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跑不动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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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念？念念？你闻到没，汽油味儿。”
孕期的乔茉对味道十分敏感，一股一股的味道呛得她直恶心。
“没有啊！”陈念抽抽鼻子，仍旧摇摇头。不过她信乔茉，那男人用一套粗布大衫换走了她的裙子，想必是去骗赎金。“他不想带咱们走，就要在这儿处理咱们。”
说完，她小心翼翼地凑到铁门边，脸贴在地上，扒着仅有的缝隙往外看。
油亮亮的瓷砖倒影出六只脚，正悠闲踱步。
一丝不安混着淡淡的莫名味道涌过来。
“他们要动手了。”陈念退回来，她分明看见打火机闪着匕首的光。
陈念四下打量着，计划该如何跑。
乔茉指指角落里一堆看不出颜色的布，“那些布，应该能用。”
陈念一愣，惊喜地望着乔茉，捏捏她的脸，“行啊，不害怕了？”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捏我。”
陈念和周锦锦一样，喜欢捏她的脸。
乔茉气得胡乱拨开陈念的手，拎过那团破布缩回角落，“别让他们发现了。”边说边整理手里的破布。
破布包成团，里面还有不少零零散散的边角废料，捡能用的挑出来，剩下的扔在一边。
她拽着打好结的两边，使劲儿抻了抻，可不能半路掉下去。一层楼举架三米左右，她们在三楼，要想活命当然是绳子越长越好。
陈念盘腿坐在对面，用身子挡着，怕那伙人万一开门，就露馅儿了。
“也不知道爸爸那边怎么样了。他和妈妈发现假的我会不会着急。你说他绑了咱们，能要多少钱？”
“我觉得，五百万吧。”
陈念嘴一撇，“你没事吧。你的命就值五百万，他要上亿我爸爸都不犹豫的。”
“念念，不怕你笑话。这次如果绑匪给我爸爸打电话，我可能早就被撕票了。”
虽然听了些风声，可亲耳听到，陈念还是不免心疼。
“怎么会有这样的父母呢。”
“他不喜欢我妈妈，所以也不喜欢我。”
突然地沉默后，陈念安慰地拍拍她，“没事，周锦筵喜欢你，特别特别特别特别喜欢的那种。”
“你知道吗，他……”
铁门上小孔开了一半，乔茉一把揽过陈念，默不作声。
许是连日来她们安分守己，只是要些吃的，这些人放松了警惕。见两个女孩紧紧搂着彼此，放心地再次关上门。
两个人终止对话，手里动作加快。
没多久，浓重的汽油味就冲进屋里。
乔茉抖搂着满是灰土，辨不清颜色的布，垂直散边，双手捏住往两边一扯，刺啦一声撕成条。
不能太窄，怕禁不住体重。不能太宽，否则长度不够。
“念念，我来吧，你没劲儿，撕不开的。”
乔茉常年和这些打交道，任何布料上手一摸就知道弱点在哪儿。
陈念用碎步把门缝全部封死，为逃跑争取时间。满是汽油的屋里，只需要一个火星，就能酿成一场大火。
很快，外面火光冲天。人影不断晃动，仿佛要确定她们是否还在。陈念故意使劲儿拍门，狂喊救命。
那些人放心了，最外面咚地一声，陈念才察觉铁皮门早已烫手。
“茉茉，好没好。”
热浪一层接一层地扑向铁门，浓烟先一步侵占房间。
陈念跪爬着凑过来，乔茉刚刚把所有能用的布料拧成一股绳。
“咳，咳，他们走了吗？”
