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封小掌柜》天涯倦客z

2、辣酱 晨光未

　　晨光未透窗纸，云书墨就被屋外的凿木声吵醒了。
　　她揉着酸痛的胳膊推开后门，见阿沅蹲在巷角刨木头，脚边堆着半人高的竹筒。少年换了件靛蓝短打，袖口高高挽起，露出的手臂上有几道新旧鞭痕。
　　“小娘子要的五十个竹筒。”阿沅头也不抬，刀刃一挑，竹节“咔嚓”裂成两半，“押金一文太亏，该收两文。”
　　云书墨蹲下细看，每个竹筒内侧都刮得溜光，筒口还刻着朵歪扭的小花：“这是……”
　　“防人掉包。”阿沅吹去木屑，“甜水巷的泼皮最爱这招，退筒时拿自家破竹筒充数。”
　　云书墨心头一暖。昨夜她不过随口提了句竹筒押金，这人竟记到现在。

　　【触发支线任务：结交盟友（1/3）】
　　【奖励：解锁“榫卯结构”视频片段】
　　光幕突然弹出，惊得她差点打翻竹筒。阿沅却似无所觉，仍专注地削着毛刺。看来这系统旁人瞧不见。

　　“阿沅哥，工钱怎么算？”她摸出五枚铜钱。
　　少年刀尖顿住，抬眼似笑非笑：“叫我阿沅就行。工钱嘛……”他指了指食肆屋檐，“挂块‘沅记漆器’的幌子，抵了。”
　　云书墨顺着望去，茅草檐下不知何时悬了块木牌，漆面描着红鹤，正是昨夜那块衔尾鹤纹样。

　　这哪是漆匠，分明是只精明的狐狸。

　　辰时的甜水巷比昨日更热闹。
　　云书墨刚支起门板，就见七八个脚夫蹲在巷口啃胡饼，眼睛直往这边瞟。领头的黑脸汉子抹了把嘴：“云小娘子，三筒辣酱冷淘！”
　　“对不住，今日有新规矩。”她笑着敲敲墙上的木牌，“竹筒押金两文，送还退钱。”
　　人群顿时炸开锅。
　　“昨日不是一文？”
　　“小娘子忒不厚道！”
　　云书墨不慌不忙揭开陶瓮，辣香混着麻油味腾空而起。她舀起一勺红艳艳的辣酱，当众淋在雪白的冷淘上：“今日添了胡麻油，多收一文押金——阿沅哥，劳烦摆个凳。”
　　阿沅拎着条瘸腿长凳往门前一横，凳面赫然刻着“押金两文，童叟无欺”，漆色鲜亮得扎眼。
　　脚夫们咽着口水摸钱袋，倒像是自己理亏了。

　　午时刚过，竹筒已送出三十多个。云书墨揉着发红的手腕记账，忽然听见柜台上“叮当”乱响。
　　“退筒！”昨日那锦衣小郎君拍下四个竹筒，脸颊辣得通红，“我阿爹说……”他打了个响亮的嗝，“再来十筒！”
　　王氏数押金的手直哆嗦，竹篓里的铜钱堆成了小山。

　　斜对门南食店的老板娘探出头，酸溜溜道：“云小娘好本事，勾栏里的姐儿都没你会勾人。”
　　云书墨舀辣酱的竹勺停在半空。汴京商贾最忌“勾栏”二字，这话是要砸她招牌。
　　“张婶子说笑了。”她转身笑得甜，“听说您家新腌的芥辣齑酸香扑鼻，改日定要讨教。”
　　人群里爆出几声哄笑。谁不知南食店的芥辣齑酸得倒牙，上月还吃吐了个老丈。
　　张婶子脸色铁青地摔上门，震落半墙藤蔓。

　　暮色染红汴河时，云书墨瘫坐在钱篓旁，脚边堆着沾辣酱的竹筒。
　　【财富值：638文】
　　光幕上的数字让她心跳加速。照这个速度，十日就能凑足十贯。但掌心磨破的水泡提醒她：单靠冷淘撑不了多久。

