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意外 ...
-
“屈平疾王听之不聪也,谗谄之蔽明也……”
遥岑瞪大双眼,全神贯注地盯着语文书,一秒,两秒……
“啪叽”一声,他就水灵灵地睡倒了。
前桌转头看了眼,他就知道,这人绝对撑不过三秒。
他清清嗓子,然后以一种极其激扬的声音背诵《李凭箜篌引》。
在他背到“昆山玉碎凤凰叫”的时候,突然背后一凉,他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转头,撂下轻飘飘的一句话。
“我才背到第三句诶,遥同学。”
遥岑硬了。
拳头硬了。
他扯下一张白纸,“唰唰”写了一行字,扔了过去,接着倒头就睡。
没过几秒,独特的背书声又响起,同时,一团纸团砸在某个毛茸茸的脑袋上。
遥岑面无表情地抬头,打开纸团,只见上面一行鬼画符下写着一行标准的正楷——
看不懂斯密达~
遥岑:“……”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下午六点,南明巷,见一面。”
“还有,闭嘴。”
前桌顿了一下,然后一秒切换正常声音。
遥岑见状,趴下酝酿睡意,终于可以好好睡觉了。
得找个机会和老班说,要换座位 ,他实在受不了这前桌了。
说来,这前桌也算个神人,特指神经的人。名叫江墨乡,与遥岑并称“一中理科的神”,他几乎十项全能,学习技能和娱乐技能全部点满,搁古代就一妥妥贵公子,学校论坛有很多人猜测他的身份,但都不离“有钱”二字。
除此之外,他的一个特性也很让人侧目,大部分见过他的人都对他避而远之,因为他们说总觉得一靠近江墨乡就阴森森的。
遥岑觉得这纯属扯淡,不然他为什么对此毫无感觉。
简而言之,在一中众学子眼里,江墨乡充满神秘色彩,引人探究却又不敢,当然,这里面不包括遥岑。
自遥岑坐在江墨乡身后的一个月内,江墨乡像块牛皮糖一样不停烦他,通过各种贱贱的方式,比如刚才。
想着想着,眼皮子不停打架,遥岑缩在一堆书后面,缓缓闭上双眼。
……
“遥同学!醒醒!”
遥岑猛然惊醒,眸中惊魂未定。
江墨乡扫了眼他额头的冷汗和苍白的脸色,眉头一皱,“是做噩梦了吗?要不改天再约。”
“不用。”遥岑抽了张纸擦汗,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他竟然一觉睡到下午。
没吃午饭,有点饿了。
“走吧。”遥岑拎起书包就往外走。
八分钟后,江墨乡看着眼前那碗飘着几片青菜的挂面,又看了眼对面正哐哐炫的遥同学。神色恍惚地吸了口面条,这人到底什么奇葩,谁放学约架前先炫几碗面,难道他准备等会用吐面条来恶心人?好恶毒……
江墨乡又吸了口面条,有一说一,这家面条真不错。
二十分钟后 :“你好了吗?”
江墨乡低头看了眼自己碗里凉透了的面汤,又看看对面优雅擦嘴的某人。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
南明巷
两个背着书包的少年相对而立,远看都高挑瘦削,两人不发一语,气氛剑拔弩张。
然而两个当事人却一点都不着急,江墨乡静静等着对方说话。
而遥岑……在神游,等他的神游回来,就觉得有些尴尬。
“你为什么选理?”
江墨乡:“???”
真离谱……
江墨乡嘴角一抽,他就知道这人不走寻常路。
遥岑这一问把自己都整傻了,这个问题是论坛里“江学神三大问”之一,他没想到自己会随口说出这个,本来只想先说一句话缓解尴尬的。
结果更尴尬了。
遥岑面上不显,“你对我有意见吗?”不然为什么天天烦他。
他上前一步,琥珀色的眼睛盯着对面人的脸,试图从中探究出什么情绪,或厌恶,或嫉恨。
可江墨乡神色平静,并没有遥岑所预想那般的情绪。
江墨乡也上前一步,刚要开口,地面就发生了剧烈的震颤。两人几乎站不稳,他们对视一声,眸中惊疑不定。
下一秒,两人感受到巨大的失重感,犹如从深渊坠落,令人毛骨悚然。
遥岑尽力抬头向上看,只见上面站着两个人,俱一袭黑袍,他想再看清一点,眼皮却越发沉重,只得闭眼,任由身体下坠。
另一边,只见地面撕开一条裂缝,几乎把大地分成两半,旁边站着两个黑袍人,一高一矮。
一人嗓音沙哑地问:“真要这样?”
回应他的是道稚嫩的童声:“我不过是做了我该做的。”
说完他就凭空消失,留下的人叹息一声,这一遭,不知福祸啊……
……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啪——”的一声,惊堂木重重拍在桌案上,遥岑被惊得抖了一下,瞬间清醒。
突然,一只素白的手在他眼前晃了几下,“醒了?”
遥岑下意识点头,别过头去看那只手的主人,是一个女子,身姿婀娜,有弱柳扶风之态。是个即使看不到脸也让人觉得美丽的女子。
看不到脸?!!
遥岑迅速环视四周,只见所有人脸上都是一片空白,没有五官,但这种空白与那名女子的不一样。
他身边有四个人,三个人的脸上像蒙上了厚重的迷雾,无论他如何看都窥不见分毫,包括那个女子,他们有五官他却看不清,而别的都是无脸人。
还有,唯二的两个面容清晰可见的人——台上的说书人和……江墨乡。
遥岑走到江墨乡对面,问他:“这是怎么回事?”
江墨乡:“啧,离我远点,我才不和你这种不识风雅的莽夫做同窗!”
