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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妖血催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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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人无声无息的坐在巨龙凸起的尾巴尖上,居高临下用淡紫色眸子斜睨着他。
银色的长发乖顺的搭在身后,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宽袖祥纹白衣,垂着的双脚粉雕玉琢,落在蓝色的水里。
瓷白的肤色衬得他下颌清瘦,颈项修长如玉雕。
眉目远山含黛,大约同苍山的冬天一般无二,鼻梁高挑,但因为肤色几乎透明,而显得有些脆弱。
眼尾微挑,银色的长睫投下如扇的阴影,让紫色双眸更加朦胧。
额间有同那巨龙相同的金印。
冷清间又带着几分摄人的绝色,最玄妙的是,那股非人的气质,让他的神情似喜非喜,似悲非悲,只留下一些不似真人的漠然。
他似乎对陆长亭为什么在这里一点都不感兴趣,甚至是不在意,对刚刚那句随意的问题,好像也不期待答案。
可不知为何,陆长亭看见他自己心里只觉得痛和惊讶,沉郁短短半生的痛都好似在此刻爆发。
脖颈的伤口似乎更痛了,他咬了咬牙,鼻尖又酸了一些。
可是比起眼眶的泪,他的鼻尖先热了热,脸颊发烫,他连忙用手捏住鼻翼,试探着说什么话,含糊不清的,“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你是……”
陆长亭看着苍负雪侧着的脸,把知道的词汇都想了一遍,又沉默了片刻,“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啊,”
他嘴里的名字转了又转,变了又变,喉咙哽咽半天才吐出两个字,“仙长。”
他说了什么自己都没有听清,这几乎是一种条件反射,但是说出口后,这股热泪就再也憋不住了。
滴嗒——
一滴不属于寒冰玉髓池的水落进其中,不能与周围混为一体。
苍负雪微闭着眼静静听着,能被传送来这里,他撩起眼睫看去,原本还在原地的人消失的一干二净。
他又猝然听见残留下的一点余音,空洞的双瞳微张,他意识到了什么,想要克制住自己乱跳不停的心。
轮回六十四柱,他曾经坚定的认为,只有四柱是灵魂碎片支撑的,现在血淋淋的现实告诉他,人最重要的不是灵魂。
那滴不属于水池的泪跳动着要靠近他,缓缓飞到他面前,是一株小火苗。
其实他被偷走的不只是天火,他的心,他的情,他的一切都被别人偷走了。
手开始有一些微不可见的颤抖,想要触碰,又抬眼看向陆长亭消失的方向。他沉默着震动,胸膛里没有心的位置开始发烫挣扎,像是要凭空长出一颗有情的心。
那株小火苗也想要触碰他,又在被他指尖接触时心甘情愿的,贴到他左手臂上的伤口,随着它的消失,那处时常发烫惹他心烦的伤口也愈合了大半。
苍负雪皱着眉抚上自己的胸膛,不存在的泪熏的眼眶发烫,可是他哭不出,只不过他似乎也明白了人们口中的那种爱恨。
可是汹涌而来的不全是爱,而是铺天盖地的痛苦和恨。
他强行抑制千年的情绪全然倾泻而出,一口金色的鲜血从嘴角滴落。
天空和大海似乎听到了他的难言和克制,它们愿意替他成为执剑人,巨浪无声而起,天空的雷霆在这座白色城堡上空怒吼。
——
“封印破开了!”法家主楼里,有人看见了这一幕,一时间兵荒马乱,玉傀排成队带着封印的器具前往。
那些金血滴滴答答的落在水里,他也控制不住栽到冰水里,曾经的冷静和淡漠荡然无存,淡紫色的眼睛也被疯狂和愤怒渲染。
他任由自己朝着水深处坠去,理智已经全然消失了,世界开始随着他的沉沦湮灭。
狂风暴雨转瞬而至,海面上卷起千堆巨浪,白色的泡沫似飞雪一般。
这夏天白日又开始飘起片片雪花,不知是谁的心碎了又碎。
哪知陆长亭竟然去而复返,他被脖颈间的伤口扰的疼痛不已,有些嫉妒对方毫发无损的样子。
他决心让对方过的也别太好,于是又回来了,左右他已经学会了传送的方法,也不怕落于人手。
再次睁眼时他果然已经站在这片冰水池里,可是四下张望又不见人,陆长亭心里还是有一些小遗憾,轻叹一口气。
怎料他这口气还没出去,一道冰锥直直刺来,直击面门,错过这只冰刺,他看见了闭着眼站在水里的苍负雪。
显然这人刚刚还在水下,听见来人后才露出脑袋。
这么短的时间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竟然失去了意识,还一身戾气,而且苍负雪本身灵力深不可测,那些混乱的无序的空气都被压缩成一片片锋利的风刃,朝着他迎面而来。
他心里一惊,匆匆躲开,喊道,“你怎么了。”
陆长亭召出金色的火融化袭来的冰刺,可那些风刃却避无可避,几乎有空气的地方就存在,他抬起右手打算硬生生接一击,身形一闪,跳进水里。
