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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穿越 汴河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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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河的水冷得刺骨。
云书墨的意识在混沌中浮沉,耳边嗡鸣声忽远忽近,仿佛有人隔着水幕喊叫。她费力地睁开眼,只瞥见一片晃动的青灰色——是天空?还是河底的淤泥?喉咙里灌满了腥涩的河水,肺叶火烧般灼痛。她本能地挣扎,却发觉这具身体轻得像片枯叶,棉布襦裙吸足了水,正拖着她往河底沉。
“救……咕噜……”
她刚张口,更多的河水涌了进来。
最后的记忆是刺目的车灯和尖锐的刹车声。上一秒她还骑着共享单车赶去拍手工皂教程,下一秒就坠入了这片刺骨的寒冷。原来穿越这种事,连缓冲的黑暗都不给,直接把人拍进生死关头。
“阿墨!抓住竹竿!”
岸上传来沙哑的哭喊,一截青竹竿“啪”地打在水面。云书墨用尽最后的力气攥住竹节,指尖几乎掐进竹皮里。岸上的人拼命拖拽,她的后背擦过河岸碎石,火辣辣地疼。
湿淋淋地被拖上岸时,她终于看清救命恩人的脸——是个四十余岁的妇人,粗布衣裙补丁摞补丁,面色蜡黄,眼下泛着病态的潮红。妇人抖着手探她鼻息,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她脸上:“菩萨保佑……我的阿墨还活着……”
云书墨猛地呛出一口水,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小了不止一圈,指甲缝里沾着河泥,腕上还有道陈年烫疤。这不是她的手。
“娘……”身体先于意识喊出了这个字。
妇人浑身一震,将她死死搂进怀里,单薄的胸膛硌得人生疼:“回来就好……娘只剩你了……”
甜水巷的暮色裹着炊烟漫上来时,云书墨终于理清了处境。
这具身体的主人叫云小娘,年方十六,父亲早亡,与母亲王氏守着间半塌的食肆过活。三日前原主去汴河浣衣失足落水,被救起后高烧不退,芯子便换成了二十一世纪的手工博主云书墨。
此刻她蜷在食肆后院的竹榻上,望着漏风的茅草屋顶发呆。说是食肆,不过是在临街土墙掏了个洞,支起半扇门板权当柜台。两张瘸腿方桌,四条长凳,灶台上摆着个豁口的陶瓮,这便是全部家当。
“阿墨,喝药。”王氏端来一碗黑黢黢的汤药,浓苦气熏得人皱眉。
云书墨接过陶碗,指尖碰到王氏龟裂的手掌,心里蓦地一酸。原主的记忆翻涌上来:去年寒冬,王氏咳了整宿还冒雪去相国寺外卖炊饼,只为攒钱给她裁件新袄。
“娘,咱家……还剩多少银钱?”她试探着问。
王氏眼神躲闪,从怀里摸出个粗布荷包,倒出十几枚铜钱:“今日卖了三碗冷淘,赚了九文。米缸见底了,明日娘再去陈二娘家借……”
话没说完,她突然掩嘴剧咳,指缝间渗出血丝。
云书墨攥紧了薄被。九文钱,在现代还不够买杯奶茶。而系统偏偏在这时跳了出来——
【检测到宿主苏醒,财富系统已激活】
【当前财富值:9文】
【解锁条件:每累积10贯可随机解锁收藏视频】
半透明的光幕悬在眼前,赫然是她现代手机里的B站收藏夹。手工皂制作、古法香水、玻璃吹制……三千多个视频灰着,唯独最顶上有个闪烁的【新手礼包】。
“阿墨?可是魇着了?”王氏伸手在她眼前晃。
云书墨回神,盯着灶台旁半筐蔫了的菘菜,突然翻身下榻:“娘,咱家还有面粉吗?”
五更天的梆子刚敲过,甜水巷已飘起炊烟。
云书墨蹲在灶台前和面,手腕酸得打颤。北宋的小麦没经过现代育种,麸皮粗糙扎手,揉了半个时辰才勉强成团。王氏想要帮忙,却被她按回竹榻:“娘咳血该歇着,今日让我试试。”
其实哪是试试。昨夜她盯着系统光幕琢磨到三更天——新手礼包写着【随机食材x1】,她搏命似的点了抽取。
【获得:海南黄灯笼辣椒酱(200g)】
光幕里浮出个玻璃罐,红艳艳的辣酱泛着油光。
云书墨差点笑出声。在嗜甜的北宋汴京,这罐辣酱简直是降维打击。
此刻案板上摆着三样东西:王氏常做的冷淘(过水凉面)、一小碟辣酱,还有她连夜削的竹签。汴京食肆多用陶碗,但她打算学现代外卖——竹筒装面,回收可抵一文钱。
“阿墨,这红彤彤的是甚?”王氏惊恐地看着辣酱。
“茱萸……对,茱萸新做法!”云书墨面不改色地扯谎,挖了半勺辣酱拌进冷淘。麦香混着辛辣窜入鼻腔,她忍不住咽口水。
辰时初刻,相国寺的晨钟荡开雾气。云书墨支起门板,用木炭在墙上写了行歪扭的大字:
“辣酱冷淘套餐——冷淘,油饼共5文,竹筒押1文!”
