身边。
想着想着,忽然,鼻子一酸,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视线渐渐模糊。
傻瓜……纯纯是个大傻瓜……
明明受了委屈,却总是咬着牙一声不吭,宁愿自己扛着,也不愿让我知道。
他怕我心疼他。
可他却不知道,他这样,才最让我心疼。
在这个世上,我只有他了。
医院里人来人往,嘈杂的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我却仿佛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是快步朝着挂水区走去。
推开门,里面黑压压一片人群,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我的视线焦急地在人群中扫过,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直到——
我的目光定格在后排靠窗的位置。
其实,早在坐车到医院大门口时,我的眼泪就已经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可我不能这样去见纯纯,他一定会担心。于是,我硬生生将情绪压了下去,冲进门诊部的厕所,用冷水狠狠洗了一把脸。冰凉的水拍在脸上,红着的眼眶终于褪去了一些热度。
直到确认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我才深吸一口气,走向他。
纯纯坐在后排,微微侧着头,看向窗外的风景。他的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不再那么红了。似乎是感受到了我的视线,他忽然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藏了星星,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他抬起未打针的左手,轻轻朝我招了招手。
我的心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轻轻捏了一下,漏跳了一拍。
我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几乎是朝着他小跑过去,心跳随着每一步的靠近而愈发急促。
他看见我走近,将旁边椅子上放着的一袋药拿起来,放到扶手上,腾出了位置。
我顺势坐下,抬头环顾四周,黑压压的人群中,座位早已被占满,唯独他身边空着。
我忍不住笑了,故意打趣道:“你这是特意留给我的呀?”
沧纯的目光温柔地落在我脸上,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低低的:“嗯。”
我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他的脸霎时又红了,像染了一层淡淡的霞光。我笑了笑,说:“谢谢你啦。”
随后,我解开那系着的药袋,里面整齐地放着两盒药和一袋白色的退烧药。我仔细看了看药盒上的说明,感冒冲剂早中晚各一包,退烧药早晚半粒,头孢则是早中晚各一粒。
我抬头问他:“现在还难不难受?”
他摇摇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不难受。”
我看着他,语气软了几分:“如果难受的话,一定要跟我说,知道吗?”
沧纯点点头,乖巧地应道:“好。”
其实,我原本有一肚子的话想问他,想责问他去医院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为什么不回我消息?让我担惊受怕一整个下午。为什么一个人默默承受痛苦?明明我们是对方最重要的人,为什么为了我担心而不说呢?你不说,我却对你的事更不知情。可看到他这副模样,所有的怒火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心疼。
忽然,我的目光落在他左手上,那里鼓起了一个明显的包。我皱了皱眉,问他:“这是怎么了?”
沧纯下意识地想把手缩回去,我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他有些慌乱,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我。
我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到底怎么了?”
他抿了抿唇,似乎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低声说道:“护士没做好。”
我心里顿时涌起一股怒火,刚想起身去找那个护士理论,沧纯却轻轻拽住了我的衣角。
他的力气很小,小到我只要稍微用力就能挣脱。可当我低头对上他的眼睛时,却愣住了。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还有几分不安。
我以为他是不想让我去责怪护士,正想开口,他却轻声说了一句:“可不可以不要离开我。”
那一瞬间,我的心像是被什么狠狠揪住了,所有的怒火都被他的这句话浇灭。
我重新坐下,握紧他鼓起来的左手,轻声说:“好,我不走,我就在这里陪你。”
挂水室里人来人往,脚步声、低语声、药瓶碰撞声交织在一起。
有人挂着水离开,也有人匆匆进来,生命的脆弱在这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坐在椅子上,目光不经意间落在前排的一家人身上。
一个男人正挂着水,脸色有些疲惫,但眼神却温柔。他的妻子提着一个饭桶,小心翼翼地打开,从里面拿出还冒着热气的饭菜,对那男人说:“中午挂水没吃饭了吧?今天上了一早的班,请了下午的假,恰巧今天过六一,兰兰他们幼儿园下午放假,带着她过来陪你。”
男人目光温柔地看向她,感动了道:“谢谢老婆。”
女人盛了一碗饭、夹了一些菜递给小女孩,小女孩坐在一旁,捧着饭碗,一边吃一边笑嘻嘻地说:“妈妈做的饭菜真好吃!”