　　“阿墨，娘蒸了槐花饭。”王氏捧着陶碗进来，忽然轻咦一声，“这竹筒怎的裂了？”
　　云书墨凑近细看，筒底有条细缝，辣油正慢慢渗出来。她连翻十几个竹筒，竟有半数开裂——北宋的毛竹未经现代防腐处理，根本禁不住油水浸泡。

　　阿沅拎着漆桶进来时，正撞见她对着竹筒发愁。
　　“用生漆涂内壁。”他蘸了蘸金褐色漆浆，“两遍阴干，可防渗漏。”
　　“多久能晾干？”
　　“三日。”
　　云书墨眼前一黑。三日不卖冷淘，刚攒的人气就散了。
　　阿沅突然用漆刷在墙上画了道弧：“或者，改卖不用竹筒的吃食。”
　　那道弧线渐渐显出轮廓——是口圆肚陶瓮，瓮身缠着草绳。

　　更声响过三遍，云书墨还在灶台前折腾。
　　陶瓮里的羊骨汤咕嘟冒泡，她按视频教程撒了把碾碎的山茱萸籽。这是昨夜解锁的【古法高汤提鲜】，代价是熬红了眼。
　　“阿沅的法子真能成？”王氏忧心忡忡地添柴。
　　“这叫‘关东煮’。”云书墨串着菘菜帮子，“竹签代替竹筒，一文一串，吃完还签。”
　　其实是没钱买漆。但这话不能说。

　　子夜风起，吹得茅草簌簌作响。云书墨蜷在竹榻上数钱：638文，买羊骨花了200文，山茱萸50文……
　　“不够，远远不够。”她盯着漏雨的屋顶喃喃。母亲咳血的画面挥之不去，还有系统里灰蒙蒙的【古法肥皂制作】视频。
　　若是能制肥皂，何至于被竹筒困死？

　　次日清晨，甜水巷飘起异香。
　　云书墨在食肆前支了口大陶瓮，热汤里浮着竹签串的菘菜、豆腐、鱼丸。每串插在湿泥炉上，活像片签林。
　　“关东煮，一文一串！”她敲着陶盆吆喝，“头三日送辣汤！”
　　赶早市的妇人被“煮”字吸引，凑近却被辣味呛得后退：“云小娘，这又是甚古怪？”
　　“婶子尝尝？”云书墨递过串白萝卜，“用茱萸籽熬的，暖身。”
　　妇人将信将疑咬了口，突然瞪大眼：“这、这萝卜怎有肉味？”
　　羊骨汤的鲜混着辣味在舌尖炸开，妇人一口气吃了五串，临走还包走二十串：“给我家那口子下酒！”

　　阿沅倚着漆器铺的门框看热闹，手里抛接三枚铜钱。
　　云书墨忙得脚不沾地，忽见那铜钱“叮”地落在陶瓮边。
　　“三串萝卜。”阿沅指着最角落的竹签，“要没沾过口水的。”
　　“你怎么知道哪串没沾过？”
　　“这串。”他指尖划过竹签末端，“刻了鹤纹的，是我的。”
　　云书墨低头细看，果然每根竹签末端都有个米粒大的鹤纹，定是昨夜阿沅偷偷刻的。
　　这人怕不是田螺姑娘转世？

　　午时刚过，陶瓮就见底了。王氏数钱的手直颤：“三百零七文……比昨日少，但竹签能反复用。”
　　云书墨却盯着巷口蹙眉——往日这时候，该有船帮的人来买吃食，今日却半个不见。
　　阿沅突然拎着漆桶冲进来：“收摊！快！”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马蹄声。
　　一队厢军纵马掠过巷口，马上缚着个血人。有眼尖的街坊惊呼：“是漕帮的罗教头！”

