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泽图，灾兽饲养指南》褚允今

2、幻境 江珩的白泽

　　江珩的白泽图已经展开成三丈长的卷轴，金光中浮起万千神兽虚影："不如你们偷文物做芯片可笑。"她故意提高声音，"程野！断他网络！"

　　程野单手按在淌水的配电箱上，饕餮纹顺着胳膊爬上指尖。所有电子设备同时爆出电光，戴面具的人身形突然模糊——果然是通过全息投影显形。

　　"晚了。"那人抬手，应龙角刺穿自己的投影。东海分馆方向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整座博物馆的灯光骤然熄灭。

　　在陷入黑暗前的刹那，江珩看见小棠锁骨下的逆鳞发出红光。实习生突然睁眼，双瞳变成竖立的蛇眸，抬手劈向程野后颈。

　　"程野！"林瑶甩出算盘珠，却在半途被海水冲散。江珩的白泽图卷住实习生，金线勒进皮肤时发出烙铁般的滋滋声。小棠发出非人的尖啸，逆鳞炸成碎片，露出底下蠕动的电子元件。

　　备用电源终于启动。惨白灯光下，众人看见实习生后颈插着枚青铜芯片，纹路与之前玉组佩里的如出一辙。青铜门开始缓缓闭合，戴面具的声音混在退潮声中："白泽图的时代该结束了……"

　　江珩扯下胸牌砸向即将消失的门缝。特殊材质的金属牌切开潮汐，在门闭合前卡住一瞬。就是这一瞬间，齐骁的冰螭冻住了门轴，林瑶的貔貅虚影咬住青铜门框。

　　"抓住你了。"江珩的白泽图缠住门内残留的幽都火，顺着能量轨迹追溯源头。画面闪过大片深海水域，最终定格在某座钻井平台——伪装成石油勘探的非法打捞船。

　　程野瘫坐在水里，怀里还抱着昏迷的实习生："芯片在改写她的基因链……他们在造人形钥匙。"

　　警报声再次响起，这次是东海分馆的求援信号。江珩抹了把脸上的海水，白大褂滴滴答答淌着水："老林留下修门，老齐带人去洗髓池，程野把实习生脑后的芯片拆了做逆向工程。"

　　"你去哪？"林瑶正用貔貅纹修复被撞裂的展柜。

　　江珩从工具柜抽出文物运输专用的钛合金箱，把还在滴水的长发扎成马尾："去给海上那帮孙子送个快递——用他们最熟悉的归墟通道。"

　　当她踩着满地狼藉走向车库时，听见程野在身后喊："芯片里有自毁程序！"技术员举起泡水的平板，屏幕闪着血红的倒计时：00:59:23。

　　"足够我打个来回了。"江珩发动引擎。改装过的文物运输车碾过满地珊瑚虫，车尾灯在雨幕中拉出两道红痕，像划破夜空的伤口。

　　江珩一脚油门踩到底，运输车在跨海大桥上飙得轮胎冒烟。车载广播滋啦响了两声，突然传出程野的声音："主任！实习生脑子里的芯片在放烟花！"

　　她瞟了眼副驾上的钛合金箱："说人话。"

　　"自毁程序在改写她记忆区，我们现在给她灌了孟婆汤...不是，洗髓池水！老齐说最多撑四十分钟！"

　　江珩差点把方向盘拧下来。后视镜里突然闪过道蓝光，她猛打方向盘，车尾擦着桥栏杆蹭过去。定睛一看哪有什么蓝光，分明是路灯映着海面的反光。

　　"蜃气开始影响现实了。"她啐了一口，摸出个青铜U盘插进车载电脑。仪表盘立刻弹出全息地图，标红的钻井平台正在冒紫烟。

　　离平台还有五公里，海面突然浮起大片浓雾。江珩刚开进雾里就发现不对劲——导航显示她在原地转圈，可后视镜里连海岸线都没了。

　　"老程，我进蜃龙幻境了。"她敲了敲蓝牙耳机，"帮我查查附近有没有信号干扰源。"

　　耳机里传来刺耳的杂音，接着变成程野断断续续的喊叫："...你车里...有活物..."

　　江珩猛地扭头，后座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青花瓷罐。罐口探出条湿漉漉的小章鱼，吸盘上还粘着片青铜残片——正是之前镇压蜃龙的文物！

　　"靠！"她伸手去抓罐子，小章鱼突然喷出团黑雾。挡风玻璃瞬间爬满藤壶，仪表盘长出珊瑚礁，油门踏板变成滑溜溜的海带。

　　江珩抄起灭火器砸开车窗，咸腥的海风灌进来。远处传来汽笛声，雾里缓缓驶来艘破木船，船头站着个穿蓑衣的老头："姑娘，上船不？"

