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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31 恋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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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极亲密的时刻。
柏亦庄双手捧着她的脸颊,温柔地亲吻,一下一下,由浅及深,杨峤初来乍到,白纸一张,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救命浮木,紧紧攥着柏亦庄的胳膊。
“放松。”柏亦庄分开她的唇,轻笑着说。
杨峤挥了挥手,强装气定神闲的模样,漫不经心道:“你的适应办法还真直白。”
柏亦庄单手撑着沙发,弯了弯唇:
“不仅直白,还很有效呢。”
杨峤默了默,回他:
“嗯……我觉得有点快。”
“快?”
“嗯,”杨峤为难道,“有点快了。”
“那继续?”
杨峤一愣,忙捂住嘴巴,含混道:
“哎呀!我是说,我们昨天晚上才确认关系,今天就……就这样……太快了吧?”
柏亦庄回:“那这样,你能接受吗?”
“不是能不能接受的问题,我觉得我们应该慢慢来,先了解对方。”杨峤说完,自我肯定地点了下脑袋。
“你觉得我们还不了解对方?”
“作为朋友,我们应该还算熟悉,但是,作为恋人……”杨峤灵机一动,拍了拍他的胳膊,骄傲地说,“你看,柏亦庄,你都还没告诉我你分手的原因。”
柏亦庄嘴角挂着薄笑,一脸看穿的表情:“在这等我呢。”
“不是,我刚刚才想到的……”杨峤笑嘻嘻地回,耸了耸肩,强作淡定道,“我没说错啊。”
“行。”
“让我想想。”柏亦庄正色道,“分手的原因……说实话,我也不是很清楚。”
“我和她都是初恋,她属于那种比较黏人的女生,但是我们那时候都大三了,忙保研,忙实习,我猜,可能那时候,她在我这,没有获得她想要的情绪价值,所以她提了分手。”
“你喜欢她吗?”
“杨峤,你生气了吗?”柏亦庄问。
杨峤忙答:“没有啊。”
柏亦庄放心地点了下头。
“平心而论,她是很优秀的人,和她相处很轻松,我想,我应该是喜欢她的吧。”柏亦庄坦然一笑,“如果这时候我说不喜欢,那不就真成你口中的渣男了?”
杨峤也笑了。
柏亦庄又问:“你真不生气?”
杨峤歪头看他:“怎么,你很想我生气?”
“不是,我怕你介意又不说,自己在心里生闷气。”
杨峤不服:“我是这样的人?”
柏亦庄无谓地笑了一下,又说:“我坦白完了,下面轮到你了。”
“我?”杨峤指指自己,“我有什么?”
“你之前不是说你是合租吗?”
杨峤愣了一愣,回道:“他搬走了。”
“你的合租室友是男生?”
“你怎么知道?”杨峤微诧。
柏亦庄摸了摸鼻尖:“猜的。”
“嗯,是男生。”杨峤答。
“你不觉得和异性合租很不方便吗?”柏亦庄的声音不自觉抬高了几度,语气中透着些无语。
杨峤一时语塞,半天道:“还好,他比较内向。”
其实,柏亦庄想问杨峤,关于她的异性朋友,那个他们第一次见面时,接她回家的男人。
但此刻并不是很好的时机。
一方面,穷追猛打显得小家子气,也暴露了他对她的过分关注,他不想这样做。
另一方面,他们已经在一起,倘若真心喜欢,他大可不必去追究那些,曾经围绕在她身边,无足轻重的旧人。
柏亦庄点了点头。
手机在这时配合响起,柏亦庄看一眼来电人,点了接通。
沈其明的声音从话筒那边传过来:“哥们,我回国了,人在上海,刚下飞机。”
“嗯,知道了。”
“别光知道啊,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吃个饭?”
“行。”柏亦庄瞥了一眼杨峤,回对方,“挂了啊。”
放下手机,柏亦庄望向杨峤:
“明天有时间吗?”
杨峤问:“和你朋友吃饭?”
“沈其明,学校放假,他今天回国了。”柏亦庄说,“刚好告诉他我们的事。”
“要不你自己去?”杨峤商量道。
“你明天时间不行吗?”柏亦庄又说,“那后天?还是……这周都忙?”
