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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琉璃 瑶华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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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华宫的偏殿里,焦烟裹着龙涎香直往鼻子里钻。云书墨捏着半截琉璃簪,指尖被碎碴划出细小的血口。系统光幕在眼前疯狂闪烁,【玻璃吹制】视频里,匠人手持铁管蘸取玻璃液的画面一帧帧掠过,可这北宋的土窑连根吹管都没有。
“小娘子若修不好……”废后郭氏突然咯咯笑起来,琉璃碴在腕上压出血线,“便用你的骨头磨成粉,替我补簪子罢。”
云书墨后背紧贴丹炉,炉壁的余温烫得生疼。她瞥见案上散落的炼丹器具,忽地抓起把铜制丹匙——前端中空,倒像根简易吹管。
“民女需生火。”她强作镇定,“再寻些石英砂、石灰石。”
道童连滚带爬地捧来丹房木匣。云书墨抖开布料,里头是炼制丹药的石英、硝石,甚至还有小袋西域碱粉。她将材料按视频比例混入陶钵,铜匙伸进丹炉蘸取熔浆时,手抖得像风中秋叶。
第一团玻璃液“啪嗒”坠地,溅起星点火光。郭氏的笑声陡然尖利:“官家当年也这般哄我,说熔了蓬莱玉为我制簪……”
“娘娘请看!”云书墨突然举起铜匙。半凝固的玻璃液裹着琉璃碴,在火光中流转出虹彩。她学着视频手法边转边吹,气泡却“噗”地炸开,烫得虎口通红。
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郭氏瞳孔骤缩:“是福宁殿的人……快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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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书墨被道童推进经橱后的暗格时,怀里还揣着那团半成品。樟脑味混着经卷霉气冲得人头晕,缝隙间瞥见绯袍宦官捧来鎏金匣:“官家赐南海珊瑚簪,请娘娘静修。”
“静修?他巴不得我死在这儿!”郭氏掀翻木匣,珊瑚簪断成三截,“告诉赵祯,我偏要戴着那支琉璃簪入土!”
暗格里的云书墨浑身发冷。赵祯是仁宗名讳,这疯妇竟敢直呼天子——难怪被废。
人声渐远后,道童塞给她一袋金瓜子:“今日之事,半个字不许漏。”
归途路过汴河,云书墨蹲在码头洗净手上血污。河水映出个鬓发散乱的影子,她忽地想起系统奖励,指尖轻点光幕。
【解锁:玻璃吹制(完整版)】
【额外奖励:石英砂矿脉图(开封郊外)】
波光粼粼的水面下,仿佛有琉璃色的命运在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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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水巷的炊烟还没升起,阿沅的漆器铺前已围满人。
“云小娘回来得正好。”陆砚斜倚门框,折扇挑起她腰间金瓜子袋,“这够买下半条巷子的竹筒了。”
云书墨护住钱袋后退半步,却撞上阿沅的漆架。少年正在给木鹤补翅,刀尖有意无意划过陆砚的扇骨:“漕帮近日丢了三船硫磺,陆少东家倒有闲心管妇人的钱袋子?”
“硫磺?”云书墨想起解锁的火药视频,心头一跳。
陆砚的折扇“唰”地收拢:“阿沅兄消息灵通,不如猜猜硫磺去了……”
话未说完,巷口传来马蹄疾响。青绸马车帘后探出只玉白的手,县主刘绾绾的声音脆生生砸过来:“云小娘,我的栀子皂呢?”
阿沅的刻刀在木鹤眼珠处一点,那鹤霎时活过来似的:“五十块香皂,要嵌银丝栀子纹。”
“三日。”云书墨咬牙应下,余光瞥见陆砚若有所思的笑。
当夜,云家小院支起三口陶炉。王氏揉着桂花面团,看女儿将皂液倒入新刻的银丝模子:“这哪是制皂,分明是打首饰。”
“娘,这是咱们的登天梯。”云书墨滤着碱水,眼前浮现瑶华宫那抹虹彩。系统矿脉图标着城西乱葬岗——谁能想到,制玻璃的石英砂竟在坟堆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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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货那日,瑶华宫来了位不速之客。
刘绾绾捻着银丝皂对光细看,忽然将皂块往地上一掷:“我要的琉璃簪呢?”
皂块裂成两半,露出芯子里一点虹光。云书墨俯身拾起:“县主请看。”
晨光穿透皂体,银丝在虹彩中绽成朵焰火。刘绾绾怔了半晌,忽然解下腰间玉佩:“跟我进宫,淑妃娘娘要见你。”
云书墨被塞进马车时,瞥见阿沅蹲在巷口磨刀。少年用口型比了句话,看轮廓像是“石英砂”。
福宁殿的琉璃瓦刺得人睁不开眼。淑妃斜倚贵妃榻,指尖掠过银丝皂:“倒是巧思,听闻你还会修琉璃?”
“民女……略通一二。”
“官家新得的琉璃屏风裂了道纹。”淑妃丹蔻点向殿角,“修得好,赏你皇商牌子;修不好……”
云书墨顺着望去,丈余高的琉璃屏风上,那道裂痕宛如天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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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甜水巷的土窑首次燃起大火。
阿沅将石英砂倾入陶瓮时,火星溅上衣摆。云书墨按视频教程调配碱水,却怎么也熔不出无瑕的玻璃液。
“缺东西。”阿沅突然开口,“西域匠人制琉璃,要加硼砂。”
云书墨猛然想起文件内容——北宋硼砂多用于炼丹,瑶华宫的丹房……
她拔腿往城外跑,却被陆砚拦住去路。锦衣少年晃着个青瓷瓶:“云小娘找这个?”
瓶中硼砂晶亮如雪,云书墨伸手去夺,陆砚却将瓶子举过头顶:“换句话,那日刘绾绾在瑶华宫见了谁?”
“一个疯妇!”
“疯妇?”陆砚笑意骤冷,“郭皇后上月托人往辽国送了封信。”
更声突兀响起,阿沅的柴刀劈在两人之间的青砖上:“子时三刻,硫磺船到虹桥。”
云书墨趁机夺过瓷瓶,却听陆砚在身后轻笑:“云小娘,你搅进浑水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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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更天,琉璃屏风的裂痕终于弥合。
云书墨用铜管吹出最后一朵玻璃花,眼前阵阵发黑。淑妃抚过光滑的屏风面,忽然掐住她下巴:“这手艺不像民间学的。”
“民女……梦中有仙人授艺。”
“好个仙人。”淑妃甩开手,“皇商牌子给你,只是这仙人托梦的事……”
话音未落,殿外突然喧哗。宦官尖着嗓子喊:“走水了!虹桥粮仓走水了!”
云书墨瘫坐在地,恍惚想起阿沅那句“硫磺船到虹桥”。
怀中的皇商木牌突然重若千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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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甜水巷时,阿沅的漆器铺已成焦土。
少年坐在废墟里雕木牌,脚边堆着烧焦的鹤纹模具。见云书墨来了,他抛来块黢黑的琉璃:“你要的硼砂,在灰里。”
火光映出琉璃上的刻纹——是那日瑶华宫见过的绞丝金镯图样。
“郭皇后活不过今夜了。”阿沅的刀尖没入焦木,“云小娘,这皇商牌子,你接得住吗?”
汴河上飘来硫磺味的风,像命运在耳畔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