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兼职勇者[西幻]》栖夷

153、第153章

　　“哎，真来了啊？”
　　突兀的一声不知从谁口中低低冒出，话音落下的瞬间，几道锐利的目光如实质般刺向从蘑菇丛后面绕出来的三人。
　　几乎是目光触及他们的瞬间，几名佣兵也都立刻停下手上笨拙的采集动作，迅速向中心靠拢，武器出鞘一半。
　　这训练有素的瞬间反应直接驱散了几人刚才被大骂一通的尴尬，气氛骤然绷紧。
　　通讯水晶中的人影也顿住了，骂声戛然而止。
　　艾弗里面色坦然，甚至略显随意地摊了摊手，表示并无恶意，“路过而已。”

　　说着，他的目光在周围环视一圈，最终落到地上几株散发着魔力气息的植物上，然后又落到了站在最前面明显是队长的那个人略显憋屈的脸色。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不过各位……真是业务精深呐，令人印象深刻。”
　　这句话很难理解为一句普通的陈述，可以那语调的微妙停顿，很难不让人觉得带点什么别的意味。
　　洛伊斯在一旁听着，莫名觉得这话中掺进了一丝若有若无地嘲笑挑衅意味，还是说，只是看热闹的调侃？
　　艾弗里，你怎么回事？洛伊斯下意识扯了扯艾弗里的袖子，示意他好好说话。
　　但只得到了艾弗里一个无辜的眼神，仿佛在说他没有别的意思。
　　之前怎么不知道艾弗里还有这样的一面，洛伊斯有些无奈。

　　而佣兵小队长听见艾弗里这话，嘴角狠狠抽动了一下，随即目光一凶。
　　任谁干着这活被别人撞见，心情都不会太好的，他几乎要按耐不住想要拔剑的冲动。
　　虽说已经很果断地打算抽出武器了，但是他好似想起了什么，很快就改口询问了起来。
　　“你们……有什么事？”但是这改口并没有什么用。
　　通讯水晶中的人影似乎终于回过了神，有些不耐烦地敲了敲不知道什么东西，发出很大的“咚咚”声响，水晶里传来熟悉的、尖锐的嗓音。
　　“汉克，别遇到什么风吹草动就喊打喊杀的！”那人说，“就是因为你们总是这副德性，不知道吓跑了多少可能提供线索的旅人！耽误了我多少信息的收集？你们知道这会耽误我多少进度吗？！”

　　“大师，我们不是……”
　　“不是什么？”
　　那人又“咚咚咚”地敲着，声音更响了，“把武器收起来！连我都看得出来他们没有恶意，至少现在没有！快点！”
　　“哼。”汉克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冷哼，脸色更加难看了，但是抬手比划了一个简洁的手势，示意队友将武器收起。
　　全程没有给洛伊斯一行人说话的机会。
　　汉克深吸一口气，语气有些强压着怒火的生硬，“大师，您要收集什么信息？”
　　“把水晶拿起来！对准点，让我看清楚点！”
　　汉克闻言，把放在地上的通讯水晶拿了起来，对准面前的几人，面无表情，像一个毫无感情的支架。
　　洛伊斯眨了眨眼，和通讯水晶中的人物对上视线，影像不算高清，但也能够看见画面中央十一个头发有些蓬乱、穿着长袍的中年男子，背景是堆满书籍、仪器和各类瓶瓶罐罐的工作台。
　　结合他们刚才的话，这显然是一个炼金术士。

　　“陌、陌生人？”炼金术士清了清嗓子，似乎想让他听起来正式一些，但随即又陷入了沉默。
　　他隔着通讯水晶打量着面前的三人，察觉到面前几人的脸色也不是很好，似乎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了。
　　洛伊斯观察着他的表情，很快视线又在现场那支小队中的几人间逡巡。
　　看得出来，这个炼金术士不善言辞，或者说，脾气还不是很好的样子？
　　而面前这几个倒霉蛋碰巧接了他的委托，看起来被骂得狗血淋头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看着麻木的样子，几个佣兵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快结束吧”的气息。
　　“……汉克！”炼金术士像是终于放弃了自行组织语言，有些不耐烦地喊了一声。
　　“知道了，大师。”这名叫做汉克的小队长几乎是立刻接话，往前迈了几步，努力调整了自己此刻这副“生人莫近”的表情，似乎想让自己看起来和善一点，虽然收效甚微。
　　“你们好……呃，这位是我们的雇主，弗拉姆大师，他想……问你们一些问题。”他说得干巴巴，显然很不习惯这种角色。