“那,那就明天吧。”杨峤硬着头皮回道。
“杨峤,你是不是不想和我一起见他们?”
杨峤耷拉着脑袋,双手抱头,叹息道:“哎呀,我社恐啊……”
空气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头顶传来放肆的笑声,杨峤抬眸,对上柏亦庄闲适的目光。
“杨峤,之前的训练都白做了?”
杨峤甩甩手:“你不懂,这不一样。”
“好了,别乱想了,一切有我。”柏亦庄给她比了一个“OK”的手势。
杨峤哼唧唧地笑起来。
“杨峤。”
“干嘛……唔——”杨峤还没反应过来,柏亦庄已经欺身上前。
再一次。
侵犯,占领。
舌尖相抵的瞬间,杨峤的大脑一片空白。
轻巧地探入,灵活地纠缠。
杨峤已无心去探究柏亦庄的功力出自何处,无师自通还是熟能生巧,她已经完全由他掌控。
并暗自地,从这份强与弱的亲密关系里,生出一丝隐秘的兴奋和期待。
“杨峤,我看你适应得挺好的。”柏亦庄幽幽道。
“都是您教得好……”杨峤累极了,在他腿上四平八稳地躺起来。
屋外燃起烟花,声音只持续了数十秒。
杨峤闭着眼睛想,她真的恋爱了,人生第一次,允许一个陌生人走进她的领地,不管结果如何,至少这一刻,她不后悔。
*
送走柏亦庄,杨峤躺在床上,思考明天的会面。
沈其明大概率还会带他的女朋友,虽然他们已经见过面,但是这一次,她的身份不再是柏亦庄的朋友,而是他的女朋友。
杨峤无意识想起他的前女友,她和沈其明,庄慈都是大学同学,交流起来想必没有障碍。
若她只是柏亦庄的朋友,她不用在意和他们相处是否愉快,杨峤对朋友的界定近乎吝啬,他们只是半生不熟的关系。
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杨峤的学历令她自卑,如果没有平等的学历,拥有一些其他的特长,或许也可以使她从容应对。
杨峤认真想了想,自己身无长物,可以说是,一无是处。
第二天,杨峤起了个大早,破天荒地给自己化了个淡妆。
杨峤从来不化妆,因为她的胎记太过明显,化妆也无济于事,反而像欲盖弥彰,但是偶尔心血来潮,她会买一些化妆品,粉底液,散粉,眼线笔……将它们束之高阁,等到过期,想起来,再买新的补上。
动手之前,杨峤特地搜了一个淡妆的教学视频,看了一遍,直接上手,最后效果差强人意,杨峤的心又凉一截。
杨峤对化了妆的自己还不太适应,走在路上,总有一种谁家的妖怪放出来了的羞耻感,好不容易挨到公司,刚一踏进门,就被王玲玲大声调侃起来:
“哟!杨峤,今天化妆了!”
杨峤不太自然地点了下头。
“今天是什么大日子啊?”王玲玲拎着马克杯笑着八卦道。
“没有,我就是忽然想试一下。”杨峤羞涩笑笑,又找补一句,“看一下化个妆会不会对销售有帮助。”
王玲玲的目光在杨峤脸上打量几秒,发出一声嗤笑:“你试试。”
杨峤悻悻回到工位,敢怒不敢言。
中午和孙开贤一起吃饭,杨峤想和她抱怨几句,话到嘴边,又作罢。
孙开贤吸溜一口面条,抬眼说:“你刚才想说啥?”
“没什么。”杨峤想了想,又说,“你看我今天有什么变化?”
孙开贤盯着她的脸仔细端详几秒。
“好像有黑眼圈……嗯,还挺重的。”
“真假?”杨峤就要打开相机。
“假的,骗你的。”孙开贤笑望着她,“化这么好看,要去见谁啊?”
杨峤沉默地吃了一口面,坦白回道:“我谈恋爱了。”
孙开贤眼珠都要瞪出来了:“杨峤,你认真的?”
