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夜半叩门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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沂州的夏夜，热得让人仿佛置身于太上老君的炼丹炉，周遭的空气都被热浪扭曲，墙根下的蛐蛐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全都没了动静，安静得有些诡异。桑晓四仰八叉地瘫在竹席上，手里捧着本《南华经》，可心思早就飘到九霄云外去了。豆大的汗珠不停地从他额头滚落，“啪嗒”一声砸在书上“子非鱼”三个字上，晕开的墨迹，活脱脱就像一条翻白眼、被热得缴械投降的咸鱼。
“这鬼天气，庄子来了也得中暑！”桑晓一边嘟囔着，一边不耐烦地扯了扯那被汗水浸湿、紧紧黏在身上的衣襟，随后使出浑身力气，一脚踹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窗棂。月光像是早就等在外面，迫不及待地涌了进来，不偏不倚，正好照见东墙根底下蹲着两个鬼鬼祟祟的黑影。仔细一瞧，原来是隔壁的王秀才，还有他那个满脸麻子，模样看起来就透着一股机灵劲儿的书童。
桑晓随手抓起一旁的蒲扇，用力地猛摇起来，竹编的扇骨在这寂静得有些压抑的夜里，发出“咔咔”的声响，听着倒有几分节奏感。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了白日里，王秀才那挤眉弄眼、一脸坏笑的模样又浮现在眼前。当时王秀才怪声怪气地说：“桑兄啊，你夜夜独守空房，就不担心半夜有狐狸精钻进你的被窝？”桑晓当时可是拍着胸脯，自信满满地回怼道：“要是雄狐来了，我就用剑把它赶走；要是雌狐来了，嘿嘿，我就请她吃桂花糕！”现在想来，自己当时那副信誓旦旦的样子，还挺滑稽的。
“咔嗒。”
一声极其细微的声响，从窗棂处传来，就像是一颗小石子掉进了平静的湖面，却在桑晓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他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蒲扇像长了翅膀似的飞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最后“砰”的一声，砸在了墙角那个腌咸菜的陶瓮上。桑晓的眼睛瞪得溜圆，双手哆哆嗦嗦地摸向枕边，紧紧握住那把上个月专门从城隍庙求来的桃木剑。这剑可不得了，剑柄上还刻着“专治各种不服”几个霸气侧漏的字，当时求来的时候，桑晓满心想着，有了它，啥妖魔鬼怪都得靠边站。
“公子~”
这一声呼唤，婉转悠扬，就像山间流淌的清泉，又带着几分妩媚，叫得那叫一个山路十八弯。桑晓被吓得手一抖，原本紧紧握在手里的桃木剑，就这么“咣当”一声，掉进了一旁的夜壶里，溅起了一阵水花。与此同时，窗外飘来了一股若有若无的幽香，那香味很特别，像是夏日池塘里盛开的莲花，又混合着清新的薄荷气息，瞬间就把桑晓满脑子那些关于“逍遥游”的高深思想，冲得七零八落，他的思绪一下子就被这股奇妙的香味给勾走了。
“谁、谁啊？”桑晓扯着嗓子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颤抖。慌乱之中，他顺手把《南华经》抓起来，顶在了自己的头上，仿佛这样就能给自己增加几分安全感，活脱脱像个戴着“经书头盔”的滑稽武士。
“西街新来的乐伎，特来讨教《凤求凰》的谱子~”那声音甜得就像刚从蜂巢里采出来的蜜，还带着一种让人骨头都发软的颤音。桑晓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借着微弱的光线，他瞧见窗纸上映出一个婀娜多姿的曼妙剪影。那女子发髻上别着的珠花，随着她轻柔的呼吸，微微颤动着，闪烁的光影晃得桑晓眼睛都花了，脑袋里一片空白。
而此刻，在墙根底下躲着的王秀才，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停地跺脚。他一边跺脚，一边压低声音，心急火燎地对身旁那个扮鬼的妓女小红说：“这书呆子怎么还不开门啊！你倒是快点，快学两声鬼叫，吓唬吓唬他！”
小红听了，满脸的不情愿，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心里暗自嘀咕：这什么破事儿啊！但又没办法，只好捏着嗓子，扯着喉咙嚎了起来：“奴家死得好惨啊——”可这尾音还没落呢，她就感觉脖子上一阵痒痒，原来是被一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蚊子给叮了。小红顿时火冒三丈，“啪”的一声，狠狠地给自己来了一耳光，嘴里还骂骂咧咧地说：“这破差事，说好了得加钱啊！”
就在外面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屋里突然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重物倒地声。原来，桑晓被这一连串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魂飞魄散，一个踉跄，整个人四仰八叉地摔在了竹席上。更搞笑的是，他头顶着刚才用来当“头盔”的夜壶，手里还紧紧攥着半块原本打算用来压惊的绿豆糕，那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他惊恐地瞪着眼睛，望着不知何时像个幽灵一样出现在房梁上的红衣少女，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像母鸡下蛋时那种“咯咯”的奇怪声音。
莲香就那么大大咧咧地翘着腿，坐在房梁上，裙摆下露出一双缀着银铃的绣鞋，随着她轻微的晃动，银铃发出清脆的“叮咚”声。她嘴里咬着一根鲜嫩青翠的莲茎，那模样俏皮极了，看着桑晓那副狼狈不堪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道：“公子这迎客之道，可真是别具一格，比《山海经》里那些稀奇古怪的山魈还有趣呢！”
