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叶夏雨凉》灵树巧

1、遇见 林明暖站

　　林明暖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这是她独居的第五年，从十二岁到十七岁，她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她的名字是父母相爱的见证。"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母亲说，给她取名"明暖"，是希望她像暖玉一样温润美好。可惜，这份美好如今只剩下一个空壳。父亲去了上海，母亲在隔壁省府工作，每个月第三个周末才会回来一趟。

　　但每个月的第一个周末，明暖都会骑着小电驴去看望乡下的外公外婆。在她最孤独的那几年，是两位老人每周都来照顾她。现在她上高中了，虽然学业繁忙，但这份牵挂从未改变。

　　她穿上雨衣，拿起准备好的杏仁点心。雨中的乡间小路泥泞不堪，她的帆布鞋很快就被泥水浸透。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她下意识地停下脚步，望着铁轨的方向发呆。

　　突然，她看到前方桥上有个女孩在哭。那女孩穿着白色连衣裙，在雨中显得格外单薄。明暖皱了皱眉，加快脚步走过去。还没等她靠近，那女孩突然翻过栏杆，纵身跳了下去。

　　"不要！"明暖扔下点心，毫不犹豫地跟着跳了下去。冰冷的河水瞬间将她吞没，她呛了好几口水，但还是拼命游向那个女孩。女孩已经失去意识，身体在不断下沉。明暖抓住她的衣领，用尽全身力气往岸边游。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急停在路边。车门打开，一个少年冲了出来。他连外套都来不及脱，直接跳入河中。明暖感觉有人从背后托住了她，那双手温暖而有力，帮她一起把女孩拖上了岸。林明暖马上开始给溺水女孩做心肺复苏。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河水从她的脸上滴落下来，程野望向这个女孩，精致的面庞上露出紧张谎措的表情，但是眼里依旧是镇定从容。“呵呵呵”河水猛地冲出女孩的胸膛，她恢复了呼吸。迷迷糊糊睁眼看见了一个慌乱的女孩在望向自己，朦胧间听着她叫自己“你还好吗？”。 ：是一个很善良的人啊，谢谢你救我我可能拖累你了。林明暖看见她睁开了眼后又闭上了后，终于舒了一口气。她缓缓望向旁边那个刚刚救自己的男孩。程野怒目圆瞪着眼前这个女孩。说出了“你疯了吗？"少年喘着气，声音里带着怒意，"这么急的河水，你也敢跳？"

　　明暖这才看清他的样子。他穿着白衬衫，湿透的布料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修长的身形。他的眉眼很精致，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但此刻却因为愤怒而微微皱起。

　　"我...我会游泳。"明暖抹了把脸上的水，声音有些发抖，"而且我已经报警了。"

　　"会游泳也不能这么莽撞！"少年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万一出事怎么办？"

　　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明暖突然觉得鼻子一酸。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样的温暖了。自从父母分居后，她就学会了用冷漠来保护自己。可此刻，这个陌生人的关心却让她筑起的心墙出现了一丝裂缝。

　　"我叫程野。"少年说，"刚从上海搬来。"

　　"林明暖。"她低着头，声音很轻。

　　程野看着她湿漉漉的头发和苍白的脸，突然笑了："你真是个奇怪的人。明明看起来那么柔弱，却敢做这么危险的事。"

　　明暖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她熟悉的疏离和冷漠，而是带着温暖的笑意。她感觉心跳漏了一拍，慌忙移开视线。

　　"谢谢你，"她说，"但我得走了。外公外婆还在等我。"

　　"你这样会感冒的。"程野皱眉，"我送你吧。"

　　明暖摇摇头："不用了，我的小电驴就在那边。"她指了指路边的电动车，"这个女孩就拜托你照顾一下，救护车应该很快就到。"

　　程野还想说什么，但明暖已经转身跑向电动车。她骑上车，回头看了他一眼。雨中的少年站在那里，白衬衫贴在身上，像一幅水墨画。

　　这一刻，明暖突然觉得，也许这个雨天，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转折点。但她不知道的是，当她骑着电动车消失在雨幕中时，程野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

　　---
　　警局里，程野和父亲做完笔录已经是傍晚。雨停了，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以后别这么冲动了。"程父一边开车一边说，"你刚到新地方，还有很多事要处理。今天要不是你非要救人，我们早就到新家了。"

　　程野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逝的景色："知道了，爸。"

　　"你妈要是知道你又做这种事，肯定又要担心。"程父叹了口气，"你从小就爱管闲事，这点倒是随她。"

　　程野没有接话。提到母亲，父子俩都沉默了。车里只剩下空调运转的轻微声响。

　　新家在城郊的一处别墅区，是程父特意挑选的。房子已经装修好了，简约的现代风格，处处透着精致。程野径直上了二楼，走进自己的房间。

　　浴室里，热水冲刷着他的身体。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个女孩的样子。她跳下去的时候那么决绝，像是早就做好了准备。可那个叫林明暖的女孩，明明看起来那么瘦弱，却毫不犹豫地跟着跳了下去。

