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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1
我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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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死了。
如果说在现代文明中还有一种完全合法的谋杀方法,便是一个人对自己的谋杀。
无趣的,寡淡的,在一心求死的我看来毫无意义的生活,已经不想再继续下去。
于是这场历经二十多年的针对自我的谋杀,终于在此落幕。
就在我的意识消逝,终于可以永远沉入永恒黑暗的睡梦中时,我又被唤醒了。
我明明是个完整独立的人,却连生死都不由自主。为何赋予我生命,为何给予我爱恨,为何既不允许我肆意放纵,为何却慈悲的将我的罪行改判为无期徒刑。
谋杀犯就该下地狱。
2.
“12月30日晚9时,本市长江大桥上发生了一起悲剧,x岁的女子x某疑似因精神疾病跳江自杀……经过28小时的打捞,在新年的钟声中,救援队在下游水域找到了x某的遗体。在此本报向社会呼吁,珍爱生命……”
从跨江大桥上跳下去之后,我死了一半没死完,被抓去穿书了。
不过我的人物设定并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变更,不过是从一个碌碌无为的现代纯路人变成一个碌碌无为的NPC而已。
但尹斯汀不这么认为,它好像很抗拒我用自带娱乐性的网文词汇来概括现状:“因为我并不是什么系统,x女士,我是一名来提醒你履行承诺的专业人员。”
如果这位专业人员不是一坨像刚从某部魔幻恐怖的科幻剧里跑出来,只长了嘴和几条触须的浑圆粉色肉球怪物,我想它的话还会有几分说服力。
第一眼看到它,我还以为自己因生前横穿马路不看红绿灯而触犯了某个神秘宗教教条下异世地狱了。
自称是尹斯汀的肉块对我说道:“请允许我单刀直入的询问,您是否还记得与我司签署的遗体捐献协议?”
那些在虚空中扭曲舞动的触须跟变魔术似的,从无尽的黑暗空间中取出一份折叠传单似的东西。
“x女士,您于去年6月13日在线上平台签署了该份无偿捐献协议的电子,按照约定,您承诺死后完全捐献您的遗体……但现在因为您的自杀方式,导致遗体完全无法被我司收集使用。因此依照该协议补偿条款的第27条第三款……”
尹斯汀把那张薄纸打开,翻折,将它指明的条文举在我面前:“您的灵魂现在归本公司所有。”
我觉得自己好像在做一个疯狂离奇的梦,我梦见我死了,然后还有人来找我这个死人追债了。
于是我就地躺下,把双手放在肚脐上。
“这是在做什么?”尹斯汀问。
“我在做我该做的事情。”我有些疲倦,死的困意并未远去,现在还沉重的坠在我的眼皮上。
我故意模仿它那种装腔作势的语气:“如您所言——我已经死了,我现在是一个死人。但在我签订所谓的协议之前,灵魂还不被科学解释,所以我的意愿仅仅是捐献自己的□□。难道我的□□还能做我灵魂的主吗?而现在,灵魂确实存在了。如果贵司知晓我本人已经成功行使自杀权的意愿,那请放我去我该去的地方吧。”
也许在很多人看来放弃生命是一件极简单轻易,冲动之下谁都可以做到的事情。但对我来说,这件事对我来说,实在并不容易。
我是个没办法下定决心去做任何事的人。
作为我人生中唯一一次勇敢的机会,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做了多少次心里建设,组织实施了多少次计划,才能在昨日……
“总而言之,”我说,“我现在只想让灵魂和我的□□一起快快毁灭。”
然后无论它说什么,我都不再回答。
最开始,尹斯汀试图说服我。它说这是一次难能可贵的机会。
它说,这好比一次重生,说不定我能在新的人生中寻得人生的真正奥秘。
它对我讲那些少年人当有的激情热烈,那些奢靡的物质享受,还有令人感动的热泪盈眶的,浓稠厚重的能把人溺死其中的爱恨情仇。它细数生命的超凡魅力,好像魔鬼引诱浮士德一般活用那根灵巧的舌头。
但在它无尽的喋喋不休和我的沉默中,疲惫的尹斯汀终于选择很有眼色的后退一步:“当然……如果您实在无法接受的话,也可以选择再次自杀撤回本次捐赠,我们尊重您的意愿。”
这话让我有些迷茫。
如果一个人只剩下灵魂,那还要怎样才能算真正的死亡呢?