　　就在汉克靠近时，费格斯却随着他的动作，默默往后退了几步，躲在艾弗里身后，眼睛却像被磁石吸住了一般，牢牢锁定在地上敞开着的盒子上。
　　盒子里那些矿石和植物在费格斯眼中就像发着光，让他这个炼金术士学徒的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他甚至能够理解通讯水晶对面那位大师那恨铁不成钢的心情了，要是这些珍贵难得的素材，被采集得这么粗糙，换做是他，他不得被他的老师骂得灵魂出窍。
　　嘶，一想到自己过去犯过的那些类似的错误，费格斯的心头不由得又一次泛起一阵心虚。
　　洛伊斯不太明白他在害怕什么，只当他是在紧张。

　　场面一时有些凝滞。
　　艾弗里在汉克生硬的介绍后，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目光平静地迎向通讯水晶的方向。
　　听到弗拉姆这个名字，艾弗里心中一动，模糊的记忆总算是清晰了起来。
　　是了，他听说过这个人，在冒险者和佣兵的圈子里，他还是比较出名的。
　　弗拉姆是出了名的难伺候，以苛刻挑剔、脾气火爆、要求精细严苛而闻名，是公认的最难伺候的雇主之一。
　　据说他因为各种鲜为人知的原因，几乎从不离开过他居住的城市，但有着极为灵通的消息网络，对各地的稀有材料有着无止境的追求。
　　因此，他常年发布报酬惊人的悬赏和委托，驱使着一批又一批的佣兵和冒险者为他奔走。
　　他开出的报酬高得令人咂舌，是大部分佣兵都无法拒绝的数字，据说在任务完成之后，如果结果让他满意，他还会根据任务的实际情况，额外支付一笔丰厚的奖金，从不吝啬。
　　唯一的代价就是，在接下他委托的过程中，往往伴随着持续不断地精神折磨和尊严考验，就像眼前这支灰头土脸的小队经历的一样。
　　今天他也总算是见识到了。

　　“艾弗里。这两位是洛伊斯和费格斯。”艾弗里开口，简单介绍后便直入主题，“弗拉姆阁下，久闻大名。请问有何指教？”
　　通讯水晶中的弗拉姆听到艾弗里这称呼和语气，便明白他的态度了，他乱蓬蓬的眉毛有些意外地挑了挑，锐利的目光隔着影像像是在审视着艾弗里。
　　“流银镇方向来的？”弗拉姆拖长声音，语速不快，却带着抽丝剥茧般的分析，目光在艾弗里身上来回扫视，“冒险者？还是……有正式编号的佣兵？”
　　“金色瞳仁不算太罕见，但这双眼睛……啧，火气收敛得不错，但本质藏不住，”弗拉姆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般，饶有兴趣地分析着，“看着姿态谦逊，骨子里的傲慢却快溢出来了，啧，也不太像那群肤浅的贵族，不是人族吧，罗佩卡出来的？还是海那头过来的？”
　　艾弗里眉头微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任他打量，金色眼眸中反而也露出了一丝饶有兴趣的神色。

　　弗拉姆见状，哼了一声，似乎对这种“配合”还算满意，随后他的目光转向艾弗里身后，先是落在使劲缩着脖子的费格斯身上，嘴角撇了撇。
　　“嚯，我瞧瞧，这是一个胆子快被吓破了的炼金学徒，最近还敢出来乱跑？最近都说了不让学徒在外面乱跑了，怎么风声没传到你老师耳朵里？学徒还是老实待在工坊里戳坩埚得好。”
　　这句刻薄的调侃让费格斯脸一红，缩了缩脖子，他怎么知道的啊？
　　弗拉姆的视线随即落到洛伊斯身上，审视的目光在她沉静的面容和那与众不同的银发上停留片刻，“还有一个……木元素亲和的小姑娘？看着挺明显的，跟着这俩不省心的家伙满林子乱窜，难怪要板着脸。”
　　他三言两语，便把三人此刻的状态和关系戳了个七七八八，毒舌之余，观察力属实惊人。
　　洛伊斯表情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她觉得自己只是习惯性地保持平静，但怎么也算不上板着脸吧。
　　然而，就在她视线掠过举着水晶、面无表情的的汉克时，似乎捕捉到对方嘴角那极其细微的抽动笑了一下，虽然不明显，但是明显就是在幸灾乐祸吧？

　　但是弗拉姆也不等任何人反驳却确认他的判断，他便重新拖着慢悠悠的调子，继续问，“听闻，流银镇的高塔，最近来了几位贵客？”
　　消息果然灵通。
　　艾弗里心中了然，但是面上神色未变，“流银镇人来人往，塔楼偶尔有访客，也不算稀奇。阁下对此也有兴趣？”
　　弗拉姆咧了咧嘴，那笑容谈不上太友好，“不敢探究，碰上了也只是缘分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