　　他记得她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记得她苍白的嘴唇，记得她说"外公外婆还在等我"时的表情。那种倔强又脆弱的样子，莫名让他心疼。

　　程野关掉水龙头，擦干身体。镜子里的少年眉眼深邃，水珠顺着锁骨滑落。他想起林明暖临走前回头看他的那一眼，突然笑了。

　　"真是个有意思的人。"他自言自语道。

　　楼下传来程父的声音："小野，下来吃饭。"

　　"来了。"程野套上T恤，走出房间。经过书桌时，他瞥见桌上摆着的相框。照片里，母亲温柔地笑着，搂着年幼的他。那是他们最后一次全家出游时拍的。

　　他轻轻擦去相框上的灰尘，转身下楼。餐厅里，程父已经摆好了外卖。

　　"明天要去新学校报到，"程望远说，"早点休息。"

　　程野点点头，心不在焉地扒着饭。他的思绪又飘到了那个雨天，飘到了那个叫林明暖的女孩身上。他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她，但那个倔强的背影，已经深深印在了他的记忆里。

　　---
　　林明暖赶到外婆家时，两位老人正在院子里摘菜。看到她浑身湿透的样子，外婆惊得差点打翻了菜篮子。

　　"暖暖！你这是怎么了？"外婆连忙拉着她进屋，"老头子，快去拿毛巾！"

　　明暖被两位老人团团围住，又是擦头发又是换衣服。她无奈地笑着，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莽撞！"外公虽然板着脸，但眼里满是心疼，"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我这不是没事嘛。"明暖撒娇道，"而且我还买了你们最爱吃的杏仁饼呢。"

　　外婆接过点心，眼睛有些湿润："你这孩子，总是想着我们。"

　　明暖去洗了个热水澡，换上外婆准备的干净衣服。出来时，看到外公外婆正在品尝杏仁饼，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她的心里暖暖的，仿佛所有的疲惫都消失了。

　　午饭后，她帮外婆收拾碗筷，又陪外公下了一盘棋。看着两位老人满足的样子，她突然觉得，即使父母不在身边，她也不是一个人。

　　"暖暖，天快黑了，你该回去了。"外婆看了看天色，"女孩子家，太晚回去不安全。"

　　明暖点点头，依依不舍地告别。骑着小电驴回家的路上，她想起今天发生的事，嘴角不自觉地扬起。那个叫程野的男孩，他的外套还带着淡淡的薄荷香，他的眼睛像是会说话...

　　回到家，她简单做了晚饭，洗了个热水澡。躺在床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今天发生的事像放电影一样在脑海里回放，她感到一种莫名的愉悦。

　　"是因为救了人吧。"她自言自语道，拿出日记本。

　　"3月1日，雨。今天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

　　她详细记录了下河救人的经过，写到程野时，笔尖顿了顿。她描述了他的样子，他的声音，还有他生气时皱起的眉头。写完后，她看着这些文字，突然觉得脸有些发烫。

　　写完作业，她关灯躺下。黑暗中，她仿佛又看到了那双温暖的眼睛。渐渐地，她进入了梦乡。

　　梦里，她又回到了那个雨天。程野站在河边，朝她伸出手。他的笑容比阳光还要温暖，他说："林明暖，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明暖在梦中笑了，她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城市的另一端，程野也正在梦中寻找着她的身影。

　　---
　　程野躺在床上，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在地板上织出一片银白。他闭上眼睛，意识渐渐模糊。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条河边。但这一次，河水不是冰冷的，而是泛着温暖的波光。林明暖站在河对岸，穿着白色的连衣裙，长发随风飘扬。

　　"程野，"她轻声唤他，"你来了。"

　　他想要走过去，却发现河水突然变得湍急。他焦急地喊她的名字，却看到她转身要走。

　　"等等！"他喊道，"告诉我你的学校！"

　　林明暖回过头，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你猜啊。"

　　她的身影渐渐模糊，化作一片白雾。程野想要追上去，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雾气中，他闻到一股淡淡的杏仁香，那是她身上特有的味道。

　　突然，场景转换。他站在一间教室里，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林明暖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在低头写日记。她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想要走过去，却听到下课铃声响起。林明暖合上日记本，起身离开。他追出去，走廊上却空无一人，只有她的日记本掉在地上。

　　他弯腰去捡，日记本却突然化作一只白蝴蝶，扑闪着翅膀飞走了。他追着蝴蝶跑，穿过长长的走廊，推开一扇门——

　　他醒了。

　　月光依旧静静地洒在地板上，程野躺在床上，心跳有些快。他摸了摸额头，发现出了一层薄汗。

　　那个梦太真实了。他还能清晰地记得林明暖的笑容，记得她写日记时专注的样子，记得那只白蝴蝶振翅的声音。

　　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亮。明天就要去新学校报到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会在那里遇到她。

　　"林明暖，"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

　　带着这个念头，他重新闭上眼睛。这一次，他梦见了漫山遍野的杏花，林明暖站在花树下，朝他伸出手。
　　本章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