却不曾想,这些风刃看着厉害,打在人身上却和挠痒痒一样,他还来不及惊讶,四面的玻璃开始碎裂,水流内涌。
陆长亭没有管往里涌的水,他迅速游到苍负雪身边,手犹豫了好久还是握住他的肩膀,看着他闭着的脸,问,“冷静一下,你怎么了。”
苍负雪和他差不多高,大概只比他挨半个脑袋。
陆长亭开始脑补,是他贸然出现让苍负雪生气了,这些大妖都有很强的领地意识,刚这么一想,又想起了带着自己来的还是他自己的印记。
但是苍负雪却不言不语,眉目紧蹙,像是在和什么东西对抗,陆长亭看着他把自己的唇咬破,嘴边落下一两滴金色的血。
这血的颜色烫到了他,他也顺理成章的忘了要做的事情,手指微颤,蘸了一滴。
大概真如苍负雪说的,他脑子的确被狗吃了,他将蘸了血的指尖放在唇边,用舌尖舔了舔。
一股馥郁的雪莲香气在口腔里蔓延,他不由睁大眼睛,这和他不小心落在嘴里的所有血都不一样。
还不等他多想,面前的人像是梦游般,紧闭着眼抬起右手,一只冰锥被他握在手里。
陆长亭抬手挡去,结果又被一掌袭来,他只得又握住苍负雪另一只手的腕。
苍负雪手腕很细,他两根手指圈住后还多出半个指节,瘦的不像话,和他的身高完全不匹配。
他不由猜测,不会是修炼不对走火入魔了吧,他用力按下苍负雪的手,结果面前的人朝他栽来,像是站不稳了。
他一时不查,苍负雪的身体扑进他怀里,他罕见的愣了愣,也没躲开,就这样僵硬的看着怀里的脑袋。
陆长亭哪见过这样的场面,顿时就紧张的连手都不知道放在哪里了,他又觉得拉着别人的手腕不太好,立马烫手般松开了。
然后他只觉得自己脖颈上贴上了一块冰凉的软玉,陆长亭吓了一跳,想要推开苍负雪,可是对方的尖牙已经刺入他脖颈的伤。
他疼了一激灵,这下说什么也要推开了,却没想到苍负雪把牙退出来时伸出舌尖舔了舔他的伤口。
他脑子里一瞬间就像放烟花一样,理智和意识什么都没有了,都让他点着火和烟花一起炸了。
陆长亭其实是个铁直男,他虽然没有谈过恋爱,但是也追过一两部偶像剧,这就导致了,他现在第一反应是咬回来,其余一点暧昧的想法也没有。
他毕竟是个争强好胜的男孩,此时只想报复回去,抬手掐着苍负雪的后脖颈逼迫着他抬起头,咬了咬牙,看着这只玉白的脖颈,感觉嗓子有些干哑。
苍负雪尖牙咬完人就消失不见了,无意识的微张着唇,几滴红色的血染的唇粉粉的,露出半截不显眼的粉色舌尖,上面还有金色的纹样,不知是什么。
他看着苍负雪唇角滴下没有咽进去的血,落在了脖颈的线上,刺红他的眼睛。
最后他就着那滴血一口衔住一块软肉,含在嘴里磨了磨牙,狠了狠心用尖牙刺入,一瞬间那股雪莲香气炸开在他口腔里,他不由得贪恋更多,又含着吮了吮。
苍负雪就是这时候清醒的,他刚刚喝了一口陆长亭的血,暂时压制住了他灭世的欲念,可是他也被血干扰,出现了一点副作用。
他脖颈刺痛,条件反射的就将腿踹了出去,厉声道,“松口!”
陆长亭生生挨了一脚,苍负雪强行挣扎开,脖颈间的鲜血滴落在池面上。
他茫然的看着周围,然后眉目皱紧,一双眼睛更显得凌厉,他认出了陆长亭,“你疯了吗,神血诛魂。”
陆长亭一顿,他没想到外族的血这么牛,可苍负雪是只妖,他于是好奇道,“那妖血呢。”
苍负雪没有说话,甩袖转身,赤脚踩上玉池边,周围的玉柱开始变化,从中走出一两只玉愧。
陆长亭感觉自己有些不对劲,他虽然属性偏阳,平时体温比别人高一点,但是现在未免高的离谱了,他甚至能感觉到水池里的冰都要被自己融化了。
苍负雪已经坐在池边了,他不自觉的靠过去,仰起脸吐出来的气都像是喷火。
水的温度也被他影响的升了好几度,他不由得贴上周围唯一发着冷的东西。
苍负雪猝然让人捏住了脚踝,被烫了一激灵,又要抬脚踹,哪知陆长亭的力气实在大,还迷迷糊糊的把脸贴在他小腿上。
神血对他的影响渐渐减弱,他迷迷糊糊的想起来什么,没有再动,新生的玉傀儡端着玉盘跪在他身边,苍负雪抬手取了一支雪莲的烟卷。
陆长亭的理智早打包丢出十里外了,见人捏着烟看着他,他无师自通般,举起自己掐烂的手指替他点燃。
苍负雪看着他,然后张开淡粉的唇,含住一小截香烟,吸了一口后用另一只手掐着陆长亭的脖颈,将那口白烟轻轻吹在他脸上。
“妖血,”他又松开手,气极反笑,语气轻轻的,像是故意这样缥缈,让人抓不在手里,“催情啊。”
言罢,又抬手吸了一口烟,动作间脖颈的伤微微刺痛,他忍耐不了一点点,将手里的烟按在陆长亭想同的位置。
但是陆长亭本就是天火,怎么可能互相残杀,那火也只是乖乖熄灭了,并没有弄伤他。
这缕吸烟入喉,苍负雪被呛了一下,咳了半天,随后神血对他的影响全然消失了。
那道旋转楼梯缓缓展开,一群人浩浩荡荡的钻进来。
苍负雪沉默的坐在岸边,看着趴在他腿边的陆长亭,用细长指尖为他擦掉一滴泪珠,轻声道,“原来对你来说最重要的是那些记忆啊。”
他又抹了抹自己的眼角,带下同样湿润的半滴泪珠,然后问站在后面的天机,“世界早就千疮百孔,全靠着他的灵魂支撑,我不过是抽走了一些维持秩序的气运,它就已经不堪一击。”
“这种不必要的挣扎还要继续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