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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篡位(一) 从先代死掉 ...

  •   实现愿望以后,森鸥外对这处地牢的感官大为不同。这种转变就像是思想突破了维度,使人不得不一览众山小,并情不自禁地大赦天下。

      他的身后缀着太宰治,身前则是篡位功臣松山恭介。原本腹背受敌的局面,放在如今来看,不仅不足为惧,甚至大快人心。曾经无隙可乘的天才们此刻就好像他精巧的十指,随他心意弯曲伸直,是他最朴实且称心的工具。

      想通这一点以后,就连弯腰的姿势做起来也是如此轻盈,“恭介先生,恭喜你。”

      获得赦免的松山恭介没有反应,而森鸥外并不放在心上。早在先前的几次拜访中,他就察觉到对方那构造精密的大脑在一次次高烧不退的窘境中宕了机,只在偶尔的拍打下才开始运作。然而,尽管如此,对方的聪明才智却还是不容小觑。因此,这点致命但安全的缺陷反倒使他颇为满意。

      森鸥外将钥匙交给太宰治,把人情卖给顺利出师的弟子。

      在这样昏暗且潮湿的环境里,只有无事一身轻的森鸥外才能如此清爽,对于正式踏足此地的太宰治而言,这处仿佛空气中到处都是孢子的地牢简直压抑得不可思议,好像禁锢不止施加于身,上锁的还有脑和心脏。

      在咔哒咔哒几声以后,拴住松山恭介的几道锁链应声落地,只剩下脖颈和右手腕上的锁因为生锈无法解开,只能采取暴力措施开锁。

      可是,顶着森鸥外的目光,他只能徒劳地转动钥匙。在一次次金属撞击的声音里,他感觉越来越绝望,尤其是对方一头深蓝色长发还时不时随着开锁的动作蹭过手指……这种仿若对待犬类的情景,不禁让他生出几分兔死狗烹的悲情,害怕起未来一无所获。

      好在这位一年前还意气风发的叛逃者仍然野性难驯,他拍开太宰治机械转动的手,抬头问森鸥外,“其实她不愿意来见我,对不对?”

      那是另一位功臣,二者是一对怨侣。然而,对于追求效益的森鸥外而言,他们的爱情悲剧也就到此为止了。

      “我不清楚,”因此他回答得很冷漠,“红叶小姐并不在我们的约定之中。”

      接下去直到离开,松山恭介都没有再说一句话。而正是因为这一阵密集的沉默,才让太宰治有心思怜悯这位被当成物品交易的男人。

      师徒二人渐行渐远,地牢里再次恢复死寂。

      谁能想到,这处与金库一齐修建的宝地,在一次次返老还童的金色神迹下,还能瞬间败落成苔藓也不愿涉足的寂静岭,甚至马上要染上血色的污秽,成为怨鬼的摇篮。

      那两条生锈的锁链仍然牢牢禁锢着松山恭介,但在得到答案以后,他已经满不在乎。

      那些尚能活动的锁链在他的手中盘旋,逐渐攀上脖颈,缀连起双腿,而后,他伸展开蜷缩的身体,像是要起飞一样向后倒去。他幻想着能在坠落的时刻接近那双红色的瞳孔与温柔的触碰,可凌空时,锁链串成的圈套收拢,勒紧脆弱的咽喉,只留下勒痕和僵直的后遗症。

      然而,本该在喘息声后来临的平静却被金属相撞的锐铭取代。金色夜叉的剑光滞留在慢慢扩散的瞳孔中,闪出了一点的泪水。

      氧气倒灌入咽喉,死而复生的痛苦浮现在他的脸上,而自缢的象征又很快被巴掌印取代。

      她的语气里却全然没有愤怒,只是单纯的疑惑,“森鸥外难道没有和你说明白吗?”

      “从先代死掉开始,你已经被他作为质押物交给我了。”像是在安抚松山恭介的情绪,尾崎红叶续而又轻拍他的脸颊,“你怎么能在验收前做这种危险的事情?这样让森鸥外怎么对我交代。”

      明明大脑还没从缺氧和高烧的困境中回过神来,松山恭介就像无数次在心里梦里预演的那样,下意识地点头道歉了,“对不起…我一定……”

      他的话带着沙哑,并不好听,所以尾崎红叶就又在另一侧脸颊上留下一个相对较浅的巴掌印,作为失望的惩罚,“我想你一定能与我感同身受。”

      “现在站起来,跟着我一起回去。”

