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兼职勇者[西幻]》栖夷

152、第152章

　　穿过这些不成路的林木间隙，总算是看到了那些被无数人踏出来的小路。
　　找到这条被踩踏得结实、蜿蜒向前的小路时，三人的脚步都不由自主地放缓了一瞬。
　　与之前他们在林木间自由穿行的感觉截然不同。
　　这条小路的出现，就像是一个确凿的标记，宣告着他们回到了某种“秩序”的范畴中。
　　即使这秩序属于同样未知的冒险者们，即使这条路并不会从始至终都存在。

　　路面上的泥土被压实，混杂着大小不一、新旧交叠的各种脚印，甚至还有零星的车辙痕迹，路两旁的灌木低矮，显然时不时会被清理几次，视野也开阔了不少。
　　一直紧绷着神经、警惕着四周每一片可疑叶子的费格斯，几乎是立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肩膀也垮下来些许。
　　“总算……回到路上来了。”他低声嘟囔，仿佛脚下坚实的泥土带来了莫大的安慰。
　　此时道路的出现，意味着周围不大可能出现太多新鲜的东西，对他注意力的集中还是有着莫大的帮助的。
　　但是这也绝非是什么可以彻底放松的地方。
　　流银镇的特殊性吸引来了天南海北的无数冒险者，在小镇内尚且有人维持基本的秩序，没有多少人敢闹事，但是在那之外的地方，就只能各凭本事了。
　　即便如此，这条结实的道路对于大部分人来说，还是平静得多，也安全得多的。

　　艾弗里在路口停下，蹲下身，自己检查路面上的痕迹。
　　他的手指悬停在几个比较新鲜的脚印上方，又沿着脚印的朝向看了看。
　　“不久前，有一队人从这个经过，四五人左右，比我们早不了多少。脚步轻快，没什么负重，意图不明，不好判断。”他站起身，看向洛伊斯。
　　洛伊斯会意点头，将手轻轻贴上身旁的一棵树的树干，感知如同无数涟漪般向四周蔓延开来，这里斑驳而细碎的信息通过这种方式汇集到她的脑海中。
　　“速度不快，方向……和我们差不多，按我们的速度，很可能遇上，另外……植物们说他们是在是太粗鲁了。”
　　具体是什么事情，他们就不得而知。
　　“总比什么都不知道好，”艾弗里看了一眼地图，又对比了一下洛伊斯指出的方向，快速走出决断，“做好准备，我们跟上去看看。”
　　既然对前方一无所知，那就不要让自己处于落后和被动的境地。
　　至于绕开？艾弗里不想选这个选项，一是没有必要偏离路线，走多余的路，二则是……哪有一上来就轻易给别人让路的道理？一味回避反而可能会错失关键信息。
　　主动接触和观察，往往是更有效的侦查。

　　“保持警惕，维持正常速度。”艾弗里率先踏上小路，“注意观察路面和两侧，留意任何不寻常的痕迹。”
　　洛伊斯和费格斯跟在他身后，将刚才放松的心神重新提起，目光专注地观察四周。
　　出来这么久了，他们其实几乎没有在路上遇到过其他成队的冒险者，是因为艾弗里规划的路线总有些“不走寻常路”，还是只是因为时机不对？洛伊斯在脑海中闪过一些杂乱的念头。
　　她和艾弗里从罗佩卡出来的时候，已经接近那个万众瞩目的拍卖会开始的时间了，没碰上其他队伍也算是合理，最多碰上费格斯这个错失机会的家伙，而从落星谷出来的时候情况也大同小异。
　　而在接近流银镇之后，就直接碰上了弗拉莫斯，然后直接被它打包带进了小镇里。
　　这一路走来都没有碰到太多意外和危险，也未曾陷入过与他人周旋的局面。
　　难怪阿斯莫德说他们出来就像是郊游一样。

　　洛伊斯收敛心神，开始有意识地辨识那些脚印的细节，艾弗里判断对方没有负重，因此脚印脚印不在坚实的泥土上并不深，需要仔细分辨才能看清轮廓。
　　理论上，可以根据靴底的纹路、深浅的差异、步幅间隔这些信息来判断脚印主人的大概体重和行进习惯，甚至是部分装备的全款。
　　洛伊斯凝神看去，却微微皱起了眉头。
　　嘶——
　　理论上是这样没错。但是眼前这些脚印，怎么看怎么觉得都大同小异，纹路因为各种原因看起来有些模糊，但是基本样式似乎相当接近。
　　至于通过深浅来判断体重差异和走路习惯什么的，更是无从谈起了。
　　难道前面那队人，连靴子都是统一配备的不成？这个念头让洛伊斯心中升起一丝微妙的警觉。
　　毕竟他们这几人，说是临时拼凑而成的也不为过，装备要说是五花八门的，那也只能说是常态。
　　这样的话，没准对方的这支队伍就不是单纯的冒险者，可能是佣兵，行动有着极强的目的性。