如果灵魂还能苏生,身体亦可转借。请尹斯汀让我借尸还魂之后,我真的还能再鼓起一次自杀的勇气么,就像在沙漠中再堆建起一座城堡那样?
“不,我不会再自杀了。”我几乎是下意识的拒绝了它。
上一次我的准备很充分,虽然死状不太好看,但是整个过程并没有遭多少罪。
都要多亏了那些攒了六个月的安定片。
服下后我的胃翻江倒海,如果你也曾一边呕吐一边被腥臭寒冷的江水呛过的话,死的滋味并不如何。
“我的要求对你来说应该很简单,既然你能把我的意识弄到这个黑乎乎的地方,那你想想办法把我弄死就可以了。”我说,“如果可以的话,不要太痛苦的……不,随便怎样都可以。”
尹斯汀用触须捧着自己的脑袋,或者说那是它的整个躯体。它活像个幽灵一般漂浮在半空中,语气里饱含遗憾:“您不恐惧死亡,却害怕承担责任吗?”
尹斯汀应该是感到挫败,对我这样不可雕的朽木,扶不起的烂泥沉默了很久。在我以为它不会再说话了的时候,它突然说:“我突然想到,我有个或许能够同时能够满足我们双方的提议。”
然后那些触须铺天盖地朝我飞来。
它们交叠缠绕着,好像一只巨手紧紧攥住了我的全身。就在我以为我会被捏死的那一刻,尹斯汀对我说:“虽然可能不能完全如您所愿,但我想这也是较为温和的死一种……”
“祝您愉快。”
3.
到底谁被突然丢进冰窟里还能继续愉快起来?
尹斯汀与其说是祝福不如说是在挖苦我,它挥舞着触须随意地把我丢进这雪山中的悬崖峭壁之下。寒冷像一把尖刀,飞快扎透了我的身体。
在我试图明悉身处何处之前,尹斯汀把一大段信息蛮横的填进了我的脑子。
一本写的跟狗排泄物一样的龙傲天修仙玄幻小说。
其实我是鉴史专家。我说它是屎,它就是屎。
屎在不止莫欺少年穷,欺我三章必打脸的循环剧情,还有经典的狗屎杂交魔头血统设定,颇具东亚风味儿的宁愿我负天下人不愿天下人负我。把软弱无能,恃强凌弱,猥琐低级粉饰为个性的风气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过时。作者应该是一个处男了一辈子的阿宅,以至于他的作品里也充斥着一头肥公猪临死前的幻想。
勉强跳着看完了,阅读完的感受是感觉自己褶皱的大脑皮层都展开了。在满纸废话里寻找你感兴趣的部分就好像粪里淘金,我一度还以为《一剑开天门》的龙傲天男主杨越霄他妈薛荣雪才是主角。
实际上这位是纯反派。作为一个与其说是亲娘不如说纯后妈的关键配角,没有前情概要,怀揣着一股无缘无故的滔天深仇,从开头追杀了龙傲天一千多章。直到龙傲天必收的几百个小弟被他妈暗杀了一半,集满108位小老婆也嗝屁的没几个了,男主角直到大后期才勉强五五开弄死了他老娘。
说五五开都有些高估他了,毕竟前脚薛荣雪刚下线,后脚杨越霄就险些被她留下的连环后手炸得身死道消,不得不施展禁术连续夺舍几人才保住性命。
不过保住性命还没完,他老娘的计谋实在阴险。一环扣一环防不胜防,毒辣至极。不知道作者的亲儿子和她这个亲妈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或者是傻缺作者现实恨母情绪大爆发了。
我翻到大结局,龙傲天即将飞升成仙的前一秒,他老娘的残魂从杨越霄的本命剑里窜出来,三刀六洞,拉着被捅成叉烧的主角自爆了。
全剧终。
看完我感觉我刚刚舒展得光溜溜的大脑有点萎缩。不知道该先吐槽谁好。
我承认把最后一点母子情份都算计进去的设计确实很符合人物塑造,但是这是不是烂尾了?