桑晓被这话一说，脸瞬间涨得通红，手里的绿豆糕也不争气地“吧嗒”一声，掉在了□□上。这时候，月光仿佛也在故意凑热闹，变得格外明亮，把少女的眉眼照得清清楚楚。桑晓这才看清，眼前的少女眼尾有一颗朱砂痣，红得就像刚滴上去的鲜血，格外醒目；唇角天然上翘，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可这笑容里，又好像藏着无数个古灵精怪的鬼主意，让人捉摸不透。
“你你你...怎么进来的？”桑晓结结巴巴地问道，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公子门没闩呀。”莲香晃着她那白生生、像莲藕一样的脚丫，银铃的声音愈发清脆悦耳。她突然像一只敏捷的小燕子，翻身从房梁上跃了下来，红色的裙摆随风翻飞，就像一朵在夜空中绽放的血莲，美得惊心动魄。桑晓还没来得及反应，只觉得鼻尖一凉，少女的指尖已经轻轻点在了他的喉结上，薄荷香和莲香混合在一起的独特气息，瞬间将他包围，让他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
“奴家莲香。”她突然又凑近了一些，发间的并蒂莲轻轻蹭过桑晓的耳垂，痒痒的，“西街最贵的乐伎，弹坏过三把焦尾琴，气哭过五个乐师。”说着，她不知道从哪儿变戏法似的摸出一把瓜子，“咔吧咔吧”地嗑了起来，那模样轻松自在，仿佛这里不是别人的房间，而是她自己家一样，“公子要听曲儿还是看戏？”
窗外的王秀才，正急得抓耳挠腮，眼睛紧紧地扒着窗缝，拼命往屋里偷窥。可这一瞧，差点把他的魂都吓飞了。他正好瞧见莲香指尖突然燃起一团幽蓝的火苗，就那么轻轻松松地点燃了蜡烛。这诡异的一幕，吓得王秀才一屁股直接坐进了身后的咸菜缸里，嘴里大喊着：“妖、妖怪啊！”
莲香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突然转过头，冲着窗户的方向嫣然一笑。这一笑，在王秀才眼里，简直比恶鬼还可怕。他吓得惨叫一声，也顾不上满身的咸菜味，撒腿就跑，那速度，就像是身后有一群厉鬼在追他似的。桑晓盯着莲香指尖那还未熄灭的火苗，脑子突然一转，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紧张又期待地问道：“姑娘...用的可是西域火折子？”
莲香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后忍不住笑出了声，那笑声清脆悦耳，在这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很远。
此刻，院墙外的小红，正提着白绫，满脸怒气地骂骂咧咧：“那个王八犊子，说好的加钱，现在跑得比鬼还快！”她越想越气，抬起脚，狠狠地踢飞了一块石子。这石子也挺“争气”，不偏不倚，正好砸中了老槐树上的乌鸦窝。乌鸦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得扑棱棱地飞了起来，随着乌鸦的飞起，树洞里露出了半截泛黄的符纸，上面用朱砂画的咒文，在月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幽幽的光芒，仿佛在诉说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莲香好不容易止住笑，眼中还带着盈盈的笑意，似嗔似怨地瞥了桑晓一眼：“公子倒会给自己找台阶下，西域火折子都想得出来。”说罢，她轻盈地走到桌前，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盛大的宴会。
桑晓这才缓过神来，尴尬地把夜壶从头上拿下来，偷偷藏到身后，还故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咳咳，姑娘既然是乐伎，想必琴艺高超，不知可否为在下弹奏一曲，以解这夏夜的烦闷？”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偷偷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心里祈祷着别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莲香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公子既然想听，奴家自然是乐意的。不过......”她故意拖长了音调，眼睛像弯弯的月牙，“听闻公子饱读诗书，不如先为奴家吟上一首诗，若是合了奴家的心意，这曲子弹上三天三夜又何妨？”
桑晓一听，心里暗暗叫苦，这不是考他嘛！但又不好拒绝，只好硬着头皮，在脑海里拼命搜索合适的诗句。就在他抓耳挠腮之际，突然想起白日里看到的荷花，灵机一动，开口吟道：“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吟完，还略带得意地看着莲香，仿佛在说：“怎么样，我也不差吧！”
莲香听了，轻轻鼓掌，脸上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公子好诗，只是......”她的话还没说完，突然一阵阴风吹过，桌上的蜡烛“噗”的一声灭了，整个屋子陷入一片黑暗。桑晓吓得“啊”的一声，差点跳起来，下意识地又去摸那把桃木剑。
黑暗中，莲香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神秘：“公子莫怕，只是这屋子阴气有些重罢了。”说着，她指尖再次燃起幽蓝的火苗，重新点亮了蜡烛。烛光摇曳下，她的脸色似乎有些苍白，眼神里也多了一丝忧虑。
桑晓刚想问怎么回事，却见莲香盯着他的茶杯，脸色骤变。他顺着莲香的目光看去，只见原本清澈的茶水，此刻竟泛起一层淡淡的黑色雾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污染了一样。莲香眉头紧皱，喃喃自语道：“不好，公子怕是撞了桃花煞，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夜半叩门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