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似逆水行》一次性

1、第 1 章 看着路

　　看着路面上的星星点点光斑，远望无尽的长荫，蝉声持续的嚎叫不知几个钟头，没有要住嘴的打算。可这扰了柳沅予的清静，惹的心里繁起躁意，‘还有多久，这鬼天气真让人头疼’
　　‘我说过缓几天的，可你未听啊，才在那北漠呆了七天，就直奔归家，你就这么想见他？’谈祈憋着嘴说，语气可算不上友好，他总是看不惯江书珩，不过柳沅予并不奇怪，这个阶段的孩子都是这样，面对与自己旗鼓相当的总是跃跃欲试的比划，当然包括被人在意。
　　‘也不全是吧？我还挂念母亲和兄长啊，还有小阿弟。已经许久未有相见了！我可不像某谈，冷！酷！’柳沅予故意在说最后两个字时突然凑过去特别大声对着谈祈耳朵
　　‘冷酷的我可没你那么热，毕竟我冷。’谈祈面对她的突然袭击已经习惯了，刚开始的时候经常被吓到，现在虽然心里还是会一惊，但是表面可以装的云淡风轻了。柳沅予总是喜欢突然的吓人，给人一种一惊一乍的感觉，她喜欢看见别人被吓到的表情，或者也是她为数不多的娱乐吧，在军营没有姑娘陪她，只能自己找乐子了。不过这可算是苦了自己和其他人
　　‘哼，冷死你算了’柳沅予从他旁边离开，先他几步路。一副不想理你的样子
　　‘现在说这有什么用？还不如快点到镇上去买点解暑的，之前让你买辆马车，你非要买俩马，现在知道热了？不是说潇洒帅气吗？小将军？’谈祈那张嘴又开始叭叭叭的说个没完
　　‘不是，你咋嫩能唠？我现在反悔不行吗，你又不是不能解决这个问题。我再晒两天就要变成黑大帅了！！！江书珩肯定是潇洒哥，他为什么晒不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柳沅予就很想知道为什么这家伙这么白，和之前世界的雪媚娘一样，喜欢！很！
　　有段时间她都怀疑是因为营养不良导致的惨白色，经常喊着他去酒楼大吃大喝，当然她不是自己想吃，真的。前段时间见到他，依旧皙白，和自己形成鲜明对比
　　‘就你天天带着的那倆石头？啧，你没那么黑，咱们这才是健康色。’谈祈是小麦肤色，五官立体，剑心眉目，斜挑着一缕头发在脸前，一部分编扎在后面，还有那接近六尺的身高。让柳沅予羡慕且想长那么高，天天加倍训练、加餐，这个念头持续过了好一阵，后来认清现实，这辈子都没法到达的，就放弃了。
　　当然最先让人注意的是那双宝蓝色的眼睛，这也是冷的原因之一了！
　　‘行了你休息吧，我去面前看看有没有集市之类的地方，很快回来，别乱走’谈祈看着眼前的红衣女子，对方只是单挑眉看着他，没有说话。说实在，真的很欠啊！
　　‘真的，不然我们难汇合’他接着说，在得到对方点头后，骑马疾驰而去，留下飞起的灰尘。
　　柳沅予正好也不想动了，这几天一直紧绷，突然放松了，不知道干什么好，准备掏出怀里的潇洒哥和黑大帅自娱自乐
　　事总是愿违的，大概两炷香的时间吧，她正认真把玩手里的石头，在不远处传来金属碰撞声，还掺杂说话声，好像双方数量不对等？用的都是剑。
　　柳沅予安静的听着，人少的那方好像不太行了，要帮忙吗？这算不算插手人私事，万一帮错了怎么办。。。摆烂吧
　　同意谈祈不能乱走了，可是这不算乱走吧？看热闹不属于范畴吧。说服自己后，柳沅予收起石头
　　走了
　　（谈祈：那你人还怪好嘞）
　　柳沅予找了个不错的位置，确定视野好且隐蔽后决定先看看情况，对面还藏了个看戏的。
　　哦对，说不定人还是个搭戏台子的
　　前面有一行人穿着统一服装，跟电视剧里的仙侠派似的，一看就是宫里那群装der的做派。别说，很久没见过这么多高质的料子了。
　　被围在中心的两个不是。
　　他们都是黑袍，说实在看不来什么，不过柳沅予还是愣了下，眯了眯眼，连带着眉毛也皱了起来
　　对面树上的人终于沉不住气了，面具男决定出手，柳沅予看着这毒针，不由的扯了一下嘴角，为什么确定是毒针捏？