　　佣兵……洛伊斯还记得她之前了解过的信息，起初她以为冒险者和佣兵之间，没有太大的差别，毕竟要先成为冒险者成为一定数量的任务，经过考核，才能登记成佣兵。
　　比如艾弗里就已经是了，但是一般他也不提这件事。
　　但实际上，这两者的性质上还是有很大不同的。
　　冒险者就更像是一种松散的自由职业，只要去协会登记了就可以是了，不去也可以，他们接取任务、探索未知、获得报酬，行动自由散漫。
　　而佣兵，虽然同样是接取任务，但是性质上就更加专业了，不仅需要实力认证，更看重信誉记录与完成任务的实力，有着更强的组织性和目的性。
　　而且重要的不是登记形式，而是雇佣和契约精神，他们接取的任务通常更有针对性，甚至带有某些不便言明的目的，成员间往往经过磨合，装备可能统一或高度协调。
　　究竟是什么事情，需要出动一小支佣兵小队去做？要么事关重大，要是雇主财力雄厚，即便他们也是临时组建的队伍，其默契程度也绝非普通冒险者队伍可比的。
　　就在洛伊斯心中警铃将响的时候，走在前面的艾弗里却毫无征兆地停下了。

　　他没有蹲下，但是目光牢牢锁定了前方路面上的某处，那里，有一小片被仓促扫动过的痕迹，覆盖了部分脚印，沾着几点显眼的蓝色碎屑。
　　艾弗里抬手示意身后的两人止步，自己则极其缓慢地靠近，没有触碰，只是从不动脚步凝神观察。
　　片刻之后，他退回远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凝重，“他们发现我们了，准确地说，他们知道身后跟着‘小尾巴’了。”
　　这句话瞬间让洛伊斯的呼吸一窒，费格斯也感觉到空气中骤然的凝滞，迟疑地小声问：“那怎么办？”
　　“那些碎屑太扎眼了，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显然是故意留下的，”艾弗里语速加快，把他了解到的信息简单解释了一遍，“清理脚印的手法看似匆忙，但是方向一致，没有真正掩盖所有痕迹，反而更加突出了。”
　　“既然被发现了，那就跟上去，不然就显得我们心虚了？”艾弗里果断做出决策，“这条路他们可以走，我们当然也可以。”

　　费格斯瞪大了眼睛，似乎想说什么，但是看到艾弗里平静的神色之后，又把话咽了下去。
　　“但是跟法要变，”艾弗里迅速补充，“已经过了相互试探的阶段了，只要拉开足够的安全距离，不刻意掩饰行踪就能相安无事。”
　　显然前面的那支小队这一行是有明确的目标的，不然以他们三个的脚程，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能跟上。
　　艾弗里不在多言，率先迈步，他的脚步声清晰地落到小路上，没有丝毫遮掩。
　　洛伊斯和费格斯紧随其后，三人保持着比之前更宽松的队形和距离，沿着蜿蜒的小路向前稳步走去。
　　林风穿过树梢，带来些许热意，周围的环境似乎在发生微妙的变化，空气中除了草木气息，还飘散着各种难以名状的奇异气味。
　　就在他们绕过一片突兀地生长在森林中的巨大荧光蘑菇的时候，前方传来了嘈杂的声音。
　　尤其是……一怔气急败坏的、通过某种魔法装置传来的尖锐身影，正用一种极快的语速和嫉妒不满的腔调咆哮着。
　　“就是你手边那株，叶片边缘时紫红色的，不是那丛，旁边！旁边！助手，不是说了要带防护手套的吗，手套呢，你手往哪放呢……”
　　这突如其来的怒吼，让三人的脚步同时一顿，脸上警惕的神色都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紧接着，他们听到一个疲惫的男声试图辩解：“大师，我们已经仔细辨认过了，这些颜色看起来不都一样吗？”
　　“借口！都是借口！感知！认不出来就用魔力感知！不同魔力浓度呈现出来的颜色是不一样的！我解释得这么通俗易懂，你们听不懂吗？！”
　　洛伊斯与艾弗里对视一眼，又转头看向费格斯。
　　费格斯正面露难色，看来他此时好像回忆起了什么痛苦的事情。
　　松果安慰般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对费格斯的遭遇表示了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