“嗯。”重重点一下头,“特别真。”
“昨天我问你,你还说你没有,这刚过一夜你就谈上了?”孙开贤把筷子往碗上一放,双手交叉在胸前,“速速交代。”
“交代什么呀,”杨峤讨笑道,“要说昨天发生什么了吗,嘻嘻,幸福来得太突然,我被冲昏头脑,一下子想不起来了。”
孙开贤抻着脖子,盯着杨峤,一脸忧愁:“傻孩子,不会被骗了吧。”
杨峤的身体往后退了退:“没有。”
“那你们晚上去约会?”
“准确的说,是和他的朋友吃饭。”
孙开贤点点头:“不错,挺好。”
末了,又说:“杨峤,怎么感觉你不是很开心?”
善解人意是孙开贤众多优点当中最不值一提的一个,此刻却显得十分珍贵。
“嗐……”杨峤苦笑一声,用手揉了揉脸颊,“我就是……有点怕。”
“怕什么?”孙开贤快人快语,“见朋友又不是见家长,有什么可怕的?你男朋友如果爱你,重视你,他朋友自然尊重你,要是你感觉不舒服,反正你们才刚开始,男人嘛,多的是,不行咱就换。”
听完她一番话,杨峤心安许多。
五点左右,杨峤收到柏亦庄问她几点下班的消息,孙开贤就在一旁,见她犹犹豫豫的模样,问道:“你男朋友?”
“他问我几点下班。”杨峤答。
“OK,收工。”孙开贤推着她往研究所外面走,“你现在回他,然后我们去地铁站,坐地铁,你去找你男朋友,我去找我男朋友。”
“嗯?你也交男朋友了?”
“我说的是寻找,find,OK?”孙开贤挠挠杨峤的后背,“好了,杨女士,停止撒狗粮,祝你今晚用餐愉快。”
杨峤回完柏亦庄的消息,和孙开贤在地铁站分开,六点钟,到达公司楼下。
几分钟后,柏亦庄也下了楼。
他今天穿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手里拎着一个袋子,看包装应该是奶茶之类的外卖,一面领着杨峤往车库走,一面道:“今天庄慈也在,沈其明和她应该快到了。”
“嗯。”
“地方是沈其明订的,一家西班牙餐厅,你吃过西班牙菜吗?”
“可以尝试一下。”杨峤委婉回答。
“好,不算特别重口味,有几道甜点很不错,你应该会喜欢。”
“嗯。”
到达车库,柏亦庄把拎了一路的袋子递给杨峤。
杨峤接过,顺便问了一句:“这是什么?”
“趁热喝。”
柏亦庄将车子开过来,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先上车。”
车子缓缓启动。
“姜汁桂圆红枣茶……”杨峤对着杯身上的标签逐字念道,念完自己先乐了,“柏亦庄,你的品味真独特,怎么想到买这个?”
“你不是生理期?”柏亦庄偏头看她一眼,“我没搞错吧?”
“你怎么知道?”杨峤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裤子。
“首先声明,我不是变态啊。”柏亦庄笑了笑,“我昨天在你家卫生间垃圾桶看到的。”
“哦。”杨峤试图用淡定掩饰尴尬,捧起纸杯喝了一口,姜汁的暖意从口腔直达胃部,杨峤悄悄瞥了眼柏亦庄。
“看我干什么。”柏亦庄直视前方,冷不丁开口。
“你怎么知道我看你了?”
“猜的。”柏亦庄顿了顿,笑着说,“从心理学的角度。”
“你修过心理学?”
“你猜。”
杨峤默了默,也笑着回他:“我知道了,你的心理学逻辑是,我会被你的细心打动,然后感动感激地看向你,对吗?”
“不对。”柏亦庄转过头看着她,“因为你看我的时候,我的余光也在关注你。”
杨峤心中一荡,秀眉轻挑:“柏亦庄,你真的只谈了一个月恋爱?”
“怎么说?”
“油嘴滑舌。”
“你这么说,我可就难过了。”
柏亦庄笑着回她,笑容有些僵硬,杨峤没有察觉,她弯了弯唇,傲娇地转过脸,看向窗外。
车内安静了几秒,杨峤上扬的嘴角慢慢滑下来,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悄悄爬上心头。
走进餐厅,远远地,就看到沈其明和庄慈坐在靠窗的方桌前,两人凑在一起,低头专注地看手机。
柏亦庄拉着杨峤走向二人,朝沈其明喊了一声:“嘿!”
