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林春意浓》齐欢儿

2、药田大作战

　　晨雾还未散尽，青麦挎着柳条筐蹦跳在田埂上。昨夜新得的铜钱在腰间荷包里叮当响，惊得草叶上的露珠簌簌滚落。她伸手去接，水珠却在掌心炸开，映出沈家药田里几朵红伞白杆的"蘑菇"。
　　"爹说雨后菌子肥..."小丫头舔了舔嘴唇，麻花辫梢扫过篱笆上未干的雨痕。全然未觉身后药田界碑刻着"擅入者断腿"五个大字，倒是把"断"字看成了"炖"，欢天喜地翻过竹篱。
　　沈家药田东南角的百年栎树上，七朵赤灵芝正沐着晨光。这是沈老太爷特地从岭南移栽的肉芝，每朵伞盖足有婴孩巴掌大，纹路暗合北斗七星排列。树根处埋着九九八十一枚开元通宝，专为镇住灵芝的草木精气。
　　青麦蹲在树根处吸了吸鼻子，浓郁的药香混着雨后泥土的腥气直往天灵盖钻。她盯着树瘤上那朵最肥厚的"蘑菇"，琥珀色的伞盖上凝着晨露，活像撒了糖霜的糯米糍。
　　"这个肯定甜！"小手握住菌柄一拧，树皮应声裂开蛛网纹。青麦把战利品往筐里一丢，全然不知自己刚毁了价值千金的七星肉芝阵。树根下的铜钱突然叮当作响，惊飞枝头两只画眉。
　　与此同时，沈家医馆内正鸡飞狗跳。
　　"昨夜子时三刻，星象显凶兆。"沈老太爷举着龟甲在孙儿头顶比划，龟裂纹路正对着药箱裂缝，"这沉香木上沾了至阳之血，坏了药王谷的封印..."
　　沈砚跪坐在蒲团上，鼻尖还萦绕着麦芽糖的甜腻。他盯着药箱夹层里半截金针，冷不丁打了个喷嚏——昨夜被塞糖的画面突然浮现，耳尖又隐隐发烫。
　　"轰隆！"
　　院外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得龟甲坠地。沈砚抬眼望去，药田方向腾起滚滚浓烟，七星肉芝独有的赤色烟尘直冲云霄。祖孙俩对视一眼，齐齐变了脸色。
　　苏家灶房飘出烤地瓜的焦香时，沈砚正举着秃头灵芝杀气腾腾踹开柴门。那灵芝伞盖残缺不全，活像被狗啃过的炊饼，断口处还粘着晶亮的牙印。
　　"苏青麦！"小公子月白锦袍溅满泥点，玉冠歪斜地挂在耳畔，"你可知这是沈家培育十年的七曜...唔！"
　　后半句淹没在酸甜汁水里。青麦踮脚往他嘴里塞了颗红艳艳的树莓，指尖残留着挖野菜沾的泥腥气："请你吃刺泡儿，可甜了！"
　　沈砚被酸得眉心打结，正要吐出来，却见小丫头晃了晃手里油纸包。新烤的地瓜裂开焦黄的口子，蜜汁顺着裂缝往下淌，空气里顿时溢满甜香。
　　"用这个换你的丑蘑菇成不？"青麦眨巴着眼，趁他愣神又往人嘴里塞了把桑葚，"后山还有好多呢，明儿我摘一筐赔你！"
　　沈砚被五颜六色的浆果堵得说不出话，紫红汁水顺着下巴往下滴。正要发作，忽见青麦举起灵芝对着日头端详："不过这蘑菇长得怪，伞盖上还有字呢！"
　　小公子浑身一僵。
　　晨光穿透残缺的菌盖，在泥地上投出模糊的"藥"字阴影——这正是药王谷秘传的印记。沈砚突然记起祖父说过，七星肉芝若遭损毁，须在十二时辰内用至阴之血...
