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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玻璃 甜水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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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水巷的焦灰还没散尽,云书墨蹲在废墟里扒拉出半截陶罐。罐底黏着几粒未烧化的硼砂,在晨光下泛着诡谲的蓝光。阿沅的刀尖挑开焦木,露出块巴掌大的琉璃片——正是那夜他刻的绞丝纹样,如今被火舌舔成了扭曲的蛇形。
“这纹路眼熟么?”少年用布裹着琉璃片递来,“三年前韩琦夫人订过一对金镯,说是要贺刘太后寿辰。”
云书墨心头一跳。文件中提过,刘太后临终前曾赐死两位皇子生母,用的便是绞丝金镯。这纹样,怕是沾着血债的。
巷口忽然传来铜锣响。里正领着厢军挨户盘查,说是虹桥大火烧了官仓,要缉拿私贩硫磺的贼人。云书墨将琉璃片揣进袖中,转身撞见陆砚的折扇。
“云小娘好手段。”锦衣少年笑不达眼底,“前脚领了皇商牌子,后脚虹桥就炸了。”
他扇尖挑起片焦黑的鹤纹模具,“你说这鹤要是会说话,该吐多少秘密?”
云书墨拍开折扇,袖中琉璃片硌得腕骨生疼:“陆少东家不如操心自家粮船,听说昨夜沉了两艘?”
陆砚笑意骤敛。远处汴河上飘着缕黑烟,隐约可见半截桅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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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城西乱葬岗。
云书墨攥着矿脉图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身后跟着个跛脚老汉——是阿沅从瓦子雇的淘砂工。铁锹凿在坟头青石上,火星迸出石英砂的晶亮。
“就是这儿!”老汉捧起砂粒对日细看,“小老儿淘了三十年河沙,这般透亮的石英砂,只在终南山见过。”
云书墨按系统视频所示,将砂样混入硼砂熔炼。陶炉里的火焰由黄转青时,阿沅突然扯她蹲下——
一队厢军纵马掠过岗下,马背上缚着个血人,赫然是那日瑶华宫的道童!
当夜,甜水巷的土窑燃起异色火。云书墨握着铁管吹出第一枚玻璃珠,汗珠滴在炉沿“滋啦”作响。阿沅用湿布裹住她颤抖的手:“收气,慢转。”
玻璃液在管端膨胀成泡,月光穿透时漾出七彩晕轮。王氏举着油灯的手直颤:“这、这是仙家宝珠啊……”
更声响过三遍,云书墨瘫在竹席上数珠子。系统光幕欢快地跳着:【财富值:58贯】,足够解锁五段视频。可她指尖悬在【玻璃吹制进阶】上,迟迟未点——虹桥爆炸那夜的硫磺味,总萦在鼻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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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绾绾的马车停在巷口时,云书墨正在给琉璃珠嵌银丝。县主抓了把珠子对光细看,忽然将珠子往陶盘里一撒:“我要座琉璃佛塔,七日后来取。”
侍从抬进箱笼,掀开竟是整块南海珊瑚:“淑妃娘娘说了,佛塔要三尺高,嵌三百颗宝珠。”
阿沅的刻刀在珊瑚基座上划出道白痕:“这是给瑶华宫那位镇魂的。”
云书墨想起郭皇后腕上的金镯,喉头泛苦。那疯妇前日吞金自尽,宫中却说是“急病暴毙”。
当夜,琉璃坊的灯火亮如白昼。云书墨按视频教程搭起木架,将珊瑚切成薄片。阿沅突然按住她手腕:“琉璃佛塔镇阴魂,你确定要沾这因果?”
月光漏过琉璃珠帘,在他颈间映出蜿蜒的疤。云书墨抽回手:“我只沾银钱的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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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日,佛塔将成时出了乱子。
云书墨蘸取玻璃液修补塔尖,忽听门外马蹄声如雷。陆砚踹门而入,折扇上沾着血渍:“漕帮的硫磺船被扣了,云小娘可知是谁告的密?”
阿沅的柴刀横在两人之间,刀面映出琉璃塔的冷光:“陆少东家找错人了。”
“错不了。”陆砚甩出张染血的矿脉图,“城西石英砂矿今日被厢军围了,这图上的标记……可是云小娘的笔迹?”
云书墨瞳孔骤缩。那夜在乱葬岗画图时,她用的是系统提供的炭笔,笔迹与北宋迥异!
门外火把忽地大亮。刘绾绾的侍女立在阶前,身后跟着八名禁军:“云掌柜,淑妃娘娘有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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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宁殿的琉璃瓦结了层薄霜。
淑妃抚过三尺琉璃塔,丹蔻点在塔身裂缝:“这塔尖的虹彩,与郭氏那支断簪倒像。”
云书墨伏地不动:“民女不知什么断簪。”
“是么?”淑妃轻笑,“那疯妇吞金前,可是攥着支琉璃簪呢。”
鎏金匣“当啷”掷在眼前,云书墨瞥见匣中碎簪,浑身血液几乎凝固——簪头玻璃液裹着的,分明是她在瑶华宫熔的第一团废料!
【触发紧急任务:自证清白】
【奖励:解锁硫磺提纯技术】
云书墨咬牙抬头:“娘娘明鉴,这簪……”
话未说完,殿外突然喧哗。宦官尖着嗓子喊:“韩相公求见!”
韩琦绯袍玉带踏入殿中,目光扫过琉璃塔时顿了顿:“臣奉旨查办虹桥爆炸案,相关人等需即刻提审。”
淑妃的护甲掐进珊瑚座:“韩相公来得巧,这匠人正要招供。”
云书墨被拖出殿时,瞥见韩琦袖中露出一角黄麻纸——是盖着中书省印的矿脉批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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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史台地牢的霉气呛得人睁不开眼。
云书墨蜷在草垫上数琉璃珠,腕间铁链与系统光幕的闪烁同步。解锁的【硫磺提纯】视频里,匠人用尿液萃取硫磺的法子看得她苦笑——这要是用上,怕是要坐实私制火药的罪名。
铁门“吱呀”推开,陆砚提着食盒倚在栅栏外:“云小娘可知,你那石英砂矿下埋着什么?”
他蘸着酒水在案上画了个“辽”字。
云书墨猛然想起文件中“嘉祐年间辽商渗透”的记载,冷汗浸透囚衣。城西乱葬岗往北三十里,可不就是辽使驿馆!
“阿沅用三船硫磺换你。”陆砚突然压低声音,“今夜子时,汴河码头。”
更鼓敲过九响时,云书墨攥紧琉璃珠。珠光映出墙缝里半截铁钉,她按视频教的玻璃切割法,将珠子在钉尖急转——
“咔!”
铁链应声而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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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河码头的夜雾浓得化不开。
阿沅独撑小舟候在芦苇荡,见云书墨踉跄奔来,抛来件灰鼠皮袄:“上船。”
云书墨抓住他手腕:“石英砂矿下有什么?”
少年沉默片刻,刀尖挑开皮袄夹层——里头缝着半幅羊皮图,赫然是辽国南京析津府的地形!
“三年前韩琦巡边,丢的不止是矿脉图。”阿沅的声音浸在雾里,“还有幽云十六州的布防。”
追兵火把逼近时,云书墨将琉璃珠撒入河中。珠子遇水炸开磷光,映得追兵面目狰狞。
阿沅猛划船桨:“抱紧!”
小船撞进虹桥残骸的瞬间,云书墨听见系统提示:
【财富值突破100贯,解锁所有基础科技】
漆黑的水底,无数玻璃碎片泛着幽光,像星辰坠入了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