沈其明这才抬头,起身,刚要开口,看到柏杨二人牵起的手,瞳孔瞬间放大:“你……你们……这什么情况?”
柏亦庄笑起来,抬起两人交握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这还不明显么,我们在一起了。”
庄慈也站起来,朝杨峤微笑颔首:“恭喜。”
“我去,这么突然……”沈其明表情不怎么好看,小声嘟囔了句,“怎么想的啊……”
柏亦庄见他又犯糊涂,无语地瞪了他一眼,转头问道:“你们刚在看什么?”
沈其明怔了两秒,回:“股票,正和庄慈研究买哪只呢。”说着坐下来,“你有什么高见?”
“看政策,看趋势,找准时机。”
“有道理。”沈其明问,“你买的哪个?”
柏亦庄一摊手:“我,专心工作。”
“切,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瞥见杨峤,又问,“杨峤,你平时玩股票吗?”
杨峤微笑摇了摇头。
沈其明也回了她一个同样客套的笑容。
服务员将菜陆续端上来。
在上海这几年,杨峤的确不怎么尝试外国餐厅,究其原因,是那里的氛围令她感到拘谨,这和她骨子里因贫穷而导致的自卑息息相关,如果有一个人和她一起尝试新事物,她就会获得一种无形的力量足以消除这种自卑心理。
而此刻,她的身边有柏亦庄,有沈其明,有庄慈,当她面对眼前这些色彩丰富,大开大合的食物,依旧没有想象中的从容轻松。
巴洛克风格的吊灯倾泻下暖融融的光,驻唱歌手开始弹起吉他,口中哼唱着乡村风格的音乐,沈其明已经将话题从股票转到他的跨年旅行计划,接着又吐槽起来去年和庄慈一起去摩尔曼斯克追极光的经历。
“太衰了,一点极光的影子都没看到,有这功夫还不如在家打游戏......”
“我说要做个攻略,你非不听,怪谁?”庄慈回呛他。
柏亦庄倒是不怎么插话,一边悠哉吃饭,一边看他俩拌嘴,仿佛习以为常。
他们和这里的环境融为一体,杨峤在他们身边,像个局外人。
她忽然十分想念苏宛,要是他在,今天的晚餐体验一定很不错。
杨峤看向柏亦庄,他也正望过来。
柏亦庄凑近她,小声询问:“吃的还合胃口吗?”
杨峤点点头。
“他俩就这样,你不用管,就当他们不存在。”柏亦庄握杨峤的手,轻轻捏了捏,“等下我们吃完就先溜。”
“这样不好吧?”
“没什么不好。”
用餐快结束的时候,沈其明出去抽了根烟,两三分钟后,柏亦庄过去和他告别。
留下庄慈和杨峤在座位上。
庄慈一开始就感觉到杨峤的不自在,却没说什么,此时只剩两人,她微笑开口:“今天的菜味道还可以吗?”
杨峤点了下头:“挺好的。”
“你和柏亦庄,你俩,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呀?”庄慈笑起来,眼睛弯成一弧新月,十分平易近人。
杨峤稍微放松下来,回她:“就前两天。”
“不容易啊。”庄慈感慨道。
杨峤微微疑惑地看着她。
庄慈便解释:“他俩是室友,之前沈其明跟我说柏亦庄的择偶标准是对方有趣,但他自己就是个工作狂,性格吧,虽然算外向,但是工作以外的时候他就很闷啊,这样的人居然还要求别人有趣,太抽象了!”
说完这话,她俯身向前,托着下巴,饶有兴味地打量起杨峤:“我很好奇,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能说吗?”
杨峤没有马上回答,她的目光落到了阳台上。
那里的两人此时并排站在栏杆边上,沈其明勾着柏亦庄的肩膀,侧头对他说着话。
半分钟前,他们刚结束一场短暂的争辩。
柏亦庄和他告别,一句话说完就要离开,沈其明拉住他:“哎——你这么急干嘛!有了女朋友,就要抛弃老朋友,柏亦庄你不仗义!”