　　因为她也有来着
　　这东西想搞到也不是什么难事，不过要点人脉，要点权位，要点黄金条条罢了
　　柳沅予一个侧身完美避开，转过来的瞬间以同样的东西返还给他，当然是不止两倍啦，她可不是什么善者，对方可是出手即杀招。那我便数礼相待
　　显然对面也是有点本事的，不过不多。柳沅予在心里吐槽了句：菜狗
　　面具男躲过毒针，不过紧接着来的袖箭，他就没那么好运了。
　　‘留有机会吗？想多了，我是一个礼貌的人，礼尚多来’袖箭直接穿透他的右边大腿，让面具男不易移动。怎么可能没毒？这可是密配！你要是还能跑，我可要他们赔钱的啊喂
　　‘这么毒辣，没加点花甲可惜了，啧啧啧’红衣女子一跃到面具男面前，显然他不想让那边的人发现自己，从树上掉下来都是没声的。
　　不过柳沅予可不管，没有控制的说话声，成功吸引到了旁边的人群，没等红衣女子再开口，后面已经围来七八个人，不过不敢上前而已。
　　目光都看着这坐地上的面具男。
　　柳沅予心中了然，抢先开口说‘兄弟你还好吗？Are you ok?’‘我知道You is so fine。’对方不知道她是谁，加上听不懂她的鸟语，一时都有些懵和语塞，都看着面具男。
　　这人本就在她面前，柳沅予突然靠近面具男，在对方震惊的目光中利落斩下他的右手。她紧接着一脚踢到对面那群人面前。
　　嘿！伙计我故意选右边的。
　　速度太快，根本没有人反应过来，谁知道她上来就动手，变动太大，根本来不及。或者是在此之前没见过这么快速利索的，没有谈判余地
　　只听到一声嚎叫，钻心的疼啊，面具男也不装了，另一只手拿下面具就对着领手吼到‘你在傻楞什么，就这么护我周全的？！！！快救’
　　不过为啥戛然而止，当然是一把短刀横在他脖子上，再动，下一秒就
　　没了~
　　红衣女子有些嫌弃，虽然之前远观起来文质彬彬，但当下形象全毁。柳沅予说‘你们头头吧？好像有点不太聪明’其实也不知道怎么理解，到底在和谁说
　　是骂面具男蠢，又像是在说面前的一群人
　　‘没事瞎看什么热闹，被发现了吧？丢不丢脸？’她接着说，当然她自动忽略自己也被发现的事实，毕竟故意的。语气充满了阴阳怪气，故作叹气，‘年轻人啊，菜就别来惹事，懂吗？动手之前买个脑子，别只买针，有些人不是你想动就能动的’说是給面具男听的，但看的是那边带头的，红衣女子看的出的确是面前面具男为首，这儿应该还有其他管事的，而他地位应该比较高，领手应该需要护他周全。对面或许有时候也是有脑子的，当下当然知道这什么意思，赶紧让身后的人去放人
　　不一会儿那个人就带着剩余的人回来，看着面前的红衣女子，那个貌似领手的人说‘人已经离开，还请少侠手下留情，还请留我们家公子一命’
　　‘漂亮话谁都会说，可话又说回来，我会信？你们向西撤出半里’红衣女子看着对方，手却开始增加力度，面具男赶紧接着开口‘听她的，快！！！！！！！！！’为首的人这才开始有动作
　　他们在领手的示意下开始后撤，但显然有人不甘心，毕竟自家公子还在血泊里半死不活，狼狈至极，撤出去公子会更加。。。。
　　‘看你们撤退的不情不愿啊？江湖上的规矩都忘了个干净，怎么？是哪国的皇族，这都不知道吗？’柳沅予故意拖长声音，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眼睛带着几分探究
　　显然对面的人一愣，女子笑笑接着散漫的说‘兵器留下，要是耍小聪明，结果都知道的哦’心里已经开始不爽了，躁意已经让柳沅予开始想要活动一下了
　　‘少侠，可这我们主子真快不行了，看得出您也不是真心想要他性命’为首的那个人再次开口，给人不卑不亢的感觉，大概流血的不是他吧，还搁这儿谈起来了，都快想怀疑这是不是间谍啥的了。但柳沅予实在懒得再耗时间，这流血量也不是开玩笑的。她不想刚回来就闹出人命，尤其是皇族的，不知哪家老东西的宝贝儿子，后期缠上可烦人。
　　但转念一想
　　要不都杀了吧，死无对证
　　‘谁知道呢？长个记性吧’