      可缺氧使他手脚发软,无论多少次尝试,他都无法独自一人站起身,至多只是在地上挣扎着扭曲,就像只仅剩一半翅膀的蝴蝶。

      尾崎红叶俯视着他狼狈的样子,面色悲戚,随后转身要走。

      “嗬……”松山恭介想要挽留,但又想起那轻柔的一巴掌,最终只是泄出一点无意义的气音。

      黄昏,钟渊,神像……奇迹再次出现在这里,却没有返老还童的壮举,只是让一个徒劳且狼狈的人从地上爬了起来。被黄昏笼罩,被一尊尊神像包围,被回荡钟渊困住的尾崎红叶只是稍作停留,就头也不回地继续向前走去。那些异能力虚幻出来的壮丽奇景,尽数挥散在她的衣袖上,仅留下一点影子。

      这对怨侣的往事就像这些瑰丽的幻影一样,成了前行的背影。

      “在我还是个岌岌无名的地下医生时,恭介先生就已经名满里世界了。”森鸥外为太宰治介绍起松山恭介以往的丰功伟绩,“他和你一样是个天才,只不过更加冷血。”

      面对太宰治疑惑的目光,森鸥外做出如下解释,“他总是注视着宏观的事情,从来不把微观的个人放在眼里。”

      “你应当听说过他驱逐军阀的壮举,那就是他宏观思想最具体的表现,”他不留余力地教导着太宰治,希望下一代接过他的使命,“从围剿高濑会的第一次行动,到驱散羊,填平擂钵街……”

      “——所以,驱散GSS并不是特务科选择的结果,”仅仅是听到开头,太宰治就猜中了结尾,“而是他在暗中施压。”

      他的回答令森鸥外异常满意,“你果然非常聪明,天生就适合黑手党。”

      然而,森鸥外的赞许却并没有使太宰治升起多少满意的情绪,“那么,你又为什么要把他交给尾崎小姐?”

      森鸥外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抬头去看日出,让自己更加清醒,“这就是你一直向我讨要的东西,太宰,你要自己探索。”

      因此,对于几日后将他安排给松山恭介这件事,太宰治并没有感到诧异。

      距离上次在地牢里见到他,似乎过了一周半左右的时间,太宰治并不是很确定,因为他一直在逃避重逢这件事,害怕那个他一直在苦苦追寻的答案。可当愿望将被实现时,他又一改怯懦的模样,反而吊儿郎当起来,带上了轻视的心情。

      他用一种诙谐的语气称呼松山恭介:“松山老师,天气真不错啊。”

      松山恭介还处在低烧不退的状态中,而且连日的调教让他身心俱疲,所以并没有理会太宰治。

      他呼吸紧促,一方面害怕着尾崎红叶施加的窒息惩罚,一方面又为严厉的管教激动。

      是围巾掩饰了他的异状。

      “我们今天,是、要去……”也因此,他说话时总是混着止不住的喘息,一卡一卡的,像生锈或不紧实的磁带。

      出于孩子心的报复,太宰治也没有搭理他,更不想接上话茬缓解尴尬。

      松山恭介只能在连呼吸都苦难的窘境下,细声细气地说:“和A做交易。”

      太宰治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旋转过身时察觉到一点鲜明的恨意。他心中那份对于答案的抵触,又很快被探索欲取代,变成不饶人且惹人厌的刨根问底。

      “松山老师,A是个怎么样的人呢?”他借口完成任务提出话题。

      但是松山恭介只是看了太宰治一眼,并没有回答他。这让太宰治颇感无趣,心中也有点被冒犯似的不快,然而很快又被更大的好奇吞噬,使得他抓耳挠腮起来。他那因无聊世界而停滞的脑经不得不飞速旋转,寻找起各处蛛丝马迹,以推理出未明的真相。

      这种玩游戏似的求索多少缓解了点路途的气氛。

      但是,这也仅是针对他个人而言。对于呼吸不畅的松山恭介来说,脖颈上无时不刻镌刻着的疼痛,和那如影随形跟随着的难过,已经需要他拼尽全力来应对,而除此之外的一切都是次要,因此并无气氛改变一说。

      他难以想象自己会为虐待和痛苦而兴奋,可事实就是他为这漫长的折磨而感到愉悦。这种愉悦并非出于莫名其妙的理由,而是有理有据,只是因为尾崎红叶这个人,和那种因她才产生的被需要以及施舍。

      他难以解释二者如今的关系,而越是纠缠得难舍难分,他就越是心满意足。也因此,他无法对身前的太宰治说明一切,只能用歉意的目光作解释。

      观光电梯外的景观从漆黑一片变成了金灿灿的黄昏,随后慢慢融进波光粼粼的大海,形成水乳交融似的和谐画面。

      A所在的游轮之外,就是由金色、红色和蓝色相互交织而成的美丽混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篡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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