“谁不仗义?”柏亦庄甩开他的手,回怼,“来之前喝酒了?喝了几斤啊,醉成这样?我谈恋爱,你什么表情,就差把不满意人家写脸上了。”
“那我就是不满意她啊。”沈其明义正言辞的模样,脱口而出道。
柏亦庄气笑了:“我女朋友,要你满意。”
沈其明脸色红润,犹忿忿道:“我真不明白,你怎么看上她了,她和唐凝比,学历,长相,谈吐都差远了!”
柏亦庄闻言,怔愣了几秒,目光缓缓转移到屋内。
在他的视线里,杨峤正笔直地坐在椅子上,专注地看着同她讲话的人,不知对面说了什么,她笑起来,带着几分腼腆,在他看来,却格外生动。
柏亦庄其实经常会问自己,对杨峤是不是喜欢?为什么喜欢?
坦白讲,杨峤确实不够漂亮,更不必说,她脸上那抹骇人的红色,令人退避三舍,她也不够优秀,反应偶尔慢半拍,讲话不够自信,还经常不理人。
这样的她,却对他有着极致的吸引力。
她反应虽慢,却事事有回应,称得上是优秀的倾听者,她讲话不自信,但态度坚决,她经常不理人,说白了就是不理他罢了,杨峤有她自己的一套做事逻辑,有她的内心世界,这个世界看似简单,其实对他讳莫如深。
柏亦庄越是盯着她看,心里就越欢喜,那抹红色也变得顺眼了,就像是一朵大丽花绽放在她的脸颊。
柏亦庄的人生信条是“不撞南墙不回头”,若是真的喜欢,就会竭尽全力。
他远远望了一眼屋内的人,嘴角溢出轻轻柔柔的一抹微笑,缓了缓,对沈其明说:“唐凝很好,杨峤也不差,重要的是,我喜欢杨峤。”
沈其明愣在原地,他震惊的是,柏亦庄说这话时认真的语气和他眼中对他们未来的向往。
原来,一个人的喜欢,真的可以从眼睛里跑出来。
“好吧,我以后不说了。”沈其明上前一步,拍了拍柏亦庄的胳膊,“你好好的。”
“这还差不多。”
杨峤的目光收束回到餐桌前,抿着唇,忖了忖,回庄慈:“我不想说。”
庄慈似乎没想到她这样回答,尴尬地笑了下:“嗐,没事儿,我就八卦一下,这是小情侣的私事,确实不方便分享,是我唐突了,不好意思啊。”
杨峤闻言,忙摆手解释:“不是不方便说,是我总结能力太差,不知道从哪说起,也可能是过程有点复杂,我没法告诉你一个你想听的答案。”
“你俩聊什么呢?”柏亦庄走过来。
很及时。
杨峤看向他,带着一点求救的意味。
不待他开口,庄慈平常语气回:“没聊什么,在八卦你们俩怎么在一起的。”
柏亦庄眉心一抬,笑着说:
“一见钟情。”
“——我对她。”
庄慈半信半疑地笑:“真的假的?”
柏亦庄拿起杨峤搭在椅背上的大衣,确有其事地点了下头,拉着杨峤说:“我们先走了,你看着点沈其明,他醉了,你们也早点回去休息。”
庄慈还没从震惊的余韵里回神,空空应了一声,转头,两人背影已消失在门外。
柏亦庄拉着杨峤走得很快,一直回到车里,才放开杨峤的手。
杨峤坐在副驾上,盯着他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看了几秒,有些疑惑,等到对方朝她看过来,杨峤干咳一声,随便找了个话:“你刚才走这么快干什么?”
“没什么,”柏亦庄笑,又问,“你晚上吃好了吗?”
“好了。”杨峤展示地摸摸肚子,“我可撑了。”
“嗯。”柏亦庄看一眼表,“时间还早,去散散步?”
“行,”杨峤想了想,“找个暖和点的地方吧,别去江边,风太大了。”
柏亦庄看一眼她的穿着:“好。”
车子驶入黑夜,半小时后,在杨峤小区附近的公园旁边停下。
“怎么来这了?”杨峤语气欢快,显然对地点很满意。
“这离你住的地方近,晚上人也多,我们沿着公园走一圈,然后送你回去。”
“好!”