头半个时辰无人问津。
赶早香的妇人瞥见“辣”字就摇头:“小娘子疯魔了,大清早吃茱萸?”
云书墨也不急,盛了碗辣酱冷淘放在柜台上。春风裹着辛辣味往巷口飘,渐渐有人驻足。
“这味儿……嘶,香得古怪。”
最先凑过来的是个挑担的货郎,鼻尖翕动着像嗅腥的猫。他摸出两枚铜钱拍在案上:“来碗寻常冷淘。”
“客官尝尝新品?头三日免费加辣酱。”云书墨笑盈盈递过竹筒。
货郎狐疑地挑了一筷子,忽然瞪圆眼睛:“这、这茱萸怎不涩口?香得痛快!”
他额头瞬间冒出汗珠,却越吃越快,最后连汤底都喝光了:“小娘子,再来三筒!我带给东榆林巷的弟兄!”
云书墨舀辣酱的手在抖。不是激动,是疼——这具身体太弱,揉面时磨破的掌心浸了辣酱,火辣辣地钻心。但她笑得愈发甜:“竹筒押金每筒一文,客官吃完送还可退钱。”
日头爬上汴河柳梢时,食肆前竟排起了队。相国寺的香客、码头搬夫、甚至勾栏里揉着惺忪睡眼的乐伎,都被这异香勾了魂。有个锦衣小郎君辣得直吐舌头,还要往竹筒里塞油饼:“快,再给我阿爹带两筒!”
午时未到,面缸已见底。王氏数铜钱的手直哆嗦:“九十七文……阿墨,咱家从没一日赚过这么多!”
云书墨瘫坐在灶台边,看着光幕上跳动的数字:【财富值:106文】,忽然想起什么:“娘,昨日你说要借米,陈二娘家住哪?”
话音未落,巷口传来一声冷笑:“云寡妇,该交赁钱了吧?”
三个泼皮晃进店来,领头的是个刀疤脸,一脚踹翻了条凳。
王氏脸色煞白,慌忙把铜钱往怀里藏:“周大哥,月初不是交过二百文……”
“那是旧契!”刀疤脸唾沫星子喷到辣酱罐上,“赵员外说了,甜水巷铺面统统涨到五百文!”
五百文?云书墨心里一沉。今日赚的刚够买米,若全交了赁钱,王氏的药怎么办?
“周大哥通融几日……”王氏佝偻着腰哀求。
“通融?”刀疤脸抄起辣酱罐掂了掂,“拿这罐破酱抵……哎哟!”
云书墨突然惨叫一声跌坐在地,捧着辣酱罐哭道:“周大哥仔细!这是波斯商人的秘制毒酱,沾手要烂指头的!”
泼皮们吓得齐退三步,刀疤脸指尖火辣辣地疼,顿时信了七分:“你、你莫唬人!”
“昨日刘太医亲口说的!”云书墨抹着泪瞎编,“他说此酱以砒霜淬炼,外敷治瘊子,内服……哎,周大哥你脸色怎的绿了?”
泼皮们落荒而逃时,辣酱罐“恰好”摔碎在门槛上。
王氏惊魂未定:“阿墨,那酱……”
“娘,快拿扫帚来。”云书墨蹲身收拾碎片,低声笑道,“砒霜没有,茱萸管够。”
斜对面漆器铺里,有人轻笑出声。
云书墨抬头望去,见个灰衣少年倚门而立,手指缠着染血的麻布,眉眼却清亮如星。
“小娘子好手段。”少年抛来块木牌,“若再有人找茬,去城西瓦子找罗教头,提我阿沅的名字。”
木牌上刻着只衔尾鹤,振翅欲飞。
是夜,云书墨盯着系统光幕失眠了。
【财富值:106文】离十贯还差9894文,但至少今日保住了五百文。
月光漏过茅草屋顶,她摸出阿沅给的木牌。原主记忆里,城西瓦子是汴京最大的帮派“漕帮”的地盘,这漆匠少年恐怕不简单。
“阿墨,娘给你煮了糖水。”王氏端着陶碗进来,碗底沉着几粒干枣。
云书墨突然鼻酸。她想起现代的母亲,车祸前还在催她相亲:“女孩子搞什么手工,早点嫁人才踏实。”
可王氏不同。即便穷到啃菘菜根,方才还偷偷往她枕下塞了五文钱:“明日去樊楼买块酥饼,你生辰要到了……”
【新手任务完成!奖励:体质+1】
光幕突然弹出,云书墨顿觉掌心伤口发痒,低头一看,破皮处竟结了层薄痂。
她猛地坐起身,辣酱在油灯下泛着诱人的红光。
或许真能成。
在这座《东京梦华录》里的汴京城,用二十一世纪的手艺,挣出一条生路。
窗外,汴河画舫的灯笼漂在夜色里,像一串发光的糖葫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