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恶的钱越花越多》爪踏凌霄揽玉婵

4、争吵 初十刚

　　初十刚坐上车没多久，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熟悉的电话号码让他眉头一皱，心里顿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又到了每个月回家吃饭的那一天。
　　每次回家，情况都是那样。饭桌上的气氛冷得像冰，家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沉重仿佛背着一堆巨石。父母的训斥像冰冷的箭，一句句刺入耳中：“你怎么总是这么不听话？”“看看别人家的孩子，你怎么就不行？”“我们为你付出了这么多，你就这样回报我们？”
　　每一句话都像无形的锁链，将他紧紧绑缚住，压得他喘不过气。心里满是委屈和无力，仿佛自己永远不够好，永远达不到他们的期望。
　　这样发展到最后总是不欢而散。
　　他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悬在接听键上，迟迟没有按下。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见初十僵硬麻木的表情，有些担心地唤了一声：“少爷，电话……”
　　初十被司机的声音拉回现实，手一抖，不小心按下了接听键。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个威严的男声，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初十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刚才没注意到，手机静音了。”
　　电话那头的男声冷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命令式的口吻：“今晚回家吃饭，别迟到。”
　　初十张了张嘴，想要找个借口推脱，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自己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他低声应了一句：“知道了。”
　　电话那头没有再说什么，直接挂断了。
　　初十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然后对司机说道：“陈伯，改道去老宅吧。”
　　司机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调转了车头。车子缓缓驶向老宅的方向，初十靠在座椅上，目光无意识地落在车窗外的街道上。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动的声音鼓噪着他的耳膜，他能感受到心脏的紧缩，用力跳动的时候仿佛要冲破皮肉，耳边好像还响着电话的嗡嗡声，眼前晃过一片片黑影，盖住了他的视野，让他仅仅能看到不断鼓动的深深浅浅的灰黑色。
　　系统的光屏在他眼前闪烁，语气里带着一丝关切：“宿主，您的情绪很不稳定，需要系统为您提供帮助吗？”
　　初十很无语：“你能帮我什么？帮我应付我爸？”
　　他闭上眼睛，期望眼前的闪烁能得到片刻缓解。
　　系统像小狗般声音跳动着：“宿主，系统可以为您提供一些情绪调节的建议，或者帮您制定应对策略。比如，您可以在饭桌上保持沉默，避免冲突；或者，您可以尝试转移话题，缓解紧张的气氛。”
　　“你倒是挺会出主意的。不过，你觉得这些对我爸有用吗？”
　　系统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宿主，系统无法预测您父亲的反应，但系统相信，以您的智慧和魅力，一定能找到应对的方法。”
　　车子缓缓驶入老宅的大门，初十听着司机的提醒缓缓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熟悉的建筑，心里越来越紧张。身前的一切再怎么华美，走近的一刻都让他感觉无比压抑，坦白讲他甚至感觉恶心到想吐。他深吸了一口气，在司机停稳的下一刻，推开车门下了车。
　　曾几何时，家里和乐融融。这一切究竟是什么时候改变的呢，他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越来越近了，初十推开老宅的门，迎面而来的是一股冷清的空气，伴着淡淡的香味。宽敞的客厅里，灯光昏黄，家具摆放得整整齐齐，却无时无刻不透着一股冰冷的气息，仿佛万年寒冰造筑。他的父亲坐在沙发上看书，听到开门声，头也不抬，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回来了？”
　　初十低下了头，小声应道：“嗯。”
　　他的母亲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菜，脸上挂着勉强的笑容：“小十，快洗手吃饭吧，菜都做好了。今天我亲自下厨，咱们好好吃一顿。”
　　初十没有多说什么，默默地走进洗手间洗了手，然后坐到餐桌旁。
　　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热腾腾地冒着气，看着很香，他有些怀念这种味道。
　　父亲放下报纸，坐到主位上，拿起筷子，冷冷地扫了初十一眼：“最近在忙什么？”
　　初十低头扒了一口饭，语气平淡：“没忙什么，就是随便混混。”
　　父亲皱紧了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随便混混？你这么大个人了，整天无所事事，像什么样子？放假也不回家就在外面鬼混，你看看你，站没站相，坐没坐相，连自己的外貌都打理不好。头发乱糟糟的，盖住了眼睛，连面容都看不清了。这样怎么行呢？一个人的形象不仅仅是给别人看的，更是对自己的尊重。你得学会整理自己，保持整洁，这样不仅看起来精神，做事也会更有条理。”
　　“我们是少了你的吃，还是少了你的穿，你自己在外面，连自己的身体都照顾不好。你看看你今天穿的是什么？睡衣套着脏外套，走到外面别人怎么看你？让张伯跟着你去你不同意，派去的仆人都赶回来了，你到底要怎样？”
　　“你看看你那些同学，哪个不是事业有成？就你这样，以后怎么接手家里的生意！”
　　初十的手指微微收紧，筷子在碗边敲出了一声轻响。他抬起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爸，我说过了，我对家里的生意没兴趣，哥哥姐姐们不是做的很好吗。”
　　男人冷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嘲讽：“没兴趣？那你对什么有兴趣？整天躺平？混吃等死？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让我多失望？”