“应该走了，这么大火，不走连他们都得被烧死。”
屋外轰的一声，所有可以燃烧的东西参与到这次狂欢，庆祝地狱之门马上就要打开。
然而破旧的铁格窗却打不开。
“怎么办？”陈念惊恐地回头，铁皮门鼓起一大块，像即将出笼的野兽。热浪混着浓烟炙烤着后背，再出不去，没被烧死先被熏死了。
眼看着越来越热，乔茉回身在屋里寻找可用的东西。撩开苫布，是几台破旧的缝纫机。
老式缝纫机是镶嵌在操作台上的，为了方便换线，机头可以抬起。
乔茉顺利地撬起机头。一个头最少要二十斤，捧在怀里就只能猫着腰，小碎步往前挪。
她暗暗怪自己被奢靡生活腐蚀得如此虚弱。
从前可是能肩扛两个捆料子爬楼梯的人。
“你拿这个干嘛呀。”
陈念一边埋怨，一边接过手，两人一起猫下腰，“这么沉，你是要带走吗？”
“扔出去。”乔茉笑了，也只有陈念能在硝烟弥漫的时候开玩笑。
烟雾与火光中，两个弱小的身影晃动手中沉重的机器。她们奋力转动命运的摆锤，敲碎烟火的桎梏。
一次，两次，三次……
“茉茉，不行了，我胳膊疼。”
“再来一次，念念，就差一点儿，再往左一些。马上就能出去了。”
“你等会儿……”
衣服被汗水打湿，黏腻地贴在身上。陈念手拄着膝盖，咳了咳，狠吸一口气，火像要烧到肺子里。
再烧下去，楼就要塌了，仿佛听见钢筋被高温炙烤的怒吼。
两个女孩憋住气，浓烟中弯下腰，沉重的黑色铁块突然化成一只巨鹰，撞碎玻璃后便失去力气，无声坠落。
布条拧成的绳子拴在缝纫机架子上，刚好卡在窗边。
乔茉怕自己太重，弄折绳子，让陈念先下去。陈念推不过，被强硬地拴上绳子，一点一点儿往下挪。
布条拧成的粗绳，缠在腰上，顺到两腿间。陈念轻手利脚地下去，举着胳膊在下面等乔茉。
她翻过窗子，膝盖被碎玻璃滑破。
手脚并用地攀着绳子，这一瞬间风从后背吹入胸膛，那是自由的呼唤。
此时即将成功的紧迫压抑着心跳，她突然手脚发软，停住不动了。
“茉茉，怕高就别往下看。我接着你呢，快点儿。”
黑暗中，陈念的声音清凉如月光，唤醒乔茉被烈火啄食的意识。
砰砰两声，有人开火，声音很远很远。乔茉下意识停住。
远处已经离开的三个人看见两个女孩儿从烈火熊熊的房间里逃出来，立刻返身回来灭口。
这是鸭舌帽男人交代的任务。
务必让两人死在大火中。
“念念，你别管我，快走。”
“下来，要走一起走。我怎么可能丢下你。”
乔茉咬咬牙，不知什么时候，手背上都是泪水。她加快速度往下滑。
刺啦，是绳子不堪重负的声音，她重重地下坠了一截。
“别怕茉茉，我接着你呢。”
眼看那群人越来越近，乔茉望着下方还有一层楼的高度，和伸开双臂的陈念，闭了闭眼睛。
她没有勇气跳下去，怕伤了陈念，只能手脚并用地往下出溜。
掌心被粗糙的绳子磨得几乎破了皮，火烧火燎的疼。
绳子不够长，哪怕裂开一段，乔茉握着绳子脚下还有将近两米的距离。无奈之下一松手，和陈念两个人双双倒在地上。
来不及检查伤口，两个人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草地里跑。
牛毛般的雨滴像刀子打在身上，在草地上激起一层薄雾。细细的草叶沾了水化作利刃割伤皮肤。
她们顾不得疼，只一味往前跑。
土地湿滑泥泞，没几步，鞋子就不见了。
很快，石子划破脚底。
她们只是一味地往前跑。
后面又一声枪响，乔茉的心跟着哆嗦。
“念念，我们往哪儿跑。”
没记错的话，这是一片荒地，快到山脚下才有一条公路，不是她们能跑到的。
“记得那个小屋吗？”