男人笑了,伸出未打针的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宠溺:“那爸爸做的好吃,还是妈妈做的好吃呀?”
小女孩眨眨眼,调皮地回答:“都好吃!”
一家三口围坐在一起,吃饭、聊天,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这时,沧纯的头轻轻靠在我的肩膀上,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耳畔,带着一丝痒意。
他的目光落在那一家三口身上,眼神里透着淡淡的羡慕,嘴角却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他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憧憬:“以后,等我成年了,我们也会有一个属于我们的温馨小家,我们一起住在大房子里,好不好?”
那是他一直以来对未来的憧憬,靠着这份憧憬在孤寂的痛苦世界里活下去。
那时,我并没有完全读懂他话里的深意,只是单纯地以为,他是想把我当作他最重要的人,想要将这份已实现的憧憬美好地带给我,以此表达他的感激。
我侧过头,看着他的侧脸,我笑着回应:“好,我们一起。”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藏了星星,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一眨眼,落日已经挂在了天边,金色的余晖洒在云层周围,像是为天空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
沧纯的最后一瓶药水也挂上了,今天一共吊了四瓶,他的脸色比之前好了许多,但依旧有些苍白。
吊水的时候,他的手指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背,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不好意思:“阿昕,我想上厕所。”
我立刻站起身,一手小心翼翼地提着药水瓶,另一只手轻轻扶住他的手臂,带着他往卫生间走去。
走廊里,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地面上,拉长了我们的影子。
我走得很慢,生怕药水瓶晃动得太厉害,影响到他打针的手。
沧纯跟在我身边,脚步有些虚浮,但脸上却带着淡淡的笑意,仿佛只要有我在,他就什么都不用担心。
到了卫生间门口,我站在外面,手里稳稳地提着药水瓶,叮嘱他:“小心点,别碰到针头。”
他点点头,进去后关上门,但又很快出来,脸上带着一丝窘迫:“阿昕,我手疼,解不开裤子。”
我的脸一下子烧得通红,手指不自觉地挠了挠头,心里十分地想拒绝,可是却又不忍心。
内心里挣扎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选择帮他。
好吧好吧,谁叫你是我最重要的人呢?
我偷偷瞄了眼走廊,发现人很少,便迅速拉着他,蹿进了卫生间,关上门。
狭小的空间里,空气仿佛一下子变得稀薄起来。
我伸出手,指尖有些颤抖,解开了他的裤子。
我们的距离凑得很近,近到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微粗的喘息交织在一起,像是某种隐秘的旋律。
我看到他的脸比之前更红了,耳尖几乎要滴出血来。
我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小心翼翼地脱下他的裤子,两条细白的腿露了出来。
我的脸烫得厉害,赶紧撇开视线,低声对他说:“你尿吧。”
他乖乖地“嗯”了一声,随后,耳边传来稀稀疏疏的水声。
我的手指紧紧攥住药水瓶,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
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轻轻响起:“我好了,阿昕……纸在我左边的口袋里,你帮我擦擦。”
我的脸“刷”地一下更红了,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后悔——早知道就不陪他进来了!
