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雪天再相逢》》雾竹雪

4、舟遥遥以轻飏 十月的雨季

　　耗时两天的运动会很快结束。
　　许竹薇和林山都留在了后勤部,负责搬运家委会送来的物资,有时候林山得去团委组织部帮忙检录,他就把陈如折抓壮丁过来搬乐西,周慧清闲下来也会多陪陪许竹薇。
　　陈如折倒是很愿意的,毕竟谁不想和自己的女神多待一会儿。
　　周慧清也是自愿的,她虽然是许竹薇的好闺蜜,但她更想了解的是许竹薇和林山,或者和陈如折的八卦。
　　而许竹薇偏不如他们两个的意,一路无话,拿着物理公式一直背。
　　好一阵沉默，谁也没开口。
　　国庆假期后的第一天就是雅彗中学的第一次月考，许竹薇的物理是有些差的。换个说法,如果不是物理,她也不会止步雅彗。
　　尽管高考选科不用选物理,但是也不能在高一考得过于难看吧......
　　把公式都写出来的话那也很不错了!
　　三个人在门卫室搬水搬了好一会儿，林山刚好散会过来帮忙，很自然地帮许竹薇搬起另一边的箱子，见她拿着一叠白卡，念叨着什么，他不禁觉得好笑，
　　“你在背什么?"
　　许竹薇好像没听见,继续自顾自地背公式
　　林山将脑袋凑近了听,这回听清了,是“a=△v/△t”，他轻笑一声。
　　还挺可爱,这么简单的公式居然要背这么久......
　　林山刚想转头说话,发现许竹薇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轻念,静静地看着他,杏眼里藏着浅棕色的瞳，清而亮的眼睛像是一弯泉,随意地在人心里泛起涟漪。两人的鼻尖很接近，周围全都安静下来,隐约可以听见他们均匀的呼吸,加速的心跳,和十月里枫叶的私语。
　　我的物理这么好,怎么算不出来，
　　我的心跳在靠近你时的加速度。
　　他真的好想,伸手,触上那片细腻如花瓣的粉红。
　　他喉结动了动,轻"咳"了一声,扭头。
　　真是要命了。
　　"快走吧,200米应该快要结束了,陈如折他们那一箱不知道够不够。
　　"嗯"许竹薇柔柔地答一句。
　　教室里,班主任张老师要给为运动会出力的同学颁发奖状。
　　"陈如折,你的游泳的成绩还是一如既往的优秀,再努力练下去我看这京大马上要派人来联系你保送了!”
　　毫无疑问的，陈如折是这次运动会的游泳冠军。
　　他也是游泳队教练和学校的希望。
　　全班哄堂大笑。
　　……
　　"还有两位,一位是我们的班长林山,既参加了校团委的志愿者,帮助老师为运动员们检录,又参加了班级的志愿者,默默为同学们做了很多事,还有一位是我们许竹薇同学,表演得非常出色,还为我们班的运动员搬水,认真负责,细致入微,大家多向他们学习!"
　　林山忽然开口:
　　"张老师!一起搬水的还有周慧清和陈如折！”
　　要不说他招人喜欢呢,就搬了一次水的同学他也记得很清楚。
　　张老师投来赞许的目光,"好好好,都值得表扬,快来领奖状。”
　　两人拿着奖状站在讲台上合照,他们挨得近,少女手上佛串的檀香与少年衣服上淡淡的沉香交织。五点的红枫在窗外摇曳生姿,落光打在许竹薇的头发上,细小的绒毛静静地呆在原地。
　　夕阳,相机,马尾,校服。
　　是他喜欢的人。
　　是他们的第一张合照。
　　多年后再回想起这段时光,是很青春的记忆。
　　———
　　运动会结束以后,接下来就是雅彗中学的第一次月考,学生都紧锣密鼓地展开复习,不过中间还夹杂着一个国庆假期,等学生的疯玩回来,之前复习的知识也都忘得差不多了。
　　九月三十日,放假前的最后一天,张老师在讲台上强调安全问题,下面的学生蠢蠢欲动,恨不能马上背上书包回家打游戏。
　　"你们回去还是要搞点学习,多刷刷题对你们也不是什么坏事,《劝学》都给我好好复习,回来之后我肯定会抽时间默写,还有一点,学校里要从这次语文月考里找校辩论队的苗子,回去多积累点素材,多看看书,别一天到晚只顾着玩！”
　　"知道啦!"台下的人群隐露欢呼之色。
　　“行了,卫生小组的同学留下来做完卫生再走,其他人放学,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
　　后排的男生直接冲出教室后门,还有人从窗户跳出去的,互相搭着肩膀,
　　“诶,折哥,校外那家麻辣烫去吃不?"
