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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囚徒方程 驯化与反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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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眠药的余韵像融化的沥青黏着神经。
星野光希在全身骨节的钝痛中苏醒,手腕静脉处的留置针正在发出细微蜂鸣。她盯着天花板上摇晃的水晶吊灯,突然意识到这是三年来第一次看见自然光线——而不是实验室惨白的LED灯。
厨房传来煎蛋的滋滋声。
"早安,睡美人。"波本——或者说安室透——倚着推拉门轻笑。
他穿着深灰色家居服,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新鲜的抓痕,"需要早安吻才能清醒吗?"
光希抓起枕头砸过去,被对方轻松接住。男人身上飘来焦糖布丁的甜香,与记忆中实验室的消毒水形成诡异反差。
"现在开始。"他忽然敛了笑意,将平板电脑扔到她膝头,"你是东大特聘副教授星野光希,美籍日裔,专攻神经药理。"
屏幕上证件照里的自己穿着米色高领毛衣,笑容温柔得陌生,"今天下午三点要去人事科报到哦~"
指甲掐进掌心,光希盯着照片背景里自由女神像的虚影,组织在这种细节上,一向天衣无缝。
"我讨厌鸡蛋。"她突然说。
安室透搅拌味增汤的动作顿住。晨光给他睫毛镀上金边,这个角度看去竟与警校时期的降谷零有七分相似。
"营养剂喝多了味觉失灵?"他往汤里撒了把柴鱼片,"不过没关系..."男人转身时腰间围裙系带勾勒出精瘦的腰线,"驯兽师最擅长调教挑食的野兽。"
餐桌突然震动,哈罗叼着狗绳蹿上光希膝头。白色绒毛蹭过手腕静脉时,她条件反射般扣住小狗咽喉。
"松手。"餐刀擦着耳际钉入墙板,波本的声音比刀刃更冷,"还是说实验室没教你怎么对待活物?"
哈罗湿漉漉的鼻子抵住她虎口,光希触电般缩回手。
餐盘被重重搁在膝头,瓷碗磕在桌面的声响拉回神智,玉子烧的金黄色泽刺得她瞳孔收缩。
波本突然捏住她两颊,将冰镇柠檬水灌进她喉咙:“你昏迷时心率降到34,现在最好乖乖补充电解质。”
光希剧烈咳嗽着,水珠顺着下巴滴在锁骨处的监测贴片上。
男人戴着隔热手套的指尖划过她颈侧,撕下贴片时扯掉一小块结痂的皮肤:"或者你更想回组织的医疗舱?"
血腥味在舌尖漫开。光希抓起餐刀刺向对方咽喉,却在看清他锁骨处的咬痕时手腕一颤——
那是昨夜混乱中她留下的印记,边缘泛着诡异的青紫色。
“真遗憾。”波本轻松夺过凶器,刀尖挑起她散落的发丝,“这把只能切开5分熟的牛排。”
他突然俯身逼近,围裙带子垂落在她手背:“还是说你想换个餐具?“
呼吸扫过耳际时,光希嗅到他身上黄油炙烤的香气。
“比如.…我的牙齿?“
他掌心的枪茧摩挲着静脉,体温透过皮肤渗入血管。光希想起昨夜引擎盖上暴烈的对峙,此刻的温柔比枪口更令人战栗。
米粒卡在喉间,她机械地咀嚼着。
食物滑入胃袋的暖意唤醒某种陌生的愉悦感,就像第一次在显微镜下看到神经元突触生长。
"再来一碗?"波本舀汤的动作自然得像同居多年的恋人,"你太瘦了,抱着硌手。"
光希猛地呛住。汤汁溅到脸颊时,男人用拇指轻轻抹去:"这么敏感可不行。"他俯身时领口垂落,露出锁骨下方陈旧的弹孔,"毕竟从今天起..."