这种熟稔的语气,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让遥岑不由一愣。
江墨乡:“由不得我做主?哼!要是我能做主,我就……”
江墨乡:“我才不走!要走你走。”
仿佛有一个人在越过他和江墨乡对话,而此江墨乡非彼江墨乡。
他不是遥岑认识的江墨乡。
而遥岑寄生在了某个人的躯体上,无法发出声音,无法与周围的人交流。
他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不知为何,在意识到这点的刹那,他像被巨石压住了一般,有点喘不过气。
下一秒他就与轻风撞了满怀,恍然间,遥岑竟觉得是有人在拥抱他,予以安慰。
轻风又从后面推着他,他被迫转了个方向,定睛一看,正与说书人四目相对。
遥岑乍一看满头白发,便以为是个老者。仔细一看,却是弱冠少年。
骨相优越,清朗温雅,俊逸不凡。
见遥岑看向他,他还展颜一笑:“好久不见。”
“你是何人?”遥岑抽出腰间佩剑,用剑指着他。
“还真是一点没变。”他低头,避开遥岑探究的目光。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随你一同进来的人是谁,还有……”
“你是谁。”
他猛得一挥袖,成群的蝴蝶向遥岑扑去,遥岑躲闪不及,一只蝴蝶没入他的身体,同时,还有一只蝴蝶凭空消失。
遥岑甫一落地,点点星光映入眼帘,不远处有一片幽蓝的花,周围是点缀着星光的黑夜,一只发光的蝴蝶在他身边飞来飞去。
若不论处境,这里算得上是个如梦似幻的仙境。
遥岑没有贸然靠近那些花,那只蝴蝶见状,急飞到花丛里,翅膀飞快扇动,不过须臾,一股奇异的香味散发,遥岑刚捂住口鼻就眼前一黑,直接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与此同时,说书人端坐在台上,倏而吐出一口鲜血,他神色痛苦,叹息了一声。
对不住了……小凤凰……
……
“仙长,喝杯茶。”一个仆从将茶奉到遥岑面前。
遥岑:“不用。”
“仙长,吃块点心。”另一个仆人端了一盘点心过来。
遥岑:“不用。”
“仙长……”
遥岑:“都不用,我坐在这等王老爷来便好。”
管家面上笑嘻嘻,心里苦哈哈,老爷请来的仙人当真是清冷孤绝,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让下人都不敢多言,只怕老爷会责怪下人招待不周啊。
江墨乡冷哼一声,死装。
“都下去吧,这位不喜生人,你们老爷不会怪罪你们的。”江墨乡摆摆手,一眼便看出管家所想。
遥岑意识刚清醒,就被一大堆人围着嘘寒问暖,扫了一眼桌面,才搞清楚状况。
桌面上有一则告示,上面写着:我乃无衣城首富王老爷,家中长子近日被一狐狸精缠上,生命垂危,望能有仙人助我王家除妖,若事成,必有重金酬谢。有心之人可凭此告示入府。
原是为了除妖,这一行只有他和江墨乡,没有那三个不知面目的人,看江墨乡的语态,应当不是他认识的那个。
而他,大抵是寄生在之前寄生的人身上,但与之前不同的是,他可以和别人交流。
不多时,一个身材富态的中年男人走进来,遥岑和江墨乡不由闭了闭眼,无他,被金钱闪到了。
王老爷还不至于明晃晃得把金项链挂脖子上,但也差不了多少,外面看似低调的棕色外袍,内里绣满金丝,行走间露出大片金灿灿,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配上纯金打造的发冠和其上镶嵌的翡翠,简直闪得人睁不开眼。
王老爷捏起一片衣角,轻抚道:“两位仙人见笑了,王某这是财不外露,出门在外,总不好太过张扬。”
已经很张扬了。
遥岑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王老爷:“说回正事,不知二位有何方法捉住那妖。”
江墨乡:“直接生擒。”
“那狐狸精有百年道行,想活捉怕是不简单,二位,莫要因冲动失了性命啊。”
“呵,不过区区小妖,不必多虑。”
“那王某便先谢过二位了。”
江墨乡突然瞥了遥岑一眼,又看了下王老爷,然后转头朝遥岑挤眉弄眼。
遥岑:?
江墨乡见他转过头不睬他,脸都青了,这臭凤凰,他就知道遥岑会赖账!
江墨乡清咳几声,“咳,那个,重金是多少啊?”
“啊?”
“就是……就是那个告示上写的必有重金酬谢。”
“哦,若长子得救,便是五千灵石也不在话下。”王老爷摸了摸胡须。
话音刚落,江墨乡立即投去灼热的目光。
五千灵石!
绝对够他们在外面待到任务完成。
“好,甚好。”
遥岑看了眼某人压不住的嘴角,默默喝了口茶水。他就知道这人不能以常理判断。
他本以为来这里是为捉妖,结果是为重金。
话说,五千灵石很多吗?回头查查这的物价。
遥岑放下茶杯,起身说:“先带我们去看下令郎吧。”
王老爷:“两位请随我来。”
王老爷在前面领路,遥岑和江墨乡并肩而行。
“你觉不觉得这王老爷怪怪的?”江墨乡的声音入耳,遥岑偏头,见他嘴唇未动。
哦,是传说中的传音。
遥岑试了下心里对着江墨乡说话:“你才发现?”
看到某人跳脚的样子,遥岑就知道传音成功了,大概是这具身体法力高强吧。
“到了,王某就不陪二位进去了,王某不忍见亲子如此痛苦,先行告退。”王老爷推开房门就往回走。
而房内的情景,让遥岑和江墨乡不由神色一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