杨峤对这个公园很熟悉,她把它作为自己在上海除出租屋以外的第二个舒适区。
不到九点,公园里三三两两的行人仍随处可见,两人并肩漫步在小路上,有风吹过,杨峤打了个激灵,柏亦庄见状,将她揽到怀里。
柏亦庄的动作太自然,一对比,杨峤那几分害羞都被他衬托成了心虚,黑漆漆的,没有人关注到他们,她才能心安理得地蜷进柏亦庄的胸膛。
柏亦庄的手掌包裹着她的,在黑夜中,他们就像一个整体。
杨峤捏了下柏亦庄的手指,柏亦庄笑着回:“干什么。”
杨峤抬眸看他,默了默,说:“柏亦庄,今天……嗯……我觉得沈其明不喜欢我。”
“他要是喜欢你,那我怎么办?”柏亦庄狠狠捏了下杨峤的手掌。
杨峤无奈地笑:“你懂我意思。”
“好——那你为什么这么觉得?”柏亦庄问,“他有什么让你不舒服的地方吗?”
杨峤摇头:“就是感觉。”
“你的感觉不准。”柏亦庄肯定地说。
杨峤没有说话,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两人又往前走了几步。
杨峤像是终于整理好措辞,长叹了一口气,道:“其实我想说的是,如果因为你朋友不喜欢我,导致你在中间难做,伤害了你们的友谊,我会很自责,可是——”
杨峤从柏亦庄的怀抱里挣脱出来,和他面对面站着。
“可是,即便是这样,我也只能表示抱歉,我……我明明没做什么,为什么要被比较?为什么要被讨厌?”
杨峤的眼圈红了,幸好是夜晚,她不想在柏亦庄面前哭。
“杨峤,没人拿你做比较,”柏亦庄朝她走近一些,抓住她不安的双手,语气放得很轻,像温柔的耳语,“没人讨厌你。”
杨峤的眼泪瞬间落下来了。
她回想起高三那年,班里几个男生女生下课后聚成一团,不时瞟向她的眼神,杨峤那时蜷缩在教室的角落,像一团若有似无的空气,看着他们张开又合上的嘴唇,陷入深深的迷茫。
后来,她特地为此发掘出了一项技能,读唇语,不想这么多年,竟然在今晚派上用场,望着沈其明上下翕动的嘴唇,只一眼,便轻易翻译了他的语言。
然而此刻,即便她亲眼见过被人讨厌的表情,尝过被人讨厌的滋味,却还是被柏亦庄这句不真实的安慰戳中了心脏。
柏亦庄将面前的女孩再一次揽入怀中,他的嗓音像古井一样沉静,回响在杨峤头顶:
“是,沈其明的确有些情绪,但这和你没关系,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在男女感情上幼稚,拎不清,做事不经大脑,他自己都和庄慈都分分合合多少回了,你不用把他的态度放在心上,再者说,是我和你谈恋爱,他们是我的朋友,即便你们之间有不愉快,那也是我的责任,是我做得不够好。”
“没错,就是这样。”杨峤出气似的恨恨道。
柏亦庄笑着,抱她更紧。
杨峤趴在他胸口,闷闷地回,“对不起,我刚才态度不太好。”
“嗯,我接受。”柏亦庄亲了亲她的发顶,“我也要向你道歉,杨峤,今天让你不开心了。”
杨峤双手环抱住他的腰,在他怀里蹭了蹭,抬起脑袋,又开心地笑起来:
“柏亦庄,你真厉害,你是个大好人。”
“啧,”柏亦庄皱眉,“给我发好人卡呢。”
“没有——”杨峤竖起三根手指,笑得认真,“肺腑之言!”
“真的?”柏亦庄低头看着她笑,“让我检验一下。”
说罢,捧着她的脸颊吻了上去。
“唔——”杨峤拍他的肩,从唇缝中艰难挤出几个变形的字,“别在这……有人……”
柏亦庄丝毫不慌,依旧我行我素,杨峤的慌张反而让他更投入,他抓住她作乱的手,放在自己腰间。
这个夜晚很长,杨峤在他的攻势下慢慢妥协,他们在寒风中接了一个炙热又绵长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