　　当他们都以为还有余地的时候她突然提高音量‘墨迹’
　　下一秒数枚毒针甩出，当然少不了袖箭直怼领手的脸。先下手为强，武德柳沅予从来没有这东西过。难道出手还要打个招呼？神经病。比起谦谦君子，她更喜欢小人得志。
　　柳沅予离开的时候留意周围的动静，不知道那家伙走了没，这种情况他应该心里清楚不宜久留。这是又被仇家报复了？要是今天没有我，他会怎么办？大底是有后援的吧，或者是又以身试险？万千思绪
　　结果当然是没找到，虽然有些许失落是真的，但不免松了口气，识大局。有时候真怕他会傻到偷偷站在哪个角落不肯走。
　　不过回到原地的时候谈祈已经回来了。
　　嗯，怎么解释
　　‘我还以为等一刻钟你都回不来呢’谈祈靠在树下，脸上盖了个斗笠，虽说玄色在夏天简直就是地狱般的存在，但这货穿起来，完全感受不到热似的。并没有扭头看她
　　‘那倒是不至于，我就转了转，顺便看了一个热闹’柳沅予摊了摊两手，‘那为什么你一脸失落呢？是没见到想见的人吧’谈祈拿开斗笠，这才扭过来看着面前的红衣女子，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情绪，反正柳沅予是心虚的，确实没见到想见的人
　　‘你又知道了呗？’柳沅予直接摆开了，没再隐瞒
　　‘就你那点小心思我能不知道？我记得我好像同你讲过，再说就我俩这熟悉程度，想不知道都难，不是吗？小将军帮的是哪位故人？’谈祈好似来了兴趣，慢慢靠近柳沅予，走到一步之距，伸手递了个手帕‘擦擦’
　　柳沅予接过在脸上随便抹了几下，抬眸看着眼前的人。等着他的下文
　　而谈祈只是盯着她身上的血迹，然后冷淡淡说‘这儿不是北漠前线，收敛一下你的双手，万一闹出人命，你这牢狱之灾少不了的’说罢走向马车不知道干嘛去
　　柳沅予也很无奈，小大人的话。。。嗯‘我知道，但是这次情况特殊，我以后肯定三思而后行，谨记羚羊王子的教导’
　　羚羊王子：‘······本来想跟你讲讲你的故人，看来你并不需要’
　　‘你碰到了？’柳沅予有些意外，这么巧的吗
　　‘不确定，但是刚刚确实有三人从这个方向离开，不出意外，应该是去附近的谷底。有一个不大行了。刚在镇上听说这附近有个药谷，谷主人挺好的，时常给药店补货，不知道谷主救不救的回来······或者愿不愿意救’谈祈自顾自的说,接着拿着东西走了过来
　　柳沅予没有说话，在想：一个人吗？
　　见柳沅予没有回答他，接着说‘随便你，赶紧进去换身装备，大热天的难闻’谈祈故作捂鼻子，表示嫌弃。战场上许久不换也没见你这样啊，柳沅予小声嘀咕
　　‘现在我们在回京路上，可不是战场’谈祈听了她的嘀咕，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交代
　　柳沅予只好接过衣裳，但拿到的瞬间有些许愣住，抬头看他‘这不是我的衣服料子吧？新买的？’
　　‘嗯，快进京了，虽我未有来过，但想必也是繁华盛景，我寻思你该试试这最新的料子做的衣服了，前面的镇子是以丝绸布料谋生的，许多京城的料子都是这里运往的。听那里的人讲，女孩子都喜欢新的漂亮的衣服首饰，还有胭脂水粉啊什么的，咱都不能少。等回去我们也买多多的，把这些年的都补回来’谈祈解释到，‘我就先买了几种款式，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回去了你好好挑挑’
　　‘没想到啊，谈祈，这么为我着想。’谈祈笑了笑，刚想说些什么，就听见她接着说‘不过我不需许多胭脂水粉衣服首饰，对我来说无大用处，有些别扭而且也不适合我。’
　　‘但你本身也是女子，为何不能打扮的漂漂亮亮？现在不用你去保护他人，很安全’谈祈有些不认同的回答，‘他们对你很重要我知道，但偶尔也是可以有自己的生活的，不要总是拿这种条条框框来约束自己，你和她们是有些不同，见过的东西世面更多更残酷，但是偶尔和她们一样，放松一下自己未尝不可？整日整日在军队，穿男装披盔甲不难受啊？我就知道你肯定会说习惯了······’