　　母亲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别一见面就吵，不是说好今天不说这些的吗。小十，你也少说两句，你爸也是为了你好。”
　　初十没有再说话，只是低头往嘴里塞饭，味同嚼蜡，香气还是口感什么都感受不到，眼泪控制不住从眼中流下，像断了线的珠子般落在碗中。每次回家，都是这样的场景——父亲的训斥，母亲的搪塞，还有他自己无法言说的压抑。明明同样的话都已经听了那么多遍，现在再听到还是会感觉难过。
　　男人见他不说话，语气更加严厉：“哭哭哭就知道哭，有什么用？你看看你连句话都不愿意说。你这样子，以后怎么在社会上立足？我们辛辛苦苦打拼这么多年，就是为了让你这样糟蹋，你现在连个混混都不如！”
　　初十的手指捏得更紧了，筷子几乎要被他捏断。他的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情绪，想要反驳，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知道，无论他说什么，父亲都不会理解。他们之间的隔阂，早已深得无法跨越。
　　母亲也顺势说道：“也不怪你爸说你，想想你小时候，可不就是别人家的孩子，人见人夸，样样都好，怎么现在就这样了，让人看不见希望……你哥哥姐姐们也是，现在几个月都不回来，一问就说在外面出差，公司里哪有那么多事让他们出差。”
　　见气氛越来越僵，她赶紧转移话题：“小十，你最近有没有交女朋友？要不要妈妈给你介绍几个？”
　　初十冷笑了一声：“妈，你别操心了。我现在这样，谁看得上我，不是你们说的还不如垃圾吗？”
　　男人听到这话，更加不满：“你看看你，这是什么态度？你妈关心你，你还这种语气？你这样子，谁愿意跟你在一起？”
　　初十没有再说话，只是低头扒着碗里的饭，明明来之前都打算好，听着就行了，坚决不反对，可每次他都忍不住。他的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情绪，想要逃离这个地方，却又无处可去。他知道，无论他做什么，都无法改变父亲的态度。他们之间的隔阂，早已深得无法跨越。
　　好想逃。
　　好想逃。
　　好想逃。
　　终于，导火索出现了。
　　“我看就是我们给你钱太多惯坏了你，让你变成现在这样，我现在就停了你的卡！看你能带着你那堆破烂上哪去！你真是白活二十年！”
　　“呃……！”那一刻像是被烧红的铁钳掐住了喉咙。
　　长长的引线终于还是烧到了理智的尽头，脑子里变得一团乱麻，身体的本能控制着一切。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宿主，负能量峰值已超过安全范围！请冷静！请控制情绪！”系统焦急的声音在他脑海中不断响起，警报声显得异常刺耳。
　　初十的呼吸越来越粗重，耳边系统的警报声和父母的训斥声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紧紧包裹，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的手指紧紧扣住桌沿，指节发白，眼前的世界闪烁着开始摇晃，仿佛被一层厚重的黑雾笼罩，连父母的脸都变得模糊不清。
　　“紧急情况！紧急情况！宿主理智值直线降低！建议系统采取紧急行动！”奇怪的机械声滋滋作响，不同于系统的声音，是真正毫无感情的声音。
　　然而，初十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他的脑子里像是被点燃了一团火，烧得他全无控制的能力，像是灵魂离体般看着身体的动作。
　　他猛地一拍桌子，碗筷被震得跳了起来，发出刺耳的碰撞声滚到了地上。
　　“是！我就是白活了怎么样！有你这样说自己孩子的吗！我到底是不是你们亲生的，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不是你们让我放松享受生活的吗，现在到底怎么了！”
　　初十的声音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怒和委屈，“我没有目标，没有梦想，没有追求！反正有哥哥姐姐在上面顶着，我吃穿不愁，我为什么要奋斗？为什么要像别人家的孩子一样努力？别人家的孩子也不见得都好！王家刘家那几个，整天泡吧撩妹，他们才是真混混都不如！哼，我知道我要是这么说，你们又会说我不上进，说我跟坏的比！反正怎么都是你们在理，你们就看不到我一点好吗！”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餐厅里回荡，像是砸在墙壁上的石头，震得空气都在颤抖。父母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父亲的手掌重重拍在桌上，震得茶杯里的水溅了出来。
　　“你这是什么态度！”父亲的声音像是雷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们辛辛苦苦把你养大，就是为了听你说这些混账话？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像什么样子？坐吃山空，不思进取！你还有脸提别人家的孩子？他们再不好，至少人家有上进心！你呢？你有什么？”
　　母亲的声音也尖锐了起来，带着失望和愤怒：“小十，你怎么能这么说话？我们为你付出了多少，你就这样回报我们？你看看你，上学也不好好上，整天游手好闲，你让我们怎么放心？”
　　初十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的眼前一片黑暗，耳边嗡嗡作响，越来越吵的声音，像是无数根针扎进他的脑子里。
　　“宿主！请冷静！您的身体状态已接近极限！请立即停止情绪波动！”系统的声音越来越急促，但初十已经听不见了。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双腿发软，几乎支撑不住自己的重量。他死死抓住桌沿，试图稳住自己，但眼前的世界越来越模糊，黑雾像是潮水般涌来，将他彻底淹没。
　　“我……我……”初十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声音却像是被卡在了喉咙里，怎么也发不出来。他的手指渐渐松开，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缓缓向一旁倒去。
　　在倒下的那一刻，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终于……安静了。”
　　耳边最后传来的，是父亲惊慌失措的声音：“快！快叫医生！”
　　然后，世界彻底陷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