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朋友 往事知多少 ...
-
混天绫缠绕在敖丙的身体上，冰凉的红绫贴在温热的皮肤上，探进刚刚穿上的衣服。敖丙哆嗦了一下，摁在后脑迫使他抬头张嘴的手微微施力，更粗暴更炽热的掠夺夹杂着粘黏的水声。
绿色的瞳仁颤动，极度的恐惧让他不知从何处来了力气推开了哪吒，挣扎着往另一个地方爬。
哪吒轻而易举地把对方拽回来，混天绫刺入空缺的脊柱。敖丙面色泛红，一切声音都堵在血腥味的口腔中。
他早已习惯了对方的暴力无章，记忆潮水般涌来，他捂住小腹，手指又被一根根掰开，粗布绑住他的手腕，热得发烫的手掌与他掌心相贴，瘦削的肩胛骨抵在地面。
凌乱的青丝遮掩住清俊好看的面孔，湿漉漉的汗水打湿了额前的碎发，哪吒将它们拨到一边，敖丙那双介于人族大将和妖族至尊之间，狭长而凌厉的眼睛闭了起来，眉头紧锁，鼻尖透红，像是受了极大的屈辱。哪吒觉得好笑，手上化出一串玉珠。
“唔！”弓起的腰身被紧紧抱住，直到整串玉珠全部进入，大股的鲜血染黑了地面，敖丙痛得眼前发黑，涣散的瞳孔注视着面色如常的神明，像是被献祭的小兽，他的身体顿时失力，瘫软在紧收的臂弯之中。
“疼”唇瓣轻启，一个几近是气音的字被水声吞没，快速的失血让他的意识一片空白。
很疼。
他看着那个神明将他抱了起来，火尖枪在他的胸前比划，那是心脏的位置。即使心脏已死，强烈的如同警钟般尖啸的痛苦和恐惧冲击着他，一口鲜血吐了出来，沿着他惨白的下颌滑落在地上。
敖丙知道哪吒要做什么，法术不仅维续着他的生命体征还模拟着心脏与他的经脉相连，只要刺穿胸膛，在法术作用下他将重演剖心之痛。
“不要……”
被迫举在头顶的手收回胸前，忍着脱臼的酸疼，他抓住了神器的利刃，金黄色的器身染上血红，他听见自己神经质的哀求。
就像上次那样，心脏没了他不会死，失去了哪吒法术的维续他才会殒命，只是和抽筋拔骨之痛一样，刻在血脉里的恐怖足以调配他的情绪五感，自尊荡然无存，低声下气，摇尾乞怜。
哪吒喜欢看他破罐子破棒的悲戚表情，听他可怜巴巴的求饶，就好像这是对他掌控占有的认可，美味的奖赏。火尖枪收起，神明的热息拂过龙族手上深可见骨的伤口，新生的皮肉浸泡在血中，狰狞可怖。时间被拉得很长，两人贴得太近了，一个云淡风轻，另一个溃不成军。
“三太子。”
被托住的手不住地颤动，敖丙在笑，俊秀的脸上黏着未干的血迹，像是易碎瓷器上的裂纹，他原就是清雅的相貌，笑起来可谓和煦生风。墨绿的眼睛流淌着死水，一滴滴砸在毫无血色的身体上，又和血迹融为一体。
他的耳旁轰炸着蜂鸣尖啸，玉珠被推到他的身体深处，黏膜的伤口撑裂成一片——他还在笑，整个人都在摇晃，高潮让他身上处处泛起红晕，浊液像是明显的罪证。哪吒一时失语，没来由的慌乱吞噬了餮足的愉悦。
敖丙还在轻声叫他——“三太子”“殿下“吒吒”——循环不止，像是濒死的梦吃。
“别说了。”
哪吒露出一丝怒气，心口却在发疼。如水的法力流入不住抽动的小腹，伤口迅速修复，但面前人的声音却越来越轻，好像意识与身体不在同一个世界。
“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抱住这个人，却发现他的身体冷得吓人。
“我本是朝中武将，守一方平安，护七城百姓……”
一滴滴的血滴在哪吒的后背，他一惊，只见一只化为龙爪的手深深嵌入敖丙苍白的脖颈，颠动的眼睫上溅上了血，那双眼睛像是一只脆弱的蝴蝶，随着眼泪落下，两行血泪让他看起来暮气沉沉。
每个字磕随绊绊从泛白发紫的唇吐出。
“东海还了…都还了……”
血沫从气管里溢出。眼前的人完全看不清了，哪吒的表情会是什么样，他会怎么想——一切都不重要了。
来不及了。
*
死亡爬上清俊的脸庞，从人类的年龄来看，他还非常年轻，正是娶妻生子、建功立业的大好年华。
被囚前日，他正率部援兵北疆，不成想被叛徒出卖，遭了埋伏，马刺穿蹄，敌军的羽箭刺入他的肩膀，连人带马滚下陡崖。
尚存一息，他以为自己命数将近之时，一个相貌清秀，身着白色长褂的青年救了他，将他带回山中小屋疗伤——就像是救世的神明。
他原是对哪吒心存感激，一心报答的。
青年在灶前忙绿，他在床榻上修养，直到对方将几盘看起来奇怪但尚且能食的饭菜端过来，他才发现自己竟然看着对方的背影出神许久。
青年见他面色泛红，不免觉得好笑，轻巧地往床沿一坐。白色长褂的褶皱触碰到敖丙蜷曲的手指，墨绿色的眼睛触及对方的笑容蓦然收回，无意间他的呼吸错乱了几息。