门铃突然响起。波本瞬间将她按倒在榻榻米上,温热的唇擦过耳垂:"要开始扮演热恋情侣了哦,光希酱。"
透过他肩头,光希看到玄关监控屏上闪过黑色风衣的衣角。心脏突然剧烈跳动,不知是因为危险逼近,还是男人喷在颈侧的呼吸。
"安室先生!您订的蓝鳍金枪鱼到了!"快递员的声音穿过门板。
压在身上的重量骤然消失。安室透整理着衣领走向玄关,转身时抛来个wink:"晚上吃海鲜丼如何?"
光希蜷缩在晨光里,看着哈罗追自己的尾巴打转。
昨夜昏迷时,有人替她剪了指甲,伤口也涂上了淡绿色的药膏。
“安室?”看着从玄关走回来的男人,光希故作疑惑的反问。
“当然,鄙人安室透。”波本用甜腻的语调讲出他的名字,“而且...你应该称呼我为‘透’”。
安室透退开时顺手扯走她膝头的薄毯,晨光瞬间铺满病号服下嶙峋的躯体。
“你瘦得能直接送去X光室当标本。”
浴室传来水声。她赤脚走近磨砂玻璃门,雾气中隐约可见男人背部交错的旧伤。最醒目的那道从右肩斜劈至腰际。
"偷看要收费的。"玻璃门突然拉开,安室透裹着浴巾逼近。
水珠顺着腹肌滚落,在拖鞋上洇出深色痕迹,"还是说天才研究员想收集人体数据?"
光希将掌心贴在他心口疤痕:"第三肋间隙,7.62mm手枪弹贯穿伤。"指尖顺着肌理下滑,"右下腹5cm切割伤,手术缝合手法可不是组织里的医生常用的...反而像..."
未尽的话语被男人的手掌按了回去,空气骤然凝固。
安室透擒住她手腕的力道几乎捏碎骨头,灰紫色瞳孔缩成危险的竖线:"你知道的太多了。"
凝视着光希的双眼,越来越近,轻柔的吻落在手背上,"聪明的女孩活不长。"
眼神却是冰冷,透着杀意。
直到哈罗的吠叫打破窒息般的沉默。
他眼神瞥向窗外某处反光,"特别是在FBI的监视下。"
光希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对面公寓窗帘微微晃动。安室透突然将她拦腰抱起,对着虚空露出宠溺的笑容:"亲爱的,该准备上班了。"
被抱进衣帽间时,光希发现整面墙都是符合她尺寸的衣裙。
安室透挑出米色针织衫和格纹短裙,"需要帮忙换吗?"
"你给多少个女人买过衣服?"
"吃醋了?"他笑着系好蝴蝶结,指尖划过她的后颈,"但这是组织为你准备的,连内衣尺码都是实验报告提供的哦。"
镜中倒影完美得可怕。光希凝视着那个温婉的大学教师形象,突然扯开衣领露出锁骨下的检测贴片:"这里应该配条项链。"
"用这个遮。"他解下自己的十字架项链,银链残留着体温,"作为交换..."金属扣锁住的瞬间,他在她耳边低语,"你的锁骨链,我没收了。"
哈罗叼来公文包时,光希正对着玄关镜子调整领结。
安室透从身后环住她,双手撑在鞋柜上形成禁锢的姿势:"笑一个?热恋中的女孩儿不该这么僵硬。"
镜中映出两人暧昧的身影。光希突然发现他左耳戴着黑色耳钉,与贝尔摩德给的十字架是相同材质。
当男人为她穿上玛丽珍鞋时,她突然放空了思绪。
处处都是组织的踪影,处处都是监视,无孔不入。这样艰难的活着,比想象中还要累。
这就像是一场虚妄的噩梦,或许醒来就不再存在。
突然爆发的厌世情绪吞噬了她,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承受这一切,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活着。
她在这个没有任何留恋的世界,已经快要坚持不住了。
电梯下行时,光希望着楼层数字轻声呢喃:"你明明可以杀了我。"
"是吗?"安室透把热拿铁塞进她手中,"那或许因为..."将她抵在轿厢角落,"比起尸体..."
广告屏亮起的瞬间,他眼底掠过公安警察特有的凛冽:
"我更喜欢会呼吸的谜题。"
【更何况,你是他想要拉到光明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