　　“一天天的除了吃你还能干些什么,快滚回队训练去！不然我向教练举报你，让你下次训练多加三个来回！”
　　“别别别，折哥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放过我行不行，我现在就去游泳队……”
　　一群人的背影和欢笑声消失在一片橘黄的光影里。
　　也许这就是青春的模样。
　　许竹薇被周慧清拉出教室门,忽地被张老师叫住,她无奈，
　　"薇薇,我先去张老师办公室,你要不就先走吧,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我怕你等我太久。”
　　“好吧......那假期愉快！”
　　“好，你也是。”
　　许竹薇每天都坐公交回家,前两周是许云初和她一起回去,不过她哥现在上高三,管得越来越严,想逃课什么的,连许云初都没辙了。
　　她刚准备朝着楼梯口走去，忽然一个男声响起：
　　"许竹薇！"
　　许竹薇和周慧清双双回眸。
　　周慧清：居然给你小子做了嫁衣……看把你给能的。
　　"我跟你一起吧,我也坐公交。"林山露出一个笑容。
　　许竹薇点了点头,
　　“你坐到哪一站?"
　　"松月巷"
　　许竹薇:松月巷是c市最贵的地盘啊，这种富二代也坐公交?”
　　过了会,她回答：
　　"那那挺巧的,我家就在前面一站,莲云,离你家还挺近的。
　　“嗯,要不……国庆一定出来自习?就在对面的松月书店。”
　　许竹薇点点头,在家她确实效率不高,而且林山物理很好,那些难题对他来说好像也不是难事，也许还能问问他。
　　公交车上空荡荡的,可能也是莲云,松月巷那块地方地价不便宜,没什么人往那块地方去,更何况住在松月巷的都是有钱人,早就自己请司机了,哪还坐公交呢。
　　两人坐在后门之后靠窗的阶梯位置,微微开点窗,凉意的秋风扑面，窗外的梧桐树连绵着一帧一帧闪过。
　　许竹薇连上耳机,正放着李荣浩的《耳朵》。
　　林山打趣:"什么歌这么好听?”
　　许竹薇面无表情地递了一只耳机过去,林山接过,顺势戴上。
　　一根白色的耳机线就这样把他们连在一起,许竹薇的耳根染上点粉红。
　　所有的感官都要变迟顿,茶饭不思呆呆地凝望着。
　　林山，
　　我怎么感觉,和你靠近的时候,
　　我的感官都变得迟顿，
　　但我的心可以感应到你的心跳。
　　———
　　林山垂眼,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有些不自然,把头转到一边去,耳根有些烫,红晕逐渐夏延，林山弯了弯眼，把耳机取下来给许行薇戴上。
　　只听车上播报着:"莲云,到了。”
　　许竹薇背好包,从他的膝盖骨前摩挲过去,所有的感官变得迟钝，一阵全身的酥麻感袭来，无限放大。
　　“我先下车啦，明天见！”
　　许竹薇的声音把林山拉回现实。
　　“嗯,明天见。"
　　十月的天气转凉,c市也渐淅沥沥地下起雨,阴雨绵绵,一大团一大团的墨色,好像要压下来,高大的树在风中轻舞,凉雨打碎了一地的落叶。
　　许竹薇带上物理资料，打着一把透明的的雨伞,穿着一件奶茶色的毛衣和一条碎花的荷叶边白裙，算然只是普通的款式，但与许竹薇的气质相融合，让人移不开眼。
　　她走向松月书店,推了推门。
　　门没开。
　　目光落在旁边的牌子上:
　　老板有事外出,十月三日回:
　　她转身收伞，躲在屋檐底下，看着雨水顺着青黛的瓦片落下来，掉在地面的水洼上，泛起一圈一圈清澈透亮的涟漪，不知为何，起了薄雾，她从雾里看见一个衣袂飘扬，朝她奔跑而来的人。
　　确是朝她奔跑,不是幻觉。
　　屋檐下的风铃"叮叮叮"响个没完,像是在给雨点配乐。
　　她终于看清雾中人，是林山。
　　眼前的少年衬衫浸湿一大片,染成浅灰色,紧贴在他的腹，隐约可以块状的肌肉,见女孩站在这里,他猜到了原因。
　　“真是抱歉,我没想到这种突发事件,我家就在书店后面,家里不小,我父母去国外出差了,而且他们本来就不住这儿,你也不会觉得尴尬，如果你不谦弃的话,去我家自习也是可的的。"
　　许竹薇犹豫了一会儿，总感觉不太礼貌，但想起她家还有一堆亲威来c市玩,要借住在她们家几天，她就一点儿也不想回去了，能躲一天是一天吧……那群亲戚最讨人嫌,每次看见许竹薇就嘴碎个不停,她过得好不好与他们何干?