这书也就这点剧情有意思了,感觉不像作者写的。作者本人显而易见的弱智与反派精妙绝情的计谋融合的太生硬,剧情看得人云里雾里,最后也没明白想表达什么。我怀疑是抄的。
小说结尾还标注着该世界的任务目标,明显被人涂抹过了,模糊不清却还能分辨出是“完整剧情”四个字。可能尹斯汀也没指望我会按照指引干。
确实,另请高明吧。
我把这破东西抛掷脑后,开始等待尹斯汀安排剧情,派人把我带走。
可空着肚子等待一天一夜后,我没见到除了飞过头顶的秃鹫之外的任何东西。不知道尹斯汀是不是真的无意逼迫我去按它的心意行事,但我觉得它可能真心准备把我饿死。
我肚子好饿,头好痛。浑身乱颤,冷到好像内脏都要被冻伤了,只有脑子还是好像狂饮了40杯浓缩咖啡一样清醒,清醒的让我知晓自己在被折磨。
这种活生生等待死亡的酷刑让我开始想尽办法求生。也许我再坚持一会儿就会死掉,我的手脚不受控制,摔了很多跤都爬起来继续走。我的心可能已经死了,但□□还想活着。我努力的试图在树下的积雪堆里刨出一个雪洞用以栖身,感谢现代备受诟病的短视频平台,希望我没有把刷到的荒野求生科普小知识忘干净……
天色明明暗暗反复了几次,我不知道又过去了多久,这里的冰雪把黑夜映的和白天一样。
除我之外的活物只有还在我的头上盘旋的那只嗜好腐食的秃鹫。
它在仔细观察它的大餐断气没有,我停止的呼吸就是它的开饭铃。
在我因为饥渴或者失温彻底失去行动能力之前,我找到一根又粗又长的冰溜子。
我用尽身上最后一点热度,用嘴唇和手指把那块冰溜子的一端弄的格外锋利。直到红肿破溃成烂萝卜条的十根手指和它凝结在一起,失去最后一点知觉。
正午的阳光照亮此处,照在我身上却没有一点暖和的感觉。我举起本人亲手制作的锋利冰锥,它透明的一点影子都没有投射到地上。
快结束吧,快结束吧。只要把这东西插进我的喉管里就可以了。
我紧紧的捏着它,好像捏着一把回家的钥匙。虽然从来没有什么地方可以称之为是我的家,我也没有想去的地方,但这个动作真的非常需要勇气。
没关系,没关系,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我安慰自己那颗砰砰乱跳的心,它还是很紧张。
在抬起又放下几次后,才终于下定决心。
冰锥狠狠刺向我的脖颈。
痛和血一起滴在雪上,热的血融化了,在雪地上印下一个又一个的小坑。
但那不是我的脖子里流出来的血。如果姿势正确,我的动脉血应该喷的好像东北旅游项目泼水成冰那个景观一样。
不知何处而来的一柄白绢似的软剑震碎了冰锥和我的虎口,又直直插进我的脚边。
我好像一根猛地被扯断的绷得极紧的弦,脱力地倒下了。我的头磕在地上,炸开一朵好大的血花。
干冷的鼻间只闻到血的腥味和病溃皮肉的腐臭,却忽有轻浅的初春桃花的香味,馥郁的参杂在冰冷的空气中扑面而来。
我抬起眼,望向来者。
从天而降的美少女的玄色长裳拂去了此间风雪,点缀些许我的血迹的披帛舞在空中,翩翩如鹤。
我脑袋里突然冒出两句词。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你是谁?”灵动冷冽好似冰下泉的声音唤回了我的神智。
来者是一位不过十一二岁的小小少女,喜怒皆行于色。眼下,不解和疑惑正令那两条小眉毛拧成一团。
她说:“此处乃我衡青宗座下,外人不可擅闯。你身上一点灵力都没有,你是凡人?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尹斯汀,你是用无线电摇的人吗?我有一点服了。
我静静的注视着这位打断本人速速前往地府报道的罪魁祸首。
但她得不到答案,反而又开始一步一步朝我走过来。
“你在做什么?”她瞧了眼地上的血迹和碎冰,攥着我勉强可以蔽体的破布,把我提起来与她对视:“说!你是什么人?”
我开口,暗哑的嗓子里挤出几个字:“……你,是?”
她有些气鼓鼓的,娇蛮的一努嘴,“尔等好生无礼,还不快快报上名来!”
我艰难的吞咽口水,喉咙干得像要裂开:“这里……是哪里?”
