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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 重蹈覆辙的小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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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立在那里,周身并无迫人威压,反而透着一种明月照雪般的清寂温和。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瞳色是比常人稍浅的琥珀金,眸底似有润泽的水光静静流淌,凝视时,仿佛能看见岁月长河潺潺而过的影子。
“我名银洄。”
“家住泽水深处。”
“你我同为蛟龙一脉,自当照拂。只是你修为尚浅,在外行走恐不能自保,可愿随我回去?”
空气安静了一瞬,紧接着少年的声音响起。
“我叫...叶随青。”
叶随青沉默地接过对方递给他的丹药,握在手中,手指微微收紧。
这家伙...说辞都和上辈子一模一样!
上辈子自己是怎么回的来着?
嗯...
记忆翻涌。
彼时年幼,浑身是伤,在漫天风雪里仰望着这道谪仙般的身影,心中只有绝处逢生的巨大的感激和期冀。
而如今的叶随青,早已不是当年雪地里的那个少年。
海底囚牢的岁月,是另一种蚀骨的寒冷。
被锁在海底数年之久,心境已变,变得多疑,他目光沉沉地盯着男人。
见对方不答,眼神中还带着戒备之意,银洄转而说道,“红玉散人是我好友,你前几天应该遇到过他。”
说完,像是怕对方误会似的,又补充了一句:“那宝莲既然是他给的,你便收着吧,不必归还。”
叶随青目光闪烁不定,他忽而有些拿不准对方的意思。
人人都说溯月妖尊性格温和,有情有义,叶随青也曾深信不疑,并曾为拥有这样一位兄长,心底暗自生出过骄傲。那些悉心指点,那些无声回护,怎么会是假的?
可后来呢?
为何那般温和的兄长,会忽然冷了眉眼,亲手将他镇入暗无天日的海底,一关便是数百载春秋?
叶随青觉得自己也许并不了解他,不了解这个修为高深的妖尊。
若是对方的温和都是装的呢?实际上他内心冰冷,连自己一手培养的弟弟都能说抛弃就抛弃。
那么,这双依然伸向自己的、干净的手——
一个不过筑基的叶随青,真有说“不”的余地么?
“...好。”
叶随青垂眸答道。
既然不是一合之敌,那么不如直接妥协,先蛰伏下来,等日后再做打算。
银洄好奇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为何,明明是第一次见到对方,却总有一股亲近之感,而且更稀奇的是,这个小家伙,似乎戒备心很强的样子。
对方这副勉强的神情,就像是...自己在以大欺小。
难道他就这么可怕吗?
分明他这身皮相,平日里无论是人族修士还是妖族女修,见了大多会放下几分戒备,甚至颇多青睐。怎么到了这少年面前,却好似成了什么洪水猛兽,连应一声都这般艰涩。
银洄无奈地想。
......
千里之外,一处水下洞府,身着红衣的男子正在拨弄着眼前的珊瑚丛,他忽而打了个喷嚏,口中不由得喃喃自语。
“这又是谁在提起我?”
周围一片寂静。
“无趣无趣,不如去看看珍珠姑娘。”
红色身影一晃,随即消失在原地。
......
叶随青身上伤得不重,加上银洄给的丹药,没两日就恢复了十成十。
出乎他意料的是,银洄并未离开,反倒在客栈他隔壁也租了一间房。
这位妖尊似乎久居泽畔,极少踏入凡俗街市,对人间银钱往来全然生疏。结账时随手便捻出一枚上品灵石,莹润灵光惊得柜台后的小二瞠目结舌,连话都说不利索。
这一枚,便足以兑十枚中品灵石、一千枚下品灵石,莫说找不开,便是整间客栈抵了也未必够数。
最后还是叶随青沉默上前,从自己储物袋中取出一块下品灵石,搁在柜上。
银洄收回那枚惹眼的灵石,面上并无窘色,只朝他轻轻颔首,眸光温润依旧,仿佛方才不过递了一片叶子、一枚石子。
叶随青别开眼,心底却像被什么细小的东西刺了一下。
这人还是这样,看似无所不能,实际上毫无俗世的生活经验。
难怪堂堂妖尊,上辈子却被一女修骗得连性命都无了。
蠢死了。
两日后,叶随青伤已好全。
银洄在一楼的茶桌前坐着,他姿态沉静,仿佛已这样坐了许久,在等什么人。
不知为何,今日客栈一楼比往日多了好些女子,多是年轻姑娘,其中亦不乏修仙者。她们或坐或立,目光总似有若无地飘向窗边那一袭白衣,却无人真的上前。
那人周身虽无迫人威压,却气度不凡,令人不敢贸然惊扰。
叶随青下楼时,看见的便是这幅景象。
银洄若有所感,抬眼望来。
叶随青干脆在银洄对面坐下,木凳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天参秘境,三日后开,我准备去历练一番。”
银洄执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思索了片刻,才从记忆中想起了这回事。
天参秘境每二十年一开,里面机缘宝物无数。但是却只允许筑基期及以下的修士进入,金丹期修士进入修为会被压制到筑基,元婴等进入会被秘境排斥。
对于筑基修士而言是不错的机遇,但是对于银洄如今的修为来说,他已经很久没有在意过这种等级的秘境了。
他放下茶盏,瓷器与木桌轻触,声响清越。
“对你而言,确是难得的历练之地。”他的目光落回叶随青脸上,依旧平和,“只是其中凶险,并非仅有境界所限那般简单,你不过筑基初期,确定要去?”
银洄的担忧不无道理。
妖尊修为高深,自然不能进去,否则秘境恐怕都要支撑不住这威压而坍塌,所以叶随青只能自己进去。
而与宗门出身的修士不同,这种时候,若是遇到什么危险,叶随青没有师兄师姐的照顾,只能依靠自己。
叶随青毫不犹豫地点头。
银洄终是皱眉道,“笼纱泽虽然偏僻,但你若随我回去,功法、丹药、清静洞天...凡你修行所需的资源,皆不会短缺。何必走这么危险的路子?”
叶随青闻言摇了摇头。
他当然知道笼纱泽的好处。可他也记得,前世银洄是如何将他护得密不透风,又如何亲手剥夺了他的一切。依赖意味着交出主动权,而这一次,他不想再把命运交到任何人手里。
更何况——
叶随青第一次抬起眼,迎上那道注视,“传闻中有一神兵,最后一次出现就是在天参秘境。”
由于身高的缘故,少年需要微微仰起脸,才能完全迎上对方的视线。但少年眸色坚定,偏偏配上这副仰视的姿态,无端透出几分执拗的、令人心软的稚气。
银洄极轻地叹了口气,“原来如此。”
他知道这是劝不动叶随青了。
就是不知道这消息可不可靠,毕竟天参秘境二十年一开,若是真有神兵,怎么会到现在都没被人得手?
罢了,就算是不能进秘境,他堂堂妖尊,难道还护不住一个小青蛟?
银洄想通的一瞬便站起身来,“走吧。”
嗯?
叶随青一愣,心里直泛起嘀咕...他也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