　　而且她好不容易才从亲威们的虎口逃离出来的，决不能就这么回去了……
　　她轻叹了口气。
　　“嗯,那麻烦你了。”
　　她撑起伞,林山很自然地接过,透明的伞沿轻抚风铃,秋雨落在石阶前,瓦片上落下一串串的雨幕,清晰的雨声穿过耳朵，永远留在潮湿的雨季。
　　进入c市的松月巷,保安标准地敬礼,用石子辅成的地面发出一阵阵隐隐的珠光,闹大的绿叶在石子路边随风轻晃,欧洲庭院式的落地灯发出微微的暖光,庄园式的白墙别墅贮立在两侧,金碧辉煌的喷泉后是一片无垠的高尔夫球场。
　　林山领着许竹薇上了一幢别墅，淡雅简洁的北欧式装修风格在这种别墅里不让人感到奇怪，甚至是有些司空见惯，但林山的这栋不一样。
　　温馨的氛围里,四周是木墙,暖黄的落地灯伫立在火炉旁边，中间是软地毯和皮质沙发,一面墙刷成白色,墙上的投影映着时间——“9：00”。
　　林山给她找了一双新的白色拖鞋，把伞挂在柜檐,又去某个房间拿了一次性的浴巾,示意许竹薇擦干自己身上的雨珠。
　　“擦擦吧,如果冷的话去火炉那边烤烤,别感冒了。”
　　“嗯,我没怎么淋湿。”
　　"好,那跟我上顶楼吧。”
　　许竹薇轻踏着木质台阶往顶楼走，不规则荷叶边的裙沿轻漾着,映衬着幽幽楼梯上的木质纹理。
　　顶楼只是一个小阁楼,却被改造得很好。
　　临窗的地方架了一条长桌,木质的肌理在雨季散发着潮湿，雨水淅淅沥沥地敲打在玻璃窗上,青雾在楼下的落地灯之间排徊弥漫。
　　林山在桌前的沉香炉里加了一柱沉香,缓缓升起的淡烟在雨雾里消失不见。
　　窗外的竹林在风中摆晃,偶尔从竹叶上飘过来几珠雨滴。
　　竹叶的形状也在雨雾里氤氲开来。
　　听着雨声,心情也会变得舒缓。
　　许竹薇正在做题的笔悬着,她抬头,明眸望着林山，
　　"这套别墅的装修风格还挺特到的,叔叔阿姨好有眼光........”
　　还没等她说完,林山破天荒地打断:
　　"抱歉,让你误会了,这套房子是我找人装修的,我爸妈他们总是在国外,没怎么回来过,不过看不见他们也好,他们一回来就没什么好事。”
　　许竹薇透亮的杏眼微睁，
　　"不……不好意思啊,我没有恶意的。"
　　"没事,陈述事实罢了,反正我一个人这么多年也习惯了,有没有他们我有可以过得很好,而且......我也觉得我眼光很棒的。”
　　许竹薇着见眼前的少年注视着窗外朦胧的天,又将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见状，有些不自然地低下头,继续写题。
　　这个小插曲过后,两个人又恢复了沉默,只听得见窗外不眠的雨声。
　　过了许久,楼下十二点的钟声响起。
　　许竹薇背上包,跟杯山道别。
　　“我送送你吧,外面雨还不小。"
　　“不用啦,我自己可以。”
　　不过两人还是很默契地“蹬蹬蹬”轻踏着木质阶梯而下。
　　林山打着伞跟在许竹薇后面,经过林立的商铺,他把她送到了莲云小区门口,很短的距离,只需五分钟的步行时间。
　　这也的算是个高档些的小区,许竹薇家买下了一套复式,不过地价还远远比不上松月巷的房子。
　　他出声叫住许竹薇。
　　她缓缓回头。
　　"嗯?"
　　少年从皮质黑大衣的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和一块沉香木,递给许竹薇。
　　他弯了弯眼,
　　"刚刚看你一直盯着那鼎香炉,感觉你好像很喜欢这个味道,这块沉香木我穿了孔,可以当作挂件,这把钥匙是我家的备用钥匙，如果你有什么事要找我帮忙的,我随时都在。”
　　许竹薇点点头,伸手拿,莹白修长的手指在温暖的掌心上滑过，带来一阵酥麻感,林山有回牵的想法,但是终被大雨冲刷。
　　馥郁的木在雨天里氤氲。
　　少年的喜欢像野马脱疆,
　　大雨又倾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