“吾乃衡青宗首席薛荣雪。此处是衡青山脉最高,最接近昆仑的易岷峰,这断崖是我衡青宗用来磨炼弟子心性的苦寒之地。我问你的话你没听见吗?喂!你到底是怎么跑到这里来的?”
薛荣雪……薛荣雪?薛荣雪!
这不是六洞叉烧哥杨越霄的魔教教主妈吗?
不是,这给我干哪儿来了?
我吃了一惊,不自觉抬起脸看向她:“我不知道,我只是寻思赖活不如好死……”
薛荣雪似被我的脸吓了一跳,试图把我拉起。可我已经和脚下的冰雪冻成一块,僵硬的黏在地上,她只好蹲下身去检查我身上的伤。
短暂地在立把我即带回宗门,还是把我暂时丢在这里她去找医者,或者依照我的请求让我先喝口水之间犹豫了一小会儿,薛荣雪最终决定先处理我的伤口。
“我得想办法把你脑袋上的伤口包起来,不然你马上就要死了。”她一本正经的告诉我。
少女身材娇小但力气大的惊人,她一剑斩碎了困梏我的冰雪,几个跃步便跳上了囚禁我多日的悬崖。又熟门熟路地寻了处可以遮风避雪的山洞放下我,她从腰间的一个小袋子里掏出一个水葫芦递到我嘴边。
托她的福,我终于喝到了阔别许久的温水。毫不客气的大嚼特嚼干净救命恩人为数不多的一点干粮之后,我一头栽倒在地上,昏睡过去。
直到我醒来之后,薛荣雪还没离开。
她抱着我坐在角落里,施展术法拨弄着炭火,好让温度更高些——后来我才知道她这时候其实已经筑基,并不会感到冷,火完全是为我而生的。她把身上所有衣物都脱下来给我裹上了,又紧紧把我抱在怀里,自己只穿着一件白色的里衣。
我好像不觉得冷了。
“你的身体并没有修行的痕迹,你是个普通的人。”她说,“但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
我的名字?我眨眨眼,突然发现这个问题在我脑中竟没有找到答案。
我是谁?那肉球叫我什么来着?我姓什么?我名字是什么来着?
我又想了一会儿,想的后脑勺都开始隐隐作痛之后告诉她:“我不记得了。但我刚才是准备自杀来着,你不该管我的。”
薛荣雪定定地望着我,不知为何没有继续追问。
她移开目光,又去搬弄那些燃烧的木块。火的焰光点亮了她的瞳孔,令她的眼底似暗光浮动。
“我的师父教导我,身体发肤受之于父母,无故万不敢伤。”小女孩想摆出一副严肃的样子对我说教,但难掩的怜悯却从她的眼底流露出来。她把我放在她的膝头,一手托着我的头,一手抚在我的胸口为我带来微烫的热度。
“如果你死了,你的娘亲该多么伤心啊。”
“我娘不会为我伤心的。”
“那你的孩子也会很伤心的。”这话从日后杀子的人嘴里说出来有股莫名喜感。
我嘴角抽了抽:“我没小孩。”
“如果你有的话。”她摸摸我的脸,“她一定会很伤心,因为我娘死的时候,我就很伤心。那时我想了很多办法,她都没能再活过来。”
我一时语塞,这剧情未曾在正文里出现过,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她又问我:“你是受了什么委屈吗?还是谁逼迫你走到如此地步?”
我受了什么委屈?
“我没受什么委屈。”我忍不住自嘲地轻轻一笑,“我只是无处可去。”
她不信:“你不用害怕,我是名门大宗的修者,你告诉我是谁,我帮你报仇!”
可我真没受委屈。我既没有出生在大富大贵之家,也没有出生在穷乡僻壤。我的家庭普通,学业一般,工作一般。我没有欠债,失恋,被人虐待,也没有什么心理阴影。
我的生活死水一般平淡,从来没发生过任何大事。干燥苦涩的像一颗空心的麦子,最多……
许许多多的画面扭曲摇动,它们想挣脱记忆的束缚重现在我眼前,但我只是垂下睫毛,将它们通通掩去:“什么都没发生,我只是感到寂寞罢了。”
“啊。”薛荣雪发出一声低叹,“是寂寞吗?”
