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信人不详［无限］》每天一杯奶茶

10、遗忘小镇（十） 钟楼静

　　钟楼静静地伫立在黑白世界的尽头，轮廓模糊，像是被遗忘在时光尽头的废墟。
　　但不同于现实小镇的钟楼，这里的钟盘没有指针，整座建筑仿佛被时间抛弃，黑色的裂痕如枯死的血管般遍布塔身。
　　“这里就是记忆之源？”文煜皱眉，目光紧紧盯着钟楼，“但它看起来已经彻底坏掉了。”
　　“不，它只是停止了。”镇长说道，目光沉静，“小镇被人为重置，时间也被冻结了。这里的钟盘没有指针，意味着小镇的记忆停滞在了某个节点。”
　　所有人心脏一紧。像是近乡情怯，他们已经经历了太多的遗忘，现在终于来到记忆的源头，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
　　可与此同时，他们也意识到了一件事——如果小镇的规则如此强大，那么它真的会允许他们轻易找到答案吗？
　　“我们进去吧。”凌安沉声道，抬脚走向钟楼的大门。
　　然而门开着。不需要任何钥匙，也没有任何阻拦。
　　“……”赵子昂轻笑了一声，“这么顺利？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所有人都停住了脚步，戒备地望着门内。
　　门后却没有任何异常，没有黑袍审判者，没有怪物，也没有影子。就像一个被遗弃的空房间。可正因为如此，才让人更加不安。
　　“它在等我们。”镇长说道，目光幽深，“……等我们来唤醒它。”
　　凌安深吸一口气，踏了进去。
　　钟楼内部漆黑一片，唯有中央立着一张古老的长桌，桌上摆放着一本厚重的书。
　　书本的封面布满灰尘，隐约能看到几个淡化的字迹——《创世录》。
　　“这是什么？”文煜问道。
　　镇长走上前，伸出手，轻轻拂去书上的灰尘。
　　当他的手指触碰到封面的一瞬间，整个钟楼开始震动。
　　沉闷的钟声响起，整个空间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撕裂，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书本的封面打开，空气中浮现出一行模糊的字迹——“苏摇，第一个被遗忘的人。”
　　空气一瞬间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镇长的脸上。而镇长的瞳孔，在看到那个名字的瞬间，猛地收缩。
　　他呼吸一滞，指尖狠狠地嵌进血肉，像是被某种深埋的记忆击中。
　　“苏摇？”凌安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终于浮出水面。
　　镇长……不，苏摇，闭上眼睛，眉头皱起，像是某种强烈的痛苦正在一遍遍冲刷着他的意识。随即，碎裂的记忆一瞬间涌入。
　　“镇长大人，这些东西不能被记录。”
　　“为什么？”
　　“因为小镇需要稳定。”
　　“稳定？” 苏摇愣住了，目光落在桌上的书册上，“可我们活在小镇里的人，都没有过去，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如果你继续追查，你会成为被遗忘者。”
　　“那第一个被遗忘的人是谁？”
　　对方脸色一变，随即用力地钳住他的手腕。
　　“镇长，你还没明白吗？”
　　“第一个被遗忘的——”
　　“——是你。”
　　记忆戛然而止。
　　苏摇猛地睁开眼睛，额角渗出冷汗。然后，他后退了一步，颤声说道：“……我一直以为自己是苏摇，是被小镇遗忘的镇长。但事实是……我不是第一个被审判者抹去的人，镇长的身份，苏摇这个名字，只是被强行赋予我的。”
　　空气死寂。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他。
　　“……什么意思？”凌安问道，心脏发紧。
　　苏摇转过头，眼神无比沉静：“苏摇是小镇第一任镇长，但镇长并不是固定的。小镇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抹去上一任镇长的存在，并从居民中挑选一个新的镇长，赋予他新的名字，苏摇。然后，这个新的镇长，会逐渐察觉到小镇的异常，并试图调查真相。但每当镇长试图揭开真相，小镇就会审判他，让他成为新的被遗忘者。”
　　“这个循环……已经重复了无数次。”
　　所有人的心脏都猛地收紧。也就是说，小镇的镇长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不断被替换的身份。而眼前的苏摇，只不过是这场轮回中的其中一位罢了。
　　这才是镇子真正的规则。镇长，永远是第一个被遗忘的人。
　　空气沉默得令人窒息。
