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代价 出院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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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那天阳光明媚，林屿从奶奶那里得知学校处理两人之间的纠纷，最终以他在家休养一月，宋冯斌被劝退学告终。
在他住院时，王阿姨带着她儿子闹到校长办公室，小心翼翼地指着宋冯斌额头那道浅疤，泪流满面，“明明我儿子也被打了，凭什么只让我的儿子退学？”她用力拍一下桌子，“校长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与王阿姨愤怒的样子截然不同，对面的人神色自然地倒一杯茶给她，请她先坐下，悠闲的仿佛早就知道他们会来闹事。当然，他也有十成的把握能让对方羞愧难当，否则，他就不是校长了。
王阿姨冷哼一声，拒绝了校长的好意。
见此，他也不多客套，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林屿的病检单，“上面显示，林屿上半身轻微骨折，尤其是脸多处青紫，而且有老师专门调监控，结果都表明……”
校长打开手机递给他们，虽然拍到的位置较远，但能看到两个人影扭打在一起。他特意放大画面调慢倍速，瞥见一旁的宋冯斌双眼迅速瞪圆。
哈哈，毛头小子大意了。
校长收回目光坐回椅子，慢悠悠喝口茶，用严肃的声音说出未完的话，“你那宝贝儿子先动手的，林屿属于正当防卫。”
“本校声明严禁校园霸凌，宋同学妈妈应该知道自己儿子16岁吧？”
王阿姨脸色变得极其不自然，作势从包里掏钱，校长赶忙站起，“哎！宋同学妈妈，你这是做什么？”她无奈扣好包，在心里嗤之以鼻，这时候又装公正无私了，当年为了让她儿子复读，私吞她13万。
校长蹙眉提高音量：“这不是钱的问题，你儿子平常小打小闹我不管，可这事已经发酵到社会，事关学校的颜面！”
“我今天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儿子我们学校不再收！”校长将退学申请扔到桌上，迅速坐下。
对面的女人不可置信，脸色煞白，捏着单子的指甲死死嵌进肉里，保养较好的手擅抖着勾勒出她惊慌失措的样子。她瞳孔微颤盯着单子好一会，最后才妥协般咬牙切齿地拿笔填上信息。
“呵，我的儿子这么优秀，你不收有的学校收！”王阿姨气冲冲签完字，面色狰狞地拉着宋冯斌走了。全程宋冯斌未言一句，俨然一副他妈会帮他摆平一切心高气傲的模样。校长无奈地看着王阿姨摔门而出。
“现在，祖国的花朵都被摧残成什么样了？”他摸摸下巴的胡须，浑浊的眼睛盯着办公桌上那点新绿，宝贝似的拿起洒点水，拨走周围的杂草，“哎呦，还是我的小多肉好，有价值……”
……………………………………
待在家里半月的林屿时不时感到无聊，一个月未免太长了，他闷闷不乐地给小黑猫食盆里添上猫粮，奶奶告诉他不能出去，他的身体需要静养。除此之外，她担心宋冯斌再找林屿麻烦。
吃饱喝足后，余余高兴地走到他面前，蹭着林屿耷拉下来的手，“你想让我摸摸你吗？”，他挠挠小黑猫的下巴，余余舒服地发出呼噜声。林屿将它抱起，这几天天气不好，他很久没让余余出去跑了。
林屿抬头，不过今天天气似乎不错，起码有点阳光，总比阴雨天好。“想出去玩吗？”，他将小黑猫放下，“喵？”余余不明白，却见林屿将大门打开，它两眼放光地窜出去了。他无奈一笑，半闭大门。
林屿回到房间，直直躺下陷入那片柔软，没有什么会比午睡更惬意的事了，寂静的屋内很快响起均匀的呼吸声。
…………
“等等！”
林屿猛然从床上坐起，心有余悸地抓紧衣服大口喘气着，好像有东西在看他……林屿意有所感地扭头看向窗外，一道影子快速闪过。是余余吗？天已经有些黑，他睡了那么久？林屿掀开被子奔下楼。
在厨房看到熟悉的人后，他焦急询问：“奶奶，余余回来了吗？”
“小黑猫？它早回来啦。”
“不过，小屿？你的状态怎么这般差？”她面前的林屿脸色惨白，嘴唇毫无血色，就像是受到过度惊吓一般。
“哎！小屿，跑这么快……”
林屿无暇顾及奶奶的问题，听到小黑猫回来的消息便跑到院子。当看见余余蜷缩在落叶堆里，他屏住呼吸蹲下，试探性用手指戳了戳它——“喵～”余余睁开眼睛打哈。
还活着？林屿松口气抱起小黑猫，将它放到眼前仔细观察，嗯……好像胖了点。没等他细想，余余轻咬林屿手指，挣脱禁锢跳到地面。他震惊地盯着右手，余余刚才咬他了？怎么可能，林屿听到什么东西裂开的声音。
“喵——”又是一阵悠长的猫叫，林屿顺着声音抬头——树枝上小黑猫正在仔细地给自己清理身体。
林屿瞪大双眼脑袋宕机，完全碎了。他的余余出去一趟不仅变得高冷还会爬树？？？或者说那真是余余吗？
心脏此时像短路的玩具般乱响，树枝的高度刚好对应林屿屋内的窗户，他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他可以确定，即使它们有着相同的外表，树上那个绝对不是余余。那他的余余在哪里？像梦里一样？林屿盯着小黑猫发呆。