　　柳沅予看着手里的衣服和他手上盒子里的服饰，叹了口气
　　最终也没穿，而是在随身包裹里找自己的衣服
　　谈祈一路沉默

　　直到进京谈祈也没同她说话，柳沅予知道谈祈只是想让自己卸下束缚，哪怕只是短暂的。可她早已无法摆脱和说服自己
　　她开口‘你是准备先去报道还是跟我回府邸再一同前往？’，谈祈看着人来人往的集市，商贩吆喝，纵横交错的街道，小孩嬉戏的声音夹杂着大娘的咒骂，混杂的声音，听着有些许头疼，但可见人们生活的安定和乐，柳沅予见他久久未回应，扭头看着他，谈祈开口‘跟着你，我不熟’
　　‘我寻思也是，人生地不熟的。不过我也不识路，我们先转转吧。上一次我都快忘记是什么时候了’柳沅予接着回到‘这种事情你也别跟我闹脾气，你怎么不去穿女装？你说我是女子，但服装对我有太多的不便，不论我的师父还是父亲都未要求我必须有大家闺秀的样子，当然你要是敢穿，我就陪你一起，兄弟我讲义气。不过你肯定跟我一个反应，拒绝。难道不对吗？’
　　谈祈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柳沅予，不知道在想什么，大底在思考她的话
　　她没再说这个话题，向前走去‘跟上’
　　他们俩提前回来，只是前些天和家里人传信说过，到时候大部队回来再去报道，现在也不是很急。柳沅予凭着记忆在寻找自家的府邸，只是多年未归，一切都是如此陌生。刚转弯快到门口时，就看见许多人围在大门前。‘发生了什么？’紧跟在身后的谈祈不悦的皱起了眉头，太吵了。
　　‘我怎知？’柳沅予也有些纳闷，我家门口咋这么热闹，怎么大门紧闭？刚回来就碰见闹事的？我大哥和小弟也未曾露面
　　‘你去打听一下，怎么回事？’柳沅予对旁边的谈祈说，谈祈闻言便下马向前。随手拉了一个看热闹的人，问‘发生了什么事？怎么这么多人在这儿，这不是王府门口吗？’
　　那人本不想理会谈祈，但扭过来看他脸色不善，身高体壮的，也不太敢扒拉他，只好解释到‘国公府的三郎今日早晨在街上打了人，大伙儿正在凑热闹，现也快晌午了，等世子回来我们就可以看好戏了’
　　‘什么好戏？’谈祈有些无语，别人家的小孩挨揍还看
　　‘您一看就不是本地的吧，新来的？那您是有所不知，这世子对这个弟弟可是恨铁不成钢，没法子管。就想出个损招，让这三郎当街绣花，图案一般都是我们凑热闹的选，今天我可要抢到这机会，所以您高抬贵手，松个手？’面前这男子似乎有些着急了，估计他早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这机会
　　谈祈点了点头，放他走了
　　回到柳沅予身边把这事大概转述了一下，有些忍不住笑起来。柳沅予也笑的直摇头，不愧是兄长，损
　　老三也是不长记性，这样下去到时候媳妇的红盖头让他绣吧。不然兄长白煞费苦心，还能省个绣娘工钱毕竟现在家底也算不得丰厚，家里面早左拿一点，右挪点，给她送去充军饷了。
　　谈祈侧脸看去，不知道柳沅予想到了什么，笑的如此…贼？
　　之前的别扭已经消失了，两人常常如此。明明都想和好，但谁都不乐意低头，死犟
　　“走！回家！带你逛逛府邸”柳沅予先一步离开，朝向后面人挥挥手，见对方没有回答自己，转身狐疑的看着他“愣着干嘛”
　　谈祈垂眸看着她，最终也没说什么，只是跟了上去。柳沅予表示不解，怎的这么磨叽，跟个小媳妇一样扭捏。平时也没见这样
　　或许柳沅予这辈子都不知道，她当时的耀眼。他多想回句“好，回家。”
　　万事难料啊，谈祈今日的不好意思笑笑，却成了他的一生遗憾。
　　四处游荡的孤魂野鬼本就没有家
　　回家吗？
　　幸福在下一个转角吗？
　　鬼魂没有幸福，更没有家。
　　直到最后也只不过是悄无声息的消亡。
　　留不下半点痕累

　　你的眼神太闪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