　　凌安深吸了一口气，道：“如果我们不打破这个规则，下一任镇长还会被遗忘，对吧？”
　　苏摇点头。
　　“所以，我们唯一的选择，就是打破轮回。”凌安目光一凝，看向钟楼上方的钟盘，分析道，“镇子的时间，是被冻结的。如果我们能让钟楼的指针恢复运转，就能让时间重新流动，也许能彻底破局。”
　　所有人都赞同地点头。
　　可就在这时，钟楼的门，猛地被封上。黑袍审判者缓缓现身，他们的面孔仍然隐藏在兜帽之下，漆黑的长袍随风而动，缭绕着无声的阴影。
　　空气中的温度骤然下降，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死死攥住了每个人的喉咙。
　　“小镇的规则，不可改变。”
　　他们的声音幽冷，像是某种机械重复的吟诵，带着审判者的威严。
　　“破坏轮回者，将被彻底遗忘。”
　　“遗忘，才是永恒的归宿。”
　　“时间，不应流动。”
　　凌安心跳一滞，他们的任务已经明确——恢复钟盘的运转，打破小镇的轮回。可眼下，黑袍审判者拦在门口，他们几乎没有任何退路。
　　“现在怎么办？”方戈唯一一只手防备地攥紧了匕首。
　　“上楼，去顶层。”凌安迅速扫了一眼四周，目光落在旋转而上的螺旋楼梯上。
　　他还记得，钟盘，就在钟楼的顶端。
　　赵子昂低笑，眉梢微挑：“看来只能硬闯了。”
　　文煜冷哼一声，指尖用力：“那就跟他们拼了。”
　　就在这时，苏摇的声音忽然响起：“你们去钟楼顶层，我来拦住他们。”
　　“苏摇？”凌安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要一个人留在这里？”
　　苏摇向前一步，同样的黑色长袍微微摆动，神情前所未有的沉静。
　　“我是这个小镇的镇长。就算他们已经遗忘了我，我仍然属于这里。况且审判者不会让我轻易离开。所以，我必须留下来。”
　　他的语气平稳，没有一丝犹豫。但正因为如此，才让凌安的心脏猛地一紧。
　　“可是——”
　　“别可是了。”苏摇轻轻一笑，嘴角扬起淡淡的弧度，“我无法打破小镇的规则，至少，让我给你们争取时间。”
　　所有人的心脏都微微发痛，但他们知道，他们没有时间犹豫了。
　　黑袍审判者们已经抬起手，漆黑的锁链在他们的指间浮现，像是某种即将降下的刑罚。
　　苏摇转头看向凌安，目光沉毅坚定又带着某种决绝：“去钟楼顶层，打破规则。不要让镇长成为永远的被遗忘者。”
　　凌安攥紧了手指，他深深看了苏摇一眼，最终转身，迈上楼梯：“走！”
　　所有人迅速行动，沿着钟楼内的螺旋楼梯全速冲向钟楼的顶层。
　　身后，黑袍审判者的低吟响起，漆黑的锁链猛地朝他们挥下。
　　“嘶——！”锁链擦着文煜的肩膀划过，他闷哼一声，鲜血溅落在地。
　　“该死的——！”赵子昂低吼着抬手挡住袭来的锁链，余然迅速扶住文煜，将他拽向楼梯上方。
　　苏摇站在他们身后，抬起手：“镇子的规则，是审判的本质。但规则，并不意味着永恒。”
　　他轻轻一笑，然后猛地抬起手，按在了钟楼的地面上。
　　刹那间，钟楼的墙壁浮现出无数复杂的铭文，黑色的符文剧烈颤抖，整个空间仿佛在崩塌。
　　黑袍审判者们的动作猛地顿住。他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目光陡然锁定了苏摇：“你做了什么？”
　　苏摇抬起眼睛，目光幽深：“破坏小镇的锚点。”
　　空气一瞬间死寂。然后，黑袍审判者们猛地朝苏摇扑去。
　　“快走！！”
　　苏摇的低吼在钟楼里回荡。凌安的心脏狠狠地揪了一下，可他知道，他们不能回去。
　　钟楼的顶端，才是他们真正的破局点。
　　轰——！
　　他们终于冲上钟楼的最顶端。这里是一片巨大的空间，四周布满了裂痕，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死寂气息。而在中央——一座破碎的钟盘，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钟盘没有指针，裂痕遍布其上，像是某种被掐断的时间。
　　“这就是小镇的规则？”文煜捂着伤口，因为失血脸色略显苍白。
　　“我们必须让它重新运转。”凌安深吸一口气，扫视着四周，试图找到修复钟盘的方法。
　　麦子实走上前，抬起手，指向钟盘中央的某处：“那里。”
　　所有人顺着他的指尖看去——只见钟盘的中心，有一个淡淡的光点，而在光点的上方，悬浮着一根断裂的指针。
　　“指针。”凌安目光一凝，“只要我们装回指针，钟盘就能恢复运转？”
　　“应该是。”方戈沉声道。
　　可就在他们准备行动时，钟盘忽然剧烈颤抖，黑色的裂痕疯狂蔓延。
　　所有人猛地一滞。然后，他们听到了一个低沉而空洞的声音：“时间，不该流动。”
　　一道巨大的黑影，缓缓从钟盘之中浮现。
　　那是……规则的实体。
　　它，终于苏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