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帝隐婚日常》箔安

6、自行车 灿烂而朝气

　　路清看到许希谣时，她正在等红绿灯。白玉一样的小脸被冷风吹得红扑扑的，眼眶也泛着红。似乎是刚刚跑过，她一手撑着腰，被粉色羊毛围巾微微掩住的嘴小口小口喘着气。

　　路清骑车的速度缓了下来，他停在路口，放下一只长腿支着。
　　红灯一秒一秒倒数计时。
　　许希谣没有看到他。

　　她似乎很着急，一直在看表。
　　路清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7：23。
　　距离早自习开始还有七分钟。
　　这几日他早起送货，几乎每天踩着点进学校。每次他到时，许希谣早已端正坐着自习了。
　　她今天没有坐公交吗？

　　绿灯跳起。
　　许希谣小小的身子立马冲了出去。
　　路清俯下身，踩下踏板。
　　自行车的速度自然比跑步快得多，轮子还没转几圈，许希谣的身影就慢慢地落在了后头。
　　没骑出多远，路清终于还是叹了口气，刹车把手被缓缓扣紧，车子慢慢停了下来。
　　照她这个速度，跑断气也还是会迟到。

　　“许希谣。”
　　目不斜视埋头狂奔的许希谣忽然听见左前方有人在喊她。
　　那声音冷冷清清，没什么感情，听着却有些熟悉。
　　许希谣循声看去。

　　俊美的少年坐在自行车上，半侧着身子看她。
　　冬日温暖而柔软的晨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微垂的睫毛和高挺的鼻梁边缘晕着毛茸茸的微光，美得像一幅画。
　　是路清。

　　许希谣愣了愣，没想到路清会特意与她打招呼。她脚步未停，想到自己还在赶时间，刚想开口说“不好意思我要迟到了”，却见路清头轻轻往后座的方向点了点。
　　他淡淡道：“上来，我载你。”
　　“啊？”许希谣猛得顿住了脚步，她刚好到他跟前，喘着气问，“你、你要载我？”
　　“嗯。”离得近了，路清才看清她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里都是红血丝，不知道是不是让风给吹的，“上来，要迟到了。”
　　“哦哦……好。”

　　自行车可比跑步快多了，许希谣自然不会拒绝。她思量了下，还是决定跨坐在后座上。
　　许希谣不会骑自行车，更没有坐过谁的后座。若是像偶像剧里那样侧着坐，总有一种会一边倒的不安全感。

　　“扶好。”路清把背后的书包卸下来挂在车把上。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羽绒夹克，高挑的身形全然将她的视线挡住。
　　她小心翼翼地扶住后座的金属边缘，乖乖地小声道：“扶好了。”

　　凑得近了，许希谣又闻到他身上好闻的洗衣液的清香，幽幽的，淡淡的。
　　长这么大，她从没有和陌生的同龄男性有过如此亲密距离的接触，反应过来时，脸上才微微爬上一点红晕。
　　她上半身往后靠了靠，与眼前的身影拉开一点距离。

　　车子簌得一下蹬了出去。
　　突如其来的惯性让许希谣禁不住向后仰去，她一惊，下意识地伸手攥住路清腰际的衣服，这才稳住身子。
　　“抱、抱歉。”她轻声道。

　　刚刚察觉身后没动静，路清也不知道她扶了哪儿。这会儿衣角倏地一紧，他身子才僵了僵。
　　这是路清第一次骑车载人。
　　还是个女生。

　　路清垂眸，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抓在身侧的小手，衬着黑色的布料，白得晃眼。她葱白的指尖攥得很紧，似乎生怕自己摔下去，又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距离，不让自己的手贴住他的腰。

　　胆子真小。

　　路清在校门口五十米远的地方将许希谣放了下来。
　　门口有值勤老师，还有来来往往的学生，人多眼杂，传出什么乱七八糟的谣言对谁来说都不好。

　　许希谣也正有此意，她感激地对路清道了谢，才撒开腿往教室跑去。
　　长而柔顺的马尾在脑后一甩一甩的。
　　路清这才发现她穿得好多，几乎把自己团成了一个球。
　　他勾了勾唇。

　　路清倒是不太在乎会不会迟到，推着车慢悠悠地往车库走。
　　肩膀忽然被人重重地拍了一掌。
　　“喂，老路。”
　　是陆黎。

　　他骑着那辆改装过的骚包山地车，跟在路清身边有一下没一下地蹬着：“行啊你，这么快就和小美女好上了？刚看她从你后座下来，我还以为自己没睡醒看走眼了。啧，看不出来啊，我一直以为你老僧入定，谁都入不了你的法眼呢。”
　　路清瞥了他一眼：“看她要迟到了，顺便载一程而已。你想象力真够丰富的。”
　　陆黎撇嘴：“可没见你对谁这么好心过，我持怀疑态度。”
　　路清懒得理他。

　　“对了，八班的刘瀚文约我们周六打球，去不去？”
　　路清想了想周末的安排：“下午有空。”
　　“行行行，大忙人，就下午。”

　　新学校的生活过得很充实，除了常璐，许希谣还结识了几个朋友，分别叫姚麦麦和夏致。
　　高一下学期已经分了文理科，许希谣所在的班是文科班，女多男少。
　　邱玉荷很重视她的学习成绩，学业这块一直抓的很紧。通常下课除了倒水和上厕所，许希谣一般都是在自己位置上做功课或者预习。

　　“谣谣，这个周末要不要一起去万泰城玩？麦麦说那边有市集诶！”常璐刚倒完水回来，开心地问她。
　　许希谣歪了歪头：“什么市集？”
　　“大概就是卖一些好吃的，还有手工小玩意儿，有各种各样的小摊子，可好玩儿了。”
　　许希谣眼睛亮亮的：“听上去很有趣。”她又顿了顿，“不过，我得回去先问问妈妈。”
　　邱玉荷向来盯她盯得紧，不随便让她跟朋友出去约会。