“小屿！别待在外面，该吃晚饭啦！”奶奶的话打断林屿神游。他像提线木偶般迈开步子回到屋内，林屿迫切需要一些真实的东西，可一切如梦似幻 。转眼间，他走到餐桌旁。
好恶心。
林屿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捂着嘴往卫生间那里跑。不是因为饭菜，是那种没由来的不真实感让他恶心。漱完嘴林屿将清水冲到脸上，来缓解心脏那股子噪动，10分钟后他推开卫生间门出去。
看到奶奶满脸担忧地注视他，林屿若无其事地绽开笑容安慰她：“没事儿，奶奶。我刚才想起了做的噩梦，有一点不舒服而己。”他坐上餐桌，“现在好啦！我好饿啊。”林屿夹起一筷子土豆丝吃下。
奶奶显然不信，皱眉示意Aisder。它一摇一摆地靠近，林屿扭头看问Aisder，凑近更像个企鹅宝宝……他捂嘴。
[正在为小主人进行健康扫描]
………………
[扫描完毕]
[小主人的身体并无内伤外伤，血液循环正常，血压正常，但神经衰弱症状较明显，健康管家显示小主人的疲惫值有60%，需要尽快休息]
Aisder报告完又一摇一摆地回到原位。
奶奶放下筷子，“小屿，吃完饭就去休息吧，少看手机。”她夹起一筷青菜放到林屿碗里，“余余的饭我来喂。”
“好。”林屿咽下青菜。
这顿饭吃得索然无味，他两三口扒完回到房间，拉窗帘关灯上床动作一气呵成。林屿裹紧被子只露出一个头，面向墙壁，他只觉得自己冷得要命。梦里余余的惨状历历在目，林屿睁开眼睛。
他睡不着。
做了那样一个梦，根本不可能睡着吧？
然后，林屿抱紧有些湿润的咸鱼抱枕安慰自己：梦都是相反的，明天会更好，余余也一切安好。
………………
现实像淅沥绵长的秋雨般来不请自来，林屿站到一处陌生的草坪前，在他不常去的公园里，因为人多。他静静看着满身污泥，毛皮稀疏的小黑猫，旁边还有它吃一半的食物，和梦里的情境如出一辙。
余余死了？林屿不信。
他蹲在小黑猫旁。直到雨势变大，一点一点溻湿它的黑色皮毛，林屿为它撑伞。他记得小黑猫不喜欢水，此时它应该甩落身上的水才对，而不是毫无反应。事实证明，他面对的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他后悔没将余余关进笼子，但若重来一次，林屿仍不会束缚它。小黑猫讨厌笼子，他永远不会忘记小黑描看见笼子后全身毛炸开，瞳孔竖起的警戒状态。
伴随着余余好些天的绝食，他受不起那样的代价，现在也是。
至于余余被虐致死的真凶是谁，梦里只出现了那个和他有纠纷的人——宋冯斌。林屿就站在他旁边，不能言不能动，眼睁睁看着姓宋的如何引诱余余又如何烧毁它的皮毛，合照发到朋友圈上的。
余余吃下他的食物后口吐白沫，倒地不起，宋冯斌偏偏拿出打火机灼烧它的皮毛。小黑猫又睁开眼睛痛苦地哀嚎。梦里，林屿的视线和余余对上，有一瞬间他觉得小黑猫能看见自己。
下一秒，余余就永远闭上双眼，似乎无声埋怨着林屿为什么不来救它。
他的小黑猫死在痛苦里，死在那个木叶归根的秋季，死在他最陌生的地方。
宋冯斌像是赌对林屿不会来，嬉皮笑脸地拍完准备走。那一刻，他突然能动了，想追上去抓住姓宋的，却扑个空从那个无比清晰的预知梦里醒来。林屿来到这个公园时在做最坏的打算，没想到它早已久候多时。
他用柔软干净的毯子包裹着余余，踩着水坑回了家。昨夜下过一场雨，今天又在下，这场雨何时能停？林屿开始在雨里奔跑。
当他气喘吁吁的见到奶奶后开口：“昨晚那只小黑猫呢？”
“余余？是不是又跑出去了？今早就没影。”奶奶解开围裙摆摆手。
“……”
林屿深吸一口气，展开毯子，哽咽道：“奶奶，余余它……死了。”
奶奶吃惊地说不出话，半晌她接过毯子语气凝重，“谁干的，小屿？”
林屿想脱口而出的名字，却想到没有人会相信一个小孩做的梦，于是他咽下苦涩道：“……不知道，我在公园里发现了它。”他抬手抹去眼角的泪水。
相顾无言，奶奶叹气拍拍林屿的头，“可怜小猫哟，走吧，我们去安葬余余。”
………………
月湖的景色尽管到了秋天依旧很美，林屿将余余葬在了银杏树下，他将咸鱼抱枕放到土坑里又填上。他的余余陪了他四年，现在咸鱼抱枕会替他补上剩下的日子。当林屿最后一次回头望向银杏树，奶奶便牵着他的手回家。
林屿走到书桌前坐下，翻开有些落灰的日记本提笔：
20XX年10月28日 大雨
余余是只自由的小猫。
做任何事都需要付出代价，我无法想象下一次会失去什么。
我是胆小鬼……
最后，林屿合上日记，泪水模糊了视线，喉咙哽住，心口像刀割般难受，压得他喘不过气。如果当时他没有还手，如果他没让余余出去，是不是就不会失去余余了？可惜林屿没有如果。
13岁林屿学会让自己保持沉默。
如果“缄默”能让他逃避代价，那他愿意。
他身后除了奶奶空无一人。
小剧场：
—未知—译
“余余”优雅舔爪：喵喵喵！（本喵能帮你实现一个愿望）
余余：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我想去见人最后一面）
“余余”：喵！（行）
“余余”：喵喵喵喵（我们的记忆共通，我替你去）
小黑猫便在一旁玩起咸鱼抱枕，它的人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代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