可转念一想,既然已经到这一步了,就好人做到底吧。
我强忍着想立刻逃走的冲动,手伸进他左边的口袋里,取出纸巾。
脸撇向一边,我伸出手,胡乱地帮他擦了擦。
耳边,沧纯的呼吸声越来越重,粗喘的气息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像是某种无形的压迫。
我的耳垂已经红得不能再红,手指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缩了回来。
将纸巾扔进纸篓后,我几乎是手忙脚乱地帮他提上裤子,拉好拉链。
我这才在心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压在心口的巨石终于落地。我推开门,对他说:“我在走廊等你。”声音轻得几乎像是自言自语。说完,我便转身走向走廊,脚步有些急促,却又刻意放轻,逃离似的快速走开了。
走廊的空气比隔间里清新了许多,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久旱逢甘霖,胸腔里那股压抑的窒息感终于得以缓解。刚才那狭小的隔间,空气稀薄得让人喘不过气来,仿佛连呼吸都成了一种奢侈。现在站在走廊里,我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不到一分钟,沧纯便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的脚步声很轻,轻得像一只在水里吐泡泡的鱼儿那样,水纹荡漾。我们一前一后地回到了挂水室,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沉默,仿佛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我的脑子里嗡嗡作响,思绪像是被风吹乱的线,缠绕成一团,理不清,也扯不断。
当他转过头看向我时,我下意识地抬起眼,目光与他的交汇了一瞬。那一瞬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心底轻轻颤动,却又迅速被我压下。我悻悻然地撇开了视线,像是逃避什么,而我却又不知道我到底在逃避什么。
挂完水时,天色已晚。我和沧纯去了附近的小吃店,简单吃了顿晚饭。他向来爱吃辣,可如今身体不好,于是便点了份清淡的食物给他,又去找老板娘倒了一瓶热水,递到他跟前。他看着被递过来的手,眼神微微闪动,却没说什么,只是低头安静地吃着。
吃完饭,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我们牵着手,沿着路灯昏黄的光线慢慢走着。灯光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冰冷的地面上,仿佛两条平行线,却又紧紧相依。沧纯的家在东边,而我在西边。到了十字路口,我们得告别了。我叮嘱他注意保暖,好好照顾自己,然后转身离开。月光洒在冰凉的大地上,四周隐隐约约传来野狗的叫声,显得格外寂寥。
我朝他摆摆手,往西边走去。可刚走几步,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莫名的空寂感,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攥住了心脏。我忍不住回头,想看看他是否已经离开。结果,纯纯,那个傻瓜,竟然还站在原地,愣愣地望着我。夜风渐起,他的头发被吹得凌乱,身影在路灯下显得单薄而孤独。我心里一紧,生怕他着凉,连忙喊道:“快回去吧!”
就在这时,他的声音突然划破了夜的寂静,穿透了我的耳膜,直击心底:“阿昕。”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仿佛是从灵魂深处喊出来的。我愣住了,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下。他朝我伸出手,像是想要抓住什么,又喊了一声:“阿昕。”
我的心猛地一颤,原本僵在原地的双脚仿佛被解开了束缚,不由自主地朝他奔去。我伸出手,想要触碰他,确认他是真实的存在。他一把将我紧紧抱住,头埋在我的肩膀上,呼吸有些急促。他的声音在风中轻轻响起,带着一丝不安:“可不可以,以后的每一天都能见到你?”
我回抱住他,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明明我们每天都在一起,天天见面,他为什么会突然这么说?可我没有多想,只是点了点头,低声应道:“好。”
夜风依旧在吹,可他的怀抱却让我感到无比安心。但我莫名而来地有些害怕,害怕这温暖的瞬间会像风一样,悄然消散在夜色中。
耳边传来同学们嬉戏打闹的喧闹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将我拉回了现在。我眨了眨眼,从那段回忆中抽离出来,目光不经意间对上了纯纯的视线。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趴在桌子上,头微微侧着,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星。他的手懒懒地搭在桌边,原本埋在手臂里的脸转了过来,目光温柔地落在我身上。
我蹲在他的腿边,仰头看着他,脸颊瞬间染上了一片绯红,像是被晚霞晕染过的云朵。我有些慌乱地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像是自言自语:“你饿不饿呀?我给你送吃的来了。”说完,我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防晒衣,原本是想趁他睡觉的时候给他披上的,但现在好像被抓包了一样,心跳却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我身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低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的。
头顶的风扇呼呼地转着,吹得他的衣袖鼓鼓的,像是灌满了风的小帆。我盯着他看了几秒,心里挣扎了一番,最后还是豁出去了,问道:“你冷吗,纯纯?”话一出口,又觉得不够,赶紧补了一句:“冷的话就披上我的防晒服好不好?”
沧纯闻言,嘴角微微扬起,眼里带着一丝笑意,轻声应道:“好。”
我松了口气,趁着他答应的功夫,偷偷扫了一圈班上的同学。见他们各自忙着聊天、打闹,没人注意到我们这边,这才放心地站起身,从椅背上拿起防晒服,小心翼翼地披在他肩上。他的肩膀微微动了动,随后转过头,冲我笑了笑。
我感觉我的脸颊发热,他浅浅的笑容,和我的猛得快要蹦出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
他说:“阿昕,你能不能陪我坐着呀?”