　　她眯眼看清老头脖子上的鳞片，冷笑："你们蜃龙就这点套路？"说完抡起钛合金箱砸向青花瓷罐。罐子炸开的瞬间，整辆车像玻璃似的碎成渣。

　　再睁眼时已经站在钻井平台上。生锈的铁架爬满海蛎子，中央控制室亮着诡异的绿光。江珩拎着箱子摸过去，听见里头传来剁肉声。

　　"新鲜的鮟鱇鱼肝，现切现卖——"戴青铜面具的商贩抬起头，案板上摆着截还在蠕动的章鱼触手，"白泽大人来点下酒菜？"

　　江珩直接把钛合金箱甩过去："送你个棺材板要不要？"

　　箱子在半空自动弹开，露出里面镇压相柳毒牙的西周铜鼎。商贩尖叫着后退，面具被毒气腐蚀出窟窿，露出底下半张鱼脸。

　　整座平台突然剧烈摇晃。海水翻涌中升起条百米长的黑影，蜃龙的本体像坨发霉的鱿鱼干，每只眼睛都映着不同幻象。江珩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这玩意儿比上次见时多了六只电子义眼。

　　"你们还给上古神兽装WIFI？"她边跑边骂，躲开砸下来的铁架子。蜃龙喷出的雾气凝成无数人影，有举着自拍杆的游客，还有穿西装的共工族——全是她记忆里的模样。

　　耳机突然通了："主任！找到幻境锚点了！是你左前方那根天线！"程野在那边敲键盘敲得噼里啪啦，"这孙子把信号发射器藏在龙角里！"

　　江珩一个滑铲躲过触手，摸出把激光除锈仪："早说啊！"蓝光扫过锈迹斑斑的天线杆，露出底下崭新的信号塔。她刚要往上爬，脚下铁板突然变成软乎乎的章鱼吸盘。

　　"老林！借个火！"她对着空气大喊。半空突然裂开道金缝，林瑶的貔貅虚影呸地吐出团三昧真火——这姐们居然把之前吞的幽都火加工了！

　　火球砸中信号塔的瞬间，所有幻象跟卡碟似的抽搐起来。江珩趁机蹿上塔顶，掏出白泽图残片往控制台一拍："断网吧你！"

　　蜃龙发出洗衣机甩干似的惨叫，电子眼接二连三爆火花。浓雾散去时，江珩正坐在控制室啃压缩饼干，脚边捆着个湿漉漉的共工族——这倒霉蛋刚才想从通风管逃跑，被齐骁远程冻成了冰棍。

　　"完事了？"林瑶的声音从鼎里传出来，"这破鼎硌得我牙疼。"

　　江珩踢了踢还在冒烟的信号塔："逮了个装神弄鬼的。不过..."她盯着蜃龙头顶的电子芯片，"这帮人好像在搞神话生物机械化改造。"

　　回程路上蓝牙耳机就没消停过。程野嚷嚷着要拆芯片研究，老齐说要给整个博物馆消毒，林瑶还在抱怨鼎里的海鲜味。江珩把车开进市里时，远远看见博物馆楼顶闪着绿光。

　　"坏了！"她方向盘差点掰断。那绿光分明是SSS级警报——大禹九鼎又响了。

　　小棠站在博物馆天台上冲她挥手，实习生瞳孔泛着不正常的金红色："主任，我好像...能看见归墟在哪了..."

　　江珩踹开天台门时，小棠正蹲在避雷针旁边数星星。实习生指尖绕着缕青光，每点一下夜空就有颗流星坠落，仔细看才发现是无人机燃烧的残骸。

　　"能耐了啊。"江珩把还剩半瓶的矿泉水浇在她头上，"能召唤流星雨了？"

　　小棠哆嗦着抬头，瞳孔里的金红色像接触不良的灯泡："楼下...楼下冰柜在说话..."

　　监控室屏幕证实了这疯话。地下一层的战国冰鉴正在冒寒气，青铜纹路里渗出黑色黏液。程野把监控画面放大二十倍，发现黏液里裹着密密麻麻的电子虫。

　　"是相柳的神经毒素2.0版本。"他敲着泡过水的键盘，"这帮孙子把生物毒液改造成纳米机器人了。"

　　江珩拎起小棠的后衣领往电梯走："先解决你的问题。"实习生脖颈后的芯片插口还在渗血，伤口周围长出细小的鳞片。

　　洗髓池蒸腾的雾气里，林瑶正往池子里倒糯米酒。"按你说的加了朱砂粉。"她晃着空酒瓶打嗝，"再加点艾草都能煮粽子了。"

　　小棠被按进池水时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池底突然浮起甲骨文，缠住她四肢开始发光。江珩盯着池水泛起的全息投影——基因链正被强行掰回人类形态，但总有段顽固的代码在重组。

　　"像不像俄罗斯方块？"程野啃着凉透的煎饼凑过来，"那截紫色代码我见过，是共工族特制的..."

　　警报声打断了他的话。齐骁举着辐射检测仪冲进来："战国冰鉴的辐射值超标了！等等，这读数怎么像核燃料？"

　　江珩的白大褂还在往下滴水。她看了眼正在吐泡泡的小棠，转身往电梯走："老林看着这丫头，别让她把洗髓池拆了。"

　　"主任！"林瑶突然喊住她，"你尾巴露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