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测者1937》耳朵废墟

2、重生 刺鼻的消毒

　　刺鼻的消毒水味道钻入鼻腔，我猛地睁开眼睛。头顶是一盏老式蒸汽灯，灯罩边缘有手工吹制的波纹。这不是实验室的无影灯。

　　"他醒了！"一个带着吴语口音的女声说。我偏过头，看到一个穿白色护士服的年轻女子正在调整输液瓶。她的护士服立领上绣着"婉容女中"四个小字。

　　我想抬手，却发现手臂沉重得像灌了铅。喉咙火辣辣地疼，仿佛被火烧过。护士俯身查看我的情况，我闻到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

　　"顾先生，您感觉怎么样？"她轻声问。我注意到她手里拿着一个奇怪的仪器，像是老式收音机和医疗设备的结合体。

　　我想问她这是哪里，但只能发出沙哑的气音。护士连忙用棉签蘸水润湿我的嘴唇："别着急说话。您中毒太深，林小姐用雷疗仪给您做了急救。"

　　雷疗仪？我努力回想，这个词只在民国时期的医疗文献里见过。突然，一阵剧痛从太阳穴传来，零碎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

　　穿着长衫的男人将一个小瓶塞进我手里，瓶身上贴着"□□"的标签；我站在清华园荷塘边，看着水面倒映的陌生面孔；还有爆炸声——不，是枪声——汉阳造步枪特有的轰鸣。

　　"您的怀表。"护士从床头柜抽屉里取出一个黄铜怀表。我瞳孔猛地收缩——这正是我在实验室里看到的那块表，表盘上还留着那道裂痕。

　　表盖弹开的瞬间，我看到里面的银杏叶标本。但这不是祖母放进去的那片，这片叶子更新鲜，叶脉还泛着青翠。

　　"林小姐来了。"护士突然说。我听到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一个穿着月白旗袍的女子走进病房，她的蕾丝手套上还沾着雷疗仪的电线。

　　"维钧，"她轻声说，"你终于醒了。"她的声音让我想起实验室里看到的那个放风筝的女子。我注意到她颈后有一道淡淡的疤痕，像是被什么灼伤过。

　　我想问她是谁，但喉咙像被火烧一样疼。林小姐从手包里取出一个小瓶，倒出两粒药片："这是解毒剂，你还需要再服用一周。"

　　护士接过药片，准备喂我服下。这时病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穿深灰中山装的男子冲进来。他胸前别着一支断裂的钢笔，笔尖闪着诡异的蓝光。

　　"出事了，"他压低声音说，"化学馆又发现了一具尸体，也是□□中毒。"

　　林小姐的手抖了一下，药片掉在地上。我看着她弯腰去捡，注意到她旗袍下摆有一小块暗红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迹。

　　"什么时候的事？"林小姐问，声音有些发抖。

　　"就在刚才，"男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和维钧一样，也是从荷塘里捞上来的。"他说着看了我一眼，"幸好你发现得早，不然维钧也..."

　　我努力想说话，但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林小姐握住我的手，她的手冰凉："别着急，你中毒太深，声带受损，需要时间恢复。"

　　护士拿来纸笔，我颤抖着写下："我是谁？"

　　林小姐和男子对视一眼，露出担忧的神色。"你是顾维钧，"她说，"清华物理系的讲师。三天前你在化学馆做实验时突然失踪，我们在荷塘边发现了你。"

　　我愣住了。顾维钧？这不是我的名字吗？我继续写："日期？"

　　"民国十九年，十一月十五日。"男子回答。我手中的笔掉在床上。1930年，我竟然穿越到了九十多年前？

　　林小姐从手包里取出一面小镜子。我接过镜子，看到一张陌生的脸：约莫二十五六岁，面容清瘦，眼角有一颗泪痣。这不是我的脸。

　　"你可能有些记忆混乱，"林小姐说，"这是正常现象。雷疗仪虽然能解毒，但会对神经系统造成一定影响。"

　　我注意到她说话时总是不自觉地摸耳后的疤痕。那个位置，正是我在实验室事故中受伤的地方。

　　病房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几个穿制服的警察匆匆走过。男子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警察来了，我们得小心点。"

　　"张教授，"林小姐突然说，"您能帮我去药房取些镇静剂吗？维钧需要休息。"

　　男子点点头，快步走出病房。等他走远，林小姐突然凑近我耳边："听着，你不是顾维钧，对吗？"

　　我浑身一震。她继续说："三天前，我在荷塘边发现你时，你手里攥着一张纸，上面写着2023年的日期。我知道这很疯狂，但..."

　　她的话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我抓住她的手，在她掌心写下："我是顾维钧，但不是这个顾维钧。"

　　林小姐的眼睛亮了起来："我就知道！那个雷疗仪，是我根据一张来自未来的图纸制造的。我一直相信时空穿越是可能的。"

　　我还想再写什么，但一阵眩晕袭来。林小姐连忙扶住我："别着急，我们有的是时间。现在最重要的是让你恢复。张教授不可信，我怀疑就是他给你下的毒。"

　　我惊讶地看着她。她压低声音："化学馆已经死了三个人，都是研究量子物理的。你...或者说这个时代的你，一直在研究一种叫'时空共振'的理论。"

　　病房的门突然被推开，张教授拿着药瓶走进来。林小姐立刻换上关切的表情："维钧需要休息，我们改天再来看他。"

　　走出病房前，她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中带着某种深意。我低头看着手中的怀表，表盘上的裂痕似乎在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