“好。”我转身去搬了我的椅子,然后轻轻放在他身边坐下。
我偷偷瞥了他一眼,发现他正低着头,嘴角微微扬起,像是藏着什么心事。风扇依旧在头顶转动,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也吹得我的防晒服轻轻晃动。我们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合着一点点药物的苦涩味。
我想起了什么,于是对他问:“你好点了吗?”
沧纯笑了笑,眼里带着一丝明亮的光,像是夜空中闪烁的星星。他点点头,声音轻快了许多:“好多了呀。前天去医院的时候,做了检查,医生告诉我已经好了很多啦。”说着,他的手轻轻握住了我的手,掌心的温度渗入我的皮肤。
他的目光直直地看向自己,仿佛在憧憬着什么,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到时候,我就能像个正常人一样,好好地跟你在一起了。”
我回应:“好啊,我一直在期待哦。”
沧纯的脸颊微微泛红,像是被晚霞染过的云朵,眼里闪烁着明亮的光。他迫切地说道:“阿昕,我好开心啊。”
我问:“怎么啦?”
他的脸更红了,像是熟透的苹果,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我很开心我们以后可以一直一直在一起。”他说着,眼里满是幸福的光芒,他看向我,就像看着他最珍贵的宝贝。
紧接着,他的声音轻柔却清晰地传入我的耳中:“我好喜欢你啊,阿昕。我想一辈子和你在一起。”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包裹住了,暖意从心底蔓延开来,连呼吸都变得轻柔了许多。
就在我轻声回应他:“我也是,纯纯。我也想和你一直在一起”时,一道闹哄哄的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开,像是打破了某种无形的屏障。紧接着,我感觉周围所有的视线都朝我们投来,像是无数道无形的箭,瞬间将我们包围。
身旁的男同学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嬉皮笑脸地挤眉弄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哇哦,又跟你小老公说什么悄悄话呢?快告诉我们啊!”
他的话音刚落,周围便响起了一阵哄笑声,像是潮水般涌来,瞬间将我们淹没。我的脸一下子烧得通红,像是被火烤过一般,连耳根都热得发烫。我下意识地低下头,手指紧紧攥住衣角,心里涌起一阵莫名的恐惧,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攥住了心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那些笑声、那些目光,仿佛化作了一堵无形的墙,将我困在其中,无法挣脱。我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鸣,像是要冲破胸腔,连带着指尖都微微颤抖。
沧纯似乎察觉到了我的不安,他紧紧握住了我的手,想是安抚我。他的目光淡淡地扫了那个男同学一眼,嘴角依旧挂着那抹温柔的笑意,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那位男同学被沧纯的目光一瞥,心底不由得一颤,像是被什么冰冷的东西刺了一下。可为了面子,他硬是挺直了背,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笑,语气更加刻薄:“死疯子。”
接着那人用恶毒的话语朝我说:“狗腿子。”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是尖锐的刀锋,瞬间划破了空气,直直刺入我的耳膜。我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周围的哄笑声似乎也随着这句话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沧纯的脸色微微一变,眼中的温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冽的寒意。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缓缓站起身,目光如刀般扫向那个男同学,声音低沉而冰冷:“你说什么?”
他的语气里没有一丝情绪波动,却让人感到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仿佛空气都凝固了。
教室里安静得可怕,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们两人身上,仿佛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我抬手挣开了他握住我的手。他的手指在空中微微一滞,随后缓缓垂下。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想从我的眼眸中读出些什么,可我的眼睛漆黑如夜,似深不见底的潭水,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害怕和惊慌,心被什么东西给刺痛了,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他的手指微微蜷缩,最终无力地垂在身侧,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我正想找个借口支开他,不愿看他独自陷入窒息的局面。就在我准备开口,请求大家就这么散了之时,班主任突然走了进来。她一进门,看见班上大部分同学都围在我们这边,以为发生了冲突,立刻上前呵斥了一声。那些同学对老师颇为害怕,纷纷听话地散开了。
我望向沧纯,他正愣愣地盯着我。我低着头,不去看他,默默地将椅子搬回,重又坐回了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