“可是躲起来会被抓到的。”
“有我。”
时间紧迫，不容辩驳，陈念拉着她转向。
越过快一人高的草，望见不远处只剩半片的小屋。
陈念回望，确定那些人还在远处正往这儿跑。于是拉过一块长满青苔的石板就把乔茉盖住。
“念念，你快进来，这里地方大……”
黑暗中，一双满是泥污的手把她的裙角塞回石板下。
“茉茉，别出来，听见了吗？”
雨滴不停，女孩儿的声音比雨水更冰冷，却打湿了乔茉的心。
石板重重地压在肩头，她窝在小土坑里使不上力气，只能小声哀求，“念念，你回来。说好的要走一起走，怎么说话不算话呢。我和你一起走，放我出去。”
“茉茉，你听话。放心，我死不了。”说完，两粒沾满泥巴的钻石耳钉放在乔茉手心，“你也不会死，相信我。”
只一瞬，四周再无声音，乔茉仿佛坠入无尽黑暗。
隔着雨帘，听到越来越远的脚步声，手臂拨开青草声，和近了再远的脚步声，几个男人嘴里说着她听不懂的话。
她抖得厉害，仿佛又回到乔继林虐待母亲林蕾时那样。她就跪在一边，任由那个称为爸爸的男人极尽侮辱他的妻子，也是她的母亲，却束手无策。
漂亮的林蕾总是垂眸不语。
等乔继林骂完了，会过来抱抱她，说没事。
可林蕾已经走了，陈念也要走了吗。
她慌了。
闭塞狭小的空间里，她拼命挪动圆圆的身子，终于跪了下来。是熟悉的姿势，用膝盖做支点，一点一点向上生长，如同山中竹笋，蓬勃向上的力量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
她在废弃瓦砾中摸索到凉冰冰的把手，是被工人遗弃的锤子。放在手里掂了掂，不沉，比刚才的缝纫机可差远了。
石板终于倾斜，她拎着小锤子，顾不得脚下疼痛，急匆匆沿着被劈开的小路跑去。
不远处两个男人追上陈念，正把她压在地上。
乔茉三两步到了近前，一锤子敲在摇摇晃晃的脑袋上，那人应声倒地。
“茉茉？”
也许是被遗弃太久，又或许是用力过猛。
刚启用，锤头就甩了出来，乔茉手里只剩半个木柄。
另一个男人见同伴倒下了，回身给了乔茉一脚，她重重跌在地上。刚爬起来的陈念骑在男人身上，死命地咬他耳朵，杀猪般地嚎叫响彻整个荒野。
乔茉迅速爬起来，抡起半截木棍就往对方额头上敲。
陈念被吃痛的男人甩到地上，乔茉赶忙过去扶，两人跌跌撞撞继续往草地深处跑。
雨越来越密，月光越来越稀疏，只有细细的草叶反射出雨水诡异的光芒。身后男人龇牙咧嘴地尖叫，像逃出生天的恶魔，硬要将她们拖回地狱。
挨了一锤的男人也站了起来，半边脸都是血，晃晃悠悠地在后面亦步亦趋。
心脏快要跑出胸膛，前面是无尽的荒地，她们仿佛要一直这样无尽地奔跑下去，求生的欲望在疲惫和疼痛消磨下，像这月光逐渐暗淡下来。
“念念，我跑不动了，你快跑，我帮你拖住他们。”
“想什么呢，你还欠我榴莲酥，臭豆腐，想赖掉吗？”
“不是，我真的不行了。”
乔茉不比陈念身高腿长，她知道，没有自己，陈念一定能跑得更快。
“我嗓子好咸，肺要炸了……”
正说着，只听背后又是一声枪响。
她们下意识停下脚步，转头，只见火光冲天，两个满身是血的男人依旧向他们靠拢。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跑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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