“小友搭救，在下万般感激。这些时日多有叨扰，小友勿怪。”
“小友？”
青年眯了眯眼，似乎在思忖这个称呼。
“小友有何需要，尽可与在下说。”
男人顿了顿，从里衣中取出一块玉佩，放在青年手里。
“仅凭此佩，河东三省畅行无阻一若要卖了还钱，也值百千两。小友教命之恩，在下……”
“有何需要？？”
青年打断了男人话，要不是他先前治疗时龙珠的强烈感应，他甚至觉得自己救错了人。
男人眉眼如墨，周正清俊，即使被打断也不急不恼，双好看的眼睛专注地看着他，叫人错以为里面满含深情。
很奇怪。
哪吒隐在袖中的混天绫欲动，他手指一束，混天绫得令收了回去。
还不是时候。
哪吒眨了眨眼，自顾自说了下去——
“我需要一个朋友。”
他还没有玩够。
*
这个青年有点过于黏自己了。
敖丙的伤修复得不算快，不过也不至于下不了床。
掐算了回营的时间，他开始在屋里忙碌——晾衣服时青年从背后环抱住他，起灶烧饭时青年在他身边把玩他切好的菜，汲水时青年轻飘飘地从他手里把担子接过。
青年身量高，两个人挤一张床的时候总喜欢把他环在臂弯里，像是一只大型动物。
会不会，太近了些。
不过他已经答应青年做他的朋友——尽管这个请求很奇怪，他还是应下了——或许是此地交友的风俗与都城有别？
青年的力气比他这个习武之人大得多，从背后钳锢着他的腰身却巧妙地避开了他身上的伤口。
兴许是行军紧张惯了，一下子松懈下来难免胡思乱想。
敖丙宽慰自己。
“你甚至都没问我姓甚名谁。”
青年的呼吸打在他耳边，一阵酥麻的痒。
“若你愿意说，自会告诉我。”
男人的声音夹杂着睡意，显得有些沙哑。
“……”
无言片刻，哪吒发觉自己说话时手上不自觉发力，敖丙肩上的伤隐隐有崩开的意思。
微妙的血腥气萦绕在他呼吸之间，哪吒一双凤眼毫无困意，血丝侵染了清明的眼眸。
这个人流淌的血的气味，丹田处还未苏醒的龙珠，墨绿色的属于水族的眼睛，都让他想起千年前东海那次惊天动地的大闹——海水的咸热，波涛的轰鸣，龙族的凄吟，割喉的冰冷剑刃——庄庄件件历历在目，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但总有人替他记得。
这个人怀有天庭许给他的命格，生生世世与他捆绑在一起，逃不脱离不了。就好像是一件他唯一能抓住，始终属于他的活生生的生命。
他贴在男人的后背上，蓬勃炽热的跳动传递给他，那是一颗温热的鲜活的心，或许有情爱亦或许有幽怨，不过——
是我的
他在阴影中轻声说。
一个吻落在受伤的肩膀，源源不断的法力以及漫长的记忆涌入人类的身体。
我们的事无关恩怨，只是你我之间，温情总是稍纵即逝的奢侈，蚀骨琢魄的恨意或许才是永恒。
*
敖丙很少回忆从前。
沉睡的法力直到他被禁锢后才觉醒，连带漫长的惨痛的记忆一齐被哪吒灌入他的脑海——就在这一世结束吧。
敖丙笑了笑。
手上的力道骤然加重，敖丙的脖子几乎被自己折断，什么都模糊了起来，他知道来不及了。
不像先施法力再取出心脏的折磨，极深极快的致命伤已让他半身入了阴曹地府。
“呵哈哈哈……你就这么……”
玉色莲花开满狰狞的伤口，在经脉间交织生根。
哪吒褪去成人相貌，孩童稚嫩的笑声回荡在暗沉的房间，他身上沾满了不属于自己的血，失去呼吸的人类卧在他的怀里，脸上是淡然的平静。
来不及了。敖丙是故意的。他本就不想活了。
莲花无法让人起死回生，修复完伤口后就消散了。
他发觉脸上湿热，手背擦拭后更是染上大片的血色，他看不清敖丙的脸了。
长眠的人苍白而脆弱，青色的血管薄薄地覆在骨节之上，血色比他的生命更早离去，已是半点看不出将帅之风。
大笑之后是长久的沉默。
哪吒很少有愣神的时候。
前几世敖丙同样是死于他手，有折磨有意外，转世之后的人类就是那么不禁折腾，像是一个个瓷娃娃，有的怕他有的敬他有的恨他，有的发了疯地要逃离他，有的拼了命地要杀掉他，不过都如过往烟云，替他寻个乐子便逝去了。
这世好像也没什么不同，不过是时间长了点。
难不成是因为他答应做自己的朋友？别犯傻了，他明明恨不得杀了他这个毁他前途的孽缘——可是他身上没有恨意，没有怨气，只有恐惧和叹息。
他会流泪却已不会笑了，明明可以高坐功勋殿，衣锦还乡，却以一个极不体面的姿态了结了自己仓皇的一生。
哪吒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刺到了，很轻很疼。
他后知后觉地化出龙珠。
一枚晶莹剔透的珠子，在他手心，碎成两半。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