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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陈阿森 余弦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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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弦犹记得此时的周金游还只是学生会的成员,半年后才坐到会长的位置,按道理说周金游的家长给学校打个招呼事情就能提早解决了,但周金游似乎并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
那个从厕所隔间里跑出去的人是谁,和周金游到底什么关系,余弦抓了抓头发,觉得心里闹腾,便不愿多想了。
余弦重生前有个兄弟叫陈阿森,他退学退得比余弦还早好几个月,家里是开家电维修的,余弦在高中最后一段时间跟他玩的最好,经常去陈阿森他爸新搞来的新款电视机上看港片。他在看《英雄本色》的时候被风流潇洒的主角磁铁般吸引住了眼球,当然陈森比他中毒更深,经常神神叨叨地模仿蹩脚的粤语跟余弦说话:
“余弦啊,你说我要是生在大城市会不会也很帅啊。”
“不用大城市,你现在就很帅啊。”余弦用螺丝刀捣鼓一堆破铜烂铁道。
“可是在这个地方待着没出息啊,你看我比你考的还差,我们班主任说了,让我好好想想我的未来。”陈阿森个头没余弦那么高,然而他笑起来总是很纯粹,好像香港电影里还没入□□的男主早期,“我迟早是要接手我爸这个摊子的,一年挣个三两万,刚够糊口,你说人家出去混的是怎么挣钱的嘛。”
“你别想那么多嘛,人各有命,走一步看一步喽,我就打算过段时间去来福的台球馆打工,我就想活得无拘无束的,当然了,有点铜臭更好喽。”
“我有个表哥在省会开手机店,现在社会人一手一个手机,再说回收回收二手机,卖卖壳子贴贴膜,肯定能赚不少啊。”陈阿森趴在桌在前眼睛扑闪着好似涉世未深的孩子。
电视里面传来角色决绝的台词声——
“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会让人家拿枪指着我的头……”
“阿森,你有志向我也挺佩服的,等你去省会发达了,千万千万不要忘记我这个患难之交啊。”
电影里有个很出名的台词:“神也是人来的,能掌握自己命运的他就是神。”那是香港电影最如日中天,经济最发达的时间,放在现在就有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幻灭感。果不其然,就在余弦和来福在打弹弹的那段时间,去省会混的陈阿森凭借着一腔热血和光滑的大脑,在省会连房租都出不起,和几个打工仔挤在一个破出租屋里,还不如家里的狗窝舒坦。没过多久便荣归故里,带着那一身破烂衣服和一堆鸡蛋的银行卡,落魄地不忍直视。
回忆像回南天的雨滴一样滴滴答答落在余弦潮湿的心间,重生后的余弦就像先知一样预知了每个人的命运,然而他不知道要不要告诉他们,因为也没人信。
就像此时此刻,余弦扯过陈阿森的脖颈,克制又隐忍地说:
“阿森,听兄弟的话,好好念书,不要想着一夜暴富的梦,还有啊,今天我去你家吃饭,老子一定要把你家那堆误人子弟的碟给扔了。”
陈阿森一脸懵逼的看着他:
“余弦,我知道你被钱百亿打了,没事多吃饭睡觉,别想太多。”甩给余弦一个冷酷背影后和一伙儿人跑学校的犄角旮旯抽烟去了。
然而余弦没有轻易放弃,他知道陈阿森是个心思单纯的人,他就像一个白纸,别人泼来什么墨他就会染成什么样,有这天赋做点什么不好呢,于是放学便兴冲冲地跑到陈阿森家,准备打一场持久战了。
他去菜市场买了三斤陈阿森爸爸最爱吃的当地的香瓜,外加两条烟,跟拜望老丈人似的来到他家里。
只见他爸爸在鼓捣一个旧洗衣机,各种零件工具摆了一地,一时让余弦没处落脚。
“叔,我给您带了条烟。”
“余弦,阿森不在家啊,有啥事吗?”陈叔从洗衣机后边探出头来。
“我也没啥大事,就是叔,以后阿森要说什么不念书的话你可千万要拦着他。”余弦去洗手池洗着香瓜。
“我们怎么会说不让他念的话呢,就是看他自己的造化喽。”
余弦来到陈阿森的房间,说是房间,其实就是店铺后头一个双人架子床,条件简陋了点,但也收拾的井井有条。
下铺住人,上铺被拾掇开,放些被褥箱柜杂物。墙上贴着周润发的海报,余弦见状移开眼睛,继续向其他地方扫视。
陈阿森的家和记忆里的大差不差,三人分工明确,陈父主外,陈母主内,陈阿森游手好闲偶尔念书。
地上摆着一台新型的电视机,这是作为家电爱好者的陈叔专门买的,旁边是一台DVD机,里边是形形色色的江湖电影。
这时候,陈阿森回来了,他宝贝似得护着他那堆家伙,叼着一根烟道:
“余弦我今天就发现你鬼鬼祟祟的,你要干什么你?”
“这都什么年代了,你还用碟片看电影?”余弦掰了块香瓜给他。
“你不懂,这叫千禧复古风,现在就流行这个。”陈阿森臭屁道。
“什么复古,就是经济下行都开始怀念有钱的时候呗。”
“诶呦余弦你还当起文化人了?”陈阿森把新买的潮牌短袖挂起来。
“不跟你扯了,说点正经的。阿森,你越长大就会越发现钱很难挣,没有刮风就能逮着钱的。”
“嗯。”
“好好念书,别幻想些有的没的好吗?你要想去大城市,哥们儿完了有钱了带你去玩一圈。”
“好好好,真是羊仔笑牛无须,半斤八两。”
余弦一时语塞,算了,要是发火能解决问题,他还重生干什么,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也许就是做人的智慧。
没错啊,他余弦也是从小被姥姥和在煤电厂当工人的爹拉扯大的,他刚满月就跟煤老板跑了的妈至今仍然是街头巷尾人们茶余饭后唠嗑消遣的谈资,比作文素材库里的秦桧夫妇还要经典。当年压着录取分数线卡进了七中,现在成为名副其实的吊车尾,他有什么资格对着兄弟指指点点呢。
想来没劲,于是蔫着走了。
谁知过几天一早,班里最后一排那个平日里存在感不高的大眼睛女孩米雀在学校里闹着要割腕,一道触目惊心的刀口扎进了所有目睹者的心。
“快去叫校医啊!”霍星大喊。
有人冷言:“这怕是要叫救护车了吧,校医有什么用,给你贴个创可贴吗?”
余弦抬眼看,原来是他刚重生时被篮球砸在地上的罪魁祸首苏瑞,这个把落井下石幸灾乐祸能刻在墓志铭上的禽兽已经看完热闹扬长而去了。
只见米雀瘫在地上,对着空气呆滞地喊到:“爸爸……爸爸……”
“你爸咋了?”
“被陈阿森害死了……”
“啥?你好好说啊。”余弦正色道。
这时,学生会闻着味来了,打头的学生会主席柳雨露眼角有颗痣,乐队主唱般的侧编发掩映着眼底的幽寂。他看向旁边的周金游:
“这几天又有夜熬了。”
周金游淡淡笑道:“和你在一起,那就问题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