她似有所触动:“我也经常感到寂寞……特别是娘亲离开之后。宗父总是闭关,师父和长老说我应该好好修炼,将衡青宗发扬光大。没有人能做我的朋友,我每天都要练功,若不是我到这里来磨练心性……”
她捏着我的手,好像说给我又像在说给自己听:“人生之路好比修者的求道之路,存在于世本就是寂寞孤独的,你要坚强起来。如果你自己不能立住,哪怕是再厉害的靠山也无法支撑你。”
我忍不住仰头去看她脸上的表情,恶名昭著的大反派薛荣雪现在的眼神非常坚毅,但她的脸上还是流露出一种符合这个年纪的天真和娇憨。
“难道人被老虎吃掉,也要怪那人不够坚强吗?”我问她。
薛荣雪选的这个山洞里的峭壁因为过往弟子炼制丹药或即兴斗法炸坏了不少,那些原本如刀劈斧砍般光滑的石面也因此坑坑洼洼,高低不平。
我承认:“是的,说到底不过是一些小事。没有人伤害我,最多只是无视我而已。”
“薛荣雪,你看那些伤口。”我指着石壁对薛荣雪说,“它们都只是些小爆炸,翻不起多少石头土块。哪怕所有加在一起,对一条这么广阔的山峰而言无关痛痒。但对我这种人来说,每一次爆炸都是致命的。好比把盐洒在手里,手心甚至会变得干净,但把盐洒在蛞蝓身上,蛞蝓就会死。我无法承受自己仿佛无论何时都置身局外的痛苦,是因为我有病。我的脑袋会被那些对普通人而言无关痛痒的盐粒破坏。它逐渐像蛞蝓一样被掏空,变性,最后只充斥着无穷的自毁欲。”
蛞蝓在盐碱中消融,我的精神在变得错乱,随之消逝的是对生命的敬畏。
寒冷咬噬过神经的双手颤颤巍巍的,我朝薛荣雪伸出双手,掐住她的脖子:“自杀已经是我能接近平静的唯一办法。你应该让我去死的,你真多事。”
我不知道这样说薛荣雪会不会帮我这个忙,最好是愤怒的快速抽出腰间的软剑,一下把我弄死。可她的眉毛又紧紧纠结在一起。
我不否认我是一个脆弱的人。我短暂的人生仿佛没有开始就结束了。我追求过幸福,但那东西飘渺而不可得。我渴望过知识,最后却只余对知识的厌倦。我曾经有过短暂的激情,但还没来得及激发出热情的火花就湮灭了。最后我只想要快乐,但失望已经填满了这具身躯。
我不得不自毁了,甚至对这再来一次的生命也毫无兴趣。
薛荣雪缓慢的眨着眼,我不知道是什么解开了她眉间的疑虑,她好像要流泪。也许是我愚蠢的恶行让她愤怒到落泪。但冥冥中,我突然知晓她一定是有一部分是与我共通的。因为我们流泪时的哭法非常相似——我们都死死咬着牙关,好让那些打转的泪花不要太快落下来。
我也不知道她怎么想我,但至少不至于继续安慰或是怜悯我。毕竟如果她没有救下我,现在我已经在地府拿着转世投胎的号码牌了。而我一句谢谢都没有,竟然还敢辱骂她,掐她的脖子。
如果她良善些,接下来我需要迎接的死亡应该并不会太痛苦。
当然,起头时她要骂我两句忘恩负义的话。所有人都会这样,这套流程我好像已经走过几百次了。接下来我只要被她一剑攮死,表现出一副大彻大悟的模样,临死前夸她几句她人真好就可以了。
我已经想好遗言了。
但薛荣雪避开了这个直挺挺落到眼前的钩子,她什么都不说,只是把冰冷的手放在我的额头上。
我说怎么突然舌感火热,原来是我发烧了。
我的脸烧的通红,瞳孔也有放大的迹象。在天然的大冰柜里爬行的时候我想,要么有人救我,要么我去死好了。现在我真幸运的被人救了,死神却想在这个时刻拿走我的性命。
我现在不感到冷了,我浑身都在发烫,好像有人把我放在铁板上炙烤。
我想起以前在新闻上看到的那些死在登峰途中的冒险家。也许我很快就会和他们一样因为身体发热而脱掉衣服,在最后一瞬间混乱的快慰中活活冻死在这里。薛荣雪眼神悲伤又怜悯的看着我,她好像有些慌乱,不知所措。
我是不是马上就要死了?我一边想着,一边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吃力的试图用一手指抠开我的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