　　"还给我！"他劈手去夺，青麦却将灵芝往头顶一举。两人你争我抢间，菌柄"咔嚓"折断，迸出的孢子粉扑了沈砚满脸。
　　"阿嚏！"
　　惊天动地的喷嚏声里，窗外偷听的苏大川笑得直拍大腿："沈小公子打喷嚏都比别个响亮！麦丫头，给人家盛碗蛋花汤顺顺气！"
　　月上柳梢时，青麦蹲在自家菜园里唉声叹气。破陶盆里躺着半截灵芝，旁边是蔫头耷脑的萝卜苗——白日里沈砚红着眼眶离开的模样，总在眼前晃悠。
　　"不就是个蘑菇..."小丫头戳了戳菌盖，突然跳起来，"对了！把萝卜种回去不就好了！"
　　子时的梆子刚敲过，药田里飘来团灰扑扑的影子。青麦抱着萝卜苗翻过篱笆，发间别着的萤火虫忽明忽暗，活像盏偷工减料的灯笼。她摸着黑找到白日那棵栎树，树根处七个小坑正幽幽泛着青光。
　　"一、二、三..."小丫头挨个往坑里插萝卜苗，嫩绿的菜叶在夜风里瑟瑟发抖。插到第七株时，脚下突然踩到块硬物。扒开浮土，竟是枚刻着鬼脸的青铜钱。
　　"这个值钱！"青麦喜滋滋往怀里揣，全然不知自己触动了七星阵的阵眼。树根下的铜钱突然嗡嗡震颤，惊得夜枭扑棱棱窜向沈家医馆方向。
　　暗处闪过两道黑影。
　　"错不了，引动七星阵反噬的必是圣女。"蒙面人甲盯着菜苗低语，"速禀谷主，天璇星已现世。"
　　"且慢。"蒙面人乙捻起片萝卜叶，"她竟将萝卜苗种在千年参坑里，这..."
　　话音未落，药田突然地动山摇。刚种下的萝卜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眨眼间膨胀成七颗硕大的翡翠萝卜，根须纠缠着冲上栎树枝头。青麦被顶到半空，怀里铜钱叮当乱响，在月下划出北斗七星的光轨。
　　次日清晨，沈砚是被祖父的咆哮惊醒的。
　　"谁在参坑种了萝卜！"沈老太爷揪着白胡子在药田里跳脚，"还引动七星阵逆转阴阳，这萝卜...这萝卜怎会结出人参果？"
　　七颗翡翠萝卜高悬树梢，根须间缀满玛瑙似的小红果。沈砚仰头望着萝卜叶间晃悠的银铃铛——正是青麦昨夜落下的——突然瞥见树杈上卡着半块槐花糕。
　　"祖父，您看这个。"他举起沾着牙印的糕点，"昨夜守田的大黄狗..."
　　"汪！"
　　沾满泥浆的大黄狗应声窜出，嘴里还叼着青麦的粗布袜。狗尾巴扫过人参果树，玛瑙果噼里啪啦往下掉。沈砚慌忙去接，却被兜头浇了满身红汁。
　　"沈小公子！"罪魁祸首趴在墙头招手，发间插着根翡翠萝卜叶，"我种的蘑菇好吃不？"
　　沈砚抹了把脸上的汁水，突然发现这红汁竟带着淡淡药香。指尖捻开细看，纹理竟与《神农经》记载的朱果一般无二。他猛地抬头，正见青麦腕间被萝卜叶划破的伤口飞快愈合。
　　暗处，两个药王谷探子抖开传信纸鸢：
　　【圣女血可肉白骨，七星阵已认主，速备迎驾事宜】
　　而此时的苏家院里，青麦正被苏大川追得满院跑："死丫头！把你种进药田的萝卜挖回来！今早面摊刘婶说，沈家那七颗翡翠萝卜值十头牛！"
　　"才不呢！"小丫头翻身跃上房梁，"等萝卜结了籽，我给爹种一院子金元宝！"
　　瓦片哗啦啦落进沈砚刚熬好的汤药里。小公子望着药炉中浮沉的翡翠萝卜叶，突然发现汤色由黑转金——这分明是《千金方》失传已久的续命汤！
　　祠堂飞檐上，信鸽脚环新换了赤金铃。它歪头瞧着药田里鸡飞狗跳的景象，振翅掠过那七颗照耀晨曦的人参萝卜，爪间密信在风中猎猎作响：
　　【天璇归位，药王当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