　　“行，那你决定好了周五再告诉我哦。”常璐回到自己位子上坐下。
　　许希谣想到什么，又转头问道：“璐璐，你会骑自行车吗？”
　　“会呀！我家住得不远，我每天都是骑车来上学的。”
　　“那一般的自行车都要多少钱呀？”
　　常璐想了想：“唔，这个嘛，几百到几千的都有吧……怎么啦，你想买自行车吗？”
　　许希谣点点头。
　　有了自行车就不用提早一个小时起床，也不用当可怜的沙丁鱼挤公交。

　　“但是冬天骑车很冷呢，手指头都会冻得僵掉。”常璐抖了抖手指，想到那种刺骨的冷，五官都皱起。
　　这个许希谣倒是不怕，她素来懂得保暖，也不会嫌弃自己穿得臃肿，到时候戴副手套就好，再不济多贴几个暖宝宝也行。
　　只是不知道妈妈会不会同意她骑车上学。
　　许希谣朝常璐点点头：“那我再考虑考虑吧。”

　　许希谣现在居住的出租屋在一个老式小区里，一共也只有六层，没有电梯，她们家住在五楼。
　　年久失修的声控灯时好时坏，拾级而上的许希谣用力地跺了跺脚，橙黄色的灯光才咔吱咔吱地亮起。
　　正值晚饭时间，楼道里萦绕着热乎的炒菜香，勾得许希谣肚子咕咕地响。
　　她打开家门，与其他住户家中的热闹喧响截然相反，眼前是一室昏暗冷清。

　　许希谣压下心里的失落，放下书包到厨房做了两人份的蛋炒饭，又将冰箱里周末吃剩的筒骨汤加热了一下。
　　她打开电视，将声音调响，就着综艺节目欢乐的背景音一口一口吃着饭。

　　邱玉荷回到家时，许希谣刚做好功课洗完澡。
　　她替邱玉荷把饭菜热好端上桌，看着邱玉荷略显岁月的脸上满是疲惫，担忧地问道：“妈妈，新工作很辛苦吗？”

　　邱玉荷看了眼桌上简单的饭菜，想起昔日许胜民还在世时宽裕的日子，叹了口气：“辛苦也要熬啊，妈妈还要养活你呢。”她往嘴里拨了几口饭，“所以你要好好念书知道吗？将来考个好大学，找份好工作，赚了钱回报妈妈，才不辜负我这么辛苦地工作养你。”

　　许希谣盯着地面，感觉心里有难以言喻的压抑与荒芜，肆意疯长。

　　她点了点头。良久，又商量着问道：“妈妈，我想买一辆自行车，可以吗？”许希谣怕邱玉荷反对，连忙补充道，“我这里还有一些存着的压岁钱，都没有花。”

　　邱玉荷闻言皱了皱眉：“怎么又要买自行车了？”
　　许希谣捏了捏自己的手心：“我想骑车去上学，走路的话要早起一个小时，白天上课有点犯困。”

　　邱玉荷本想拒绝，又担心她说的确实在理，稍一犹豫：“可是你不是不会骑自行车吗？谁来教你？妈妈可没时间。”
　　“您放心，同学会教我的。”见邱玉荷松了口，许希谣心下涌起一丝雀跃。

　　“好吧，那周末你自己去挑一辆自行车，到时候拍张照片给妈妈看看。”邱玉荷最终还是同意了，叮嘱道，“不要买贵的，咱们现在不比从前，能省则省。”
　　许希谣开心地点着脑袋。

　　次日上学后，许希谣和常璐、姚麦麦约好周六下午一点在万泰城门口见面。
　　到了那天，常璐却因家中临时有事没能赴约，许希谣和姚麦麦听见电话那头她有气无力的抱怨声，笑着答应一定给她买点小玩意儿回去，两人就兴致勃勃地逛集市去了。

　　阳光正好，集市上人群熙熙攘攘地往来，两人一会儿在这个摊位摸摸，一会儿在那个摊位看看，像两只在花丛中忙忙碌碌的小蜜蜂。

　　许希谣已经记不清自己多久没有这么快活过了。
　　所有的一切都令她感到既新奇又快乐，自由的气息充盈着她全身，脚步都变得轻快了起来。

　　“谣谣快来！”姚麦麦在一个摊子前停下，蹦跳着朝她招手，“你快来看，这些羊毛毡好可爱呀！”
　　许希谣跑过去，白色蕾丝罩着的木桌上整齐地摆放着几排羊毛毡手作挂件，大多是小动物的形象，十分讨喜。
　　许希谣喜爱得不得了，挑拣了许久，选了一个瘫软成一团的小橘猫和一只胖乎乎的刺猬。

　　“你好，请问这两个要多少钱？”
　　“两个一共八十哦。”

　　许希谣的眼角耷拉了下去。
　　犹豫良久，她还是不舍地将刺猬放了回去。
　　姚麦麦也挑了两个，跟摊主软磨硬泡了许久，终于砍价到90元3个。

　　许希谣将小猫挂件放进包里，佩服地说道：“麦麦，你砍价好厉害呀。”
　　“那当然了，”姚麦麦得意地拍了拍胸脯，“都是跟我妈学的，‘子承母业’啦。我跟你说哦，砍价可是很有技巧的！我教你，等下买自行车的时候你就可以实践啦！”

　　许希谣捂着嘴笑，她看着身边侃侃而谈的姚麦麦，午后的阳光落在她笑意盎然的脸上，灿烂而朝气。
　　那是她不曾拥有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