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朵小白花》懒刺猬

14、第 14 章

　　“约会还顺利吗？”晚餐时，忘川冷不丁问了她一句，“亲嘴了吗？”
　　刚刚才喝了一口汤的小朋友黄清黎被呛住了。
　　“川哥，你们大人谈恋爱一上来就亲嘴啊？”
　　“我记得我第一次谈恋爱的时候一上来就亲嘴了。”忘川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一边说着一边淡定地切着眼前的那盘牛排。
　　“挺好的挺好的，每个人的时间线都不一样嘛。”
　　毕竟川哥十四岁就早恋了，而她在单身的第二十四个年头终于有了一点点想要谈恋爱的苗头。
　　“那你们牵手了吗？”忘川不罢休。
　　“没有。”黄清黎摇了摇头。
　　“那你们干嘛了？”
　　“聊天。”
　　“哇，那也不错。”
　　气氛一度沉默，直到忘川再次开口。
　　“小伙子做什么工作的？”忘川像个大家长，“工资高不高？”
　　“搞科研的，有编制，一身正气，根正苗红。”
　　“不错。”忘川忽然想到了什么，切牛排的手忽然顿了一下，“不过玻璃罩子里的人都很难搞。”
　　“什么叫难搞？”黄清黎不明白。
　　“我初恋就是玻璃罩子里长大的，他多么明媚，阳光，惹人喜欢。”回忆起那个人，似乎是掉进了陈年的蜜罐子里，只不过是过了期变了质的，“多么脆弱，虚伪，爱惜羽毛。”
　　“爱惜羽毛不是一件好事吗？”黄清黎还是不明白。
　　“爱惜羽毛当然是好事啊。”忘川有些感叹，“如果我那个时候也懂得爱惜羽毛就好了。”
　　黄清黎对于忘川的很多事情都半知半解，他的往事是一段无法追寻的宝藏，他总要用一般的谜语将它藏起来，藏到没有人可以找到的地方。

　　“说你们的事呢，别岔开话题。”忘川很快就恢复了状态，“事情都解决了吗？”
　　“解决了，怎么说呢......我们都摘下了面具，以真面目示人了。”
　　“哟，搞得还挺神秘。”

　　那天，黄清黎和忘川说了很多话，就好像儿时的一个很长很长的下午，伴着炎热与雨水，两人躲在屋檐之下的长谈，说雨水，说好友，说过去，说很多很多。
　　直到隔壁桌来了两位男士，一位穿着西装打着领带。一位穿着休闲西装扣子敞开到胸口的位置，穿着西装的男人亲昵的唤着另外一位阿川，两人亲昵得说笑着，那位叫川的男子在男伴的脸上落下一个吻。
　　忘川的脸色很不对，等黄清黎反应过来的时候，就立刻领着他走出了餐厅。

　　“川哥，我前两年考了驾照，今天就让我开你的车送你回家吧。”
　　“嗯。”

　　忘川在车上哭了很久很久，哭得悄无声息。

　　黄清黎永远忘不了那天下车前忘川说的话。
　　“他既然最后还是选择了一个男人，为什么当时要这样对我呢？明明当时是他先招惹我，最后全身而退的是他，被人指指点点的是我。爸爸妈妈不要我了，学校把我劝退了。九年义务教育还没读完，就开始打工了。清黎……你会不会嫌我恶心？”
　　黄清黎学着忘川的样子为忘川抹掉了眼泪。
　　“不哭了，都要哭成老花猫了。”

　　那么好的忘川，十四岁一个人出来过生活的忘川，究竟是如何成为的忘川呢？
　　黄清黎不知道，只知道今天在餐厅看见的那个叫阿川的男人，就是让忘川念念不忘的那位玻璃罩子里的人。

　　那么多年，她居然一点也没有发现，那么好的忘川居然有这样一段故事，就像是埋在砂砾中的一块碎玉，谁又会发现呢？只有风轻轻扬起覆盖在故事上的那层沙，才能看见它本身。

　　午夜又下起了雨，雨水冲刷着这座城市的一切，但愿每一个人都会在大雨过后看见一点光明，就算是没有阳光，就算这场大雨很快又会来临，人生还是会照常过，人们在大雨里长出苔藓，也在大雨中盖起一座大楼。
　　哪里有什么不会停下来的雨季呢？

　　就在大雨骤停时，韩遮雨的联络器收到了一条重要信息。

　　盼晴人资部：【考生你好，请于三日内完成盼晴职业测试与专业常识笔试，如笔试合格三日后请注意接收面试短信。】

　　夜静悄悄的，雨也停了，天上早就找不到星星月亮了，但这座城市里还是会有母亲给孩子哼唱那首叫做《一闪一闪亮晶晶》的童谣。
　　孩子总会问妈妈什么是星星。
　　妈妈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只记得当她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她也问过自己的妈妈这个问题。

　　或许透过厚厚的云层，我们依然可以看见漫天璀璨的繁星，还有那轮阴晴圆缺的明月，月亮落下就能看见太阳升起，灿烂的阳光照得人睁不开眼睛，我们奔跑在阳光下，茁壮成长，慢慢变老。
　　而那些苔藓只存在于阳光找不到的犄角旮旯，躲躲藏藏，寻找一丝余地。
　　可是这些如今只是存在他的梦里，他也从未见过，没有感受过，全凭捏造的想象，勾勒出过去的日常，如今的虚妄。

　　正在淋雨的孩子们啊，你身上的苔藓蔓延到了何处，你是否看见了阳光？

　　就算没有阳光，也请你不要放弃希望，因为这个世界会有一个人用尽全力拨开云雾找到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