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谪仙 陵川城外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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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川城外小团子山上的破庙。
山风裹着秋风卷进破败的窗棂，沈清羽拢了拢单薄的白衫，就着残破神像后的火堆搓了搓手。
火星子噼啪一声炸开，映得他眼角和眉稍那两点朱砂痣愈发殷红，倒像是凝结的血珠。
三个月前，他被帝君贬下凡间，功力因此大减，若非尚存青木之力护体，再加上早些年师父督促他勤勉修炼，只怕也与修习仙道的凡人之躯无异。
火光映照着他，也映照着身后残破的神像。
“不知此庙是哪位仙君的神衹，玹清多有得罪了，只求借宿一晚，明日一早便会离去。”
说罢，沈清羽朝着早已断首的塑像作揖，低头间，只见塑像的头躺在一旁的茅草堆中。
沈清羽叹了口气，随即在掌心中念出一道口诀，一条闪着青光的绿色藤蔓从他的指尖甩出，缠绕住草堆中的断首，将它运起接至断裂的脖颈处。
接着，藤蔓发生变化，变成了一圈圈的花朵
“神庙已破，香火已断，此花也可敬神”
沈清羽在心中想道
一阵天旋地转的感觉袭来，沈清羽有些吃惊
“现在连催动木藤这种小仙术都如此损耗真气….”
他立地打坐，挨着塑像的石基沉沉睡去。
"阿嚏！"
沈清羽被这声喷嚏惊醒时，火堆已快熄灭。
月光西沉。
他低头看着蜷缩在自己膝头的小白狐，哑然失笑。这小东西深夜被雷声吓得钻进来，倒是不怕生。
"饿了吧？"他从包袱里摸出半块硬饼。
白狐突然化作少女模样，杏眼圆睁："你怎知我要化形？"说着去抢那饼子，腕间银铃叮咚作响。沈清羽这才发现她脚踝有道狰狞伤疤，隐有魔气缭绕。
"我叫阿璃。"少女鼓着腮帮嚼饼，尾巴在身后晃啊晃，"那些臭道士说我偷丹药，可我真的只是闻着香味......"
“你并非伤人的妖祟，这我知道，可你怎知我不是坏人？你就不怕我是捕妖队的人？”沈清羽问她
阿璃得意地笑，说道：“本姑娘可不傻，第一，补妖队的人不可能寒酸到住在这小团子山上的破庙里；第二，我在暗处观察你许久了，看你不像是那些凶神恶煞的臭道士”
“不过你似乎会仙法，还不是凡间的仙法，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沈清羽沉默片刻，正要开口，忽听到庙门外传来声响。
“咚”的一声，庙门轰然洞开。
三个青云门弟子手持罗盘，领头的方脸汉子冷笑："果然在此！"，随即朝沈清羽他们冲来。
阿璃尖叫着往神像后躲，沈清羽见状已挡在她身前："诸位......"
"滚开！"蓝衣女修甩出捆仙索，"与妖孽厮混，定是魔道中人！"
沈清羽侧身避开，捆仙索击中两人身后的神像，砸出拳头大的裂口。
蓝衣女修见状又甩出几枚符咒，沈清羽袖中滑出段桃枝——这是今晨他在山下的桃林刚摘的。
青木之气流转间，桃枝竟绽开朵朵嫣红，将袭来的符咒尽数挡下。
“阿璃，跟着我！”
“好！”阿璃闻声变回狐体，往沈清羽肩上一跃，沈清羽闪身飞出了小庙。
“这是什么妖法！大家一起上，将这两只妖祟押回，给长老们发落！”
三名青云门弟子紧随其后追出，甩出各自的法器与他们缠斗起来
沈清羽是天界的仙君，青云门弟子自然不是他的对手，没几个回合众人便被击溃倒地。
“诸位，玹清并非故意伤人，尔等也不要再纠缠了，告辞！”
说罢他带着小狐狸就要转身飞去，忽闻空中传来一阵清越笛音。
沈清羽还未有所反应，就只觉眼前漫开血色的雾霭，四肢突然使不上力。
“少掌门！”
朦胧中一个男子飞身来到身旁接住了坠落的他，一股温热的灵力顺着脉门涌入他的手腕。
"这青木印记......"低沉男声带着惊疑。
沈清羽勉强抬眼，望见墨青色云纹锦袍的下摆。那人腰间悬着枚青玉铃铛，随着动作发出细碎清响，倒像是九霄宫檐角的风铃。
沈清羽再次醒来时，鼻尖萦绕着沉水香。
他望着茜纱帐顶缀着的青玉铃铛，恍惚间以为回到了九霄宫的云霞殿。直到听见檐角铜铃轻响，才惊觉那铃铛并未悬着紫霄帝君亲题的符咒。
"公子醒了。"
竹帘轻响，昨夜的那名男子端着药盏进来，鸦青色广袖拂过门槛时带起几片地上的叶瓣。他今日换了月白常服，发间玉冠卸去，只用青绸束起几缕散发，倒比昨夜少了几分凌厉。
沈清羽半撑起身子，锦衾滑落时露出半截雪色中衣。
他瞥见枕边整整齐齐叠着件霜色长衫，领口绣着九霄宫特有的流云纹，指尖猛地攥紧被褥。
“这不是九霄宫的流云纹吗……这里怎么会有…..我这是在哪….阿璃呢…”
"昨夜多有得罪。"眼前的男人将药盏搁在缠枝莲纹小几上，白玉似的指节在晨光里泛着温润光泽。
"在下青云门少掌门顾长风。是青云门弟子莽撞，误将公子与您的灵狐认作邪修。昨夜实属无奈之举，公子修为深厚，我担心伤了众弟子的性命，这才不得已出手"
沈清羽垂眸不语。
窗棂漏进的晨光在他睫羽投下碎金，衬得眼尾那颗朱砂痣愈发灼人。顾长风眼眸微动，突然发现他左颈处有粒殷红小痣，藏在乌发间若隐若现，像雪地里落着瓣红梅。
他错开视线，拎起鎏银执壶斟茶，"敢问公子名讳？"
"沈清羽"
沈清羽拢了拢滑落的衣襟，青木之气在体内流转时忽地一滞——这衣裳竟被下了禁制咒。
他疑惑着，不想抬眼撞上顾长风探究的目光，那人眸色比寻常人浅些，倒像是碧池春水中映着朝阳。
顾长风将茶盏推到他面前："沈公子周身萦绕青木灵气，可是与九霄宫有旧？"他说话时拇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青玉铃，那是昨夜吹奏迷魂曲的玉笛所化。
沈清羽盯着盏中沉沉浮浮的银针茶，忽然轻笑："少掌门既知九霄宫，又对九霄宫了解颇深，想必曾去过吧”他抬手将碎发别到耳后，腕间青木印记恰好露在晨光里。
顾长风执壶的手微微一颤。茶水溅在桌布上，洇出片深色痕迹。昨夜他抱着昏迷的沈清欢时匆匆一瞥的印记，此刻清晰得刺目——藤蔓缠着星宿，正是九霄宫嫡传的标记。
窗外突然传来仙鹤清唳。沈清羽望向庭院里摇曳的湘妃竹，嗓音轻得像叹息："故人星散，仙路迢迢。如今......不过是山野闲人罢了。"
竹影在顾长风襟前晃动。他望着沈清羽被日光勾勒得近乎透明的侧脸，忽然想起幼时在藏经阁翻到的前朝画本。那绘着瑶池仙宴的绢帛上，执盏献桃的白衣仙君也是这般，仿佛近在咫尺，又仿佛随时会化作云雾散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谪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