　　甜水巷瞬间乱作一团。
　　云书墨被阿沅拽进漆器铺，门板“砰”地合上。外头响起厢军的呼喝：“缉拿漕帮余党！闲人退避！”
　　“怎么回事？”她后背抵着冰凉的漆柜。
　　阿沅从墙缝抠出把匕首，声音发紧：“漕帮内斗，罗教头站错队了。”
　　刀刃寒光映出他眼底的阴郁，与平日判若两人。
　　云书墨忽然想起系统任务——【结交盟友（1/3）】。眼前闪过阿沅手臂的鞭痕，城西瓦子的木牌，还有今早消失的船帮熟客。
　　这漆匠少年，恐怕也是漕帮的人。

　　马蹄声渐远，阿沅松了匕首：“今日莫再开张，官兵要搜到宵禁。”
　　“可羊骨汤……”云书墨心疼那锅汤钱。
　　少年突然笑了：“云小娘，命比钱要紧。”他推开后窗，“从这儿翻出去，我替你守店。”
　　窗外是条污水沟，云书墨踩到青苔险些滑倒，却被一双手稳稳托住。
　　抬头正对上陆砚的笑眼：“小娘子这是要逃难？”
　　船帮少东家依旧锦衣玉冠，只是衣摆沾着血渍。
　　云书墨突然明白船帮的人为何没来——他们自身难保了。

　　“陆公子这是……”
　　“借宝地避避风头。”陆砚翻窗入内，袖中滑出把短弩，“今日起，我买下你所有吃食。”
　　他拍在案上的不是铜钱，而是块巴掌大的金锭。
　　云书墨瞳孔骤缩。十贯？二十贯？不，这足够买下整条甜水巷！
　　【检测到超额财富，是否提前解锁视频？】
　　光幕疯狂闪烁，她却不敢点——陆砚的目光像钩子，仿佛早看透她的秘密。

　　是夜，云书墨蜷在漆器铺的阁楼里。
　　楼下传来陆砚与阿沅的低语：
　　“……总舵沉了三艘粮船……”
　　“……查内鬼要多久……”
　　瓦片突然轻响，有人踏着月色掠过后巷。云书墨透过板缝窥见一道黑影，臂上缠着漕帮的青龙纹巾。
　　【触发紧急任务：获取漕帮密信】
　　【奖励：解锁“简易火药”视频】
　　她瞬间汗毛倒竖。这破系统是要她送死！
　　但想到病榻上的母亲，想到十贯钱才能解锁的肥皂配方……
　　云书墨咬咬牙，抓起阿沅削竹签的短刀。

　　黑影闪进南食店后院时，她正踩翻腌菜坛子。
　　“谁？！”寒光迎面劈来。
　　云书墨抱头滚到墙角，怀中跌出个油纸包——是白日没卖完的辣酱。
　　黑影的刀停在半空：“云小娘？”
　　竟是常来买冷淘的船帮汉子！
　　“李、李大哥？”她抖着嗓子举起油纸包，“我见你没来买吃食，特来送辣酱……”
　　汉子眼眶骤红。他臂上伤口溃脓，显然饿了整天。
　　“小娘子仁义。”他接过辣酱狼吞虎咽，却没留意云书墨摸走了他怀中的蜡丸。
　　辣酱呛进气管的咳嗽声里，她攥着蜡丸翻墙而逃。

　　五更梆响，云书墨瘫在自家竹榻上，里衣被冷汗浸透。
　　蜡丸里是张血书，写着八个小字：“亥时三刻，虹桥沉船”。
　　【任务完成！奖励已发放】
　　光幕里炸开段视频：硝石、硫磺、木炭……
　　她猛地合拢掌心。这东西若被官府发现，够砍十次头了。
　　但想到陆砚的金锭，阿沅的匕首，还有南食店后院的船帮汉子……
　　甜水巷的水，比她想的更深。

　　“阿墨，喝口热汤。”王氏推门进来，端着碗蛋花汤。
　　云书墨突然抱住母亲。妇人的衣襟有槐花香，那是昨日卖剩下的槐花蒸的。
　　“娘，咱们会过上好日子的。”她闷声说。
　　王氏轻拍她后背：“娘只要阿墨平安。”
　　晨光透进窗棂时，云书墨摸出枕下的金锭。
　　系统光幕欢快地跳动：【财富值：10贯200文】
　　解锁图标亮如星辰——【古法肥皂制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