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爹才不是机器人》李知新

2、中奖的赵之灵 从窗帘缝隙

　　从窗帘缝隙溜进来的阳光，叫醒了赵之灵。
　　只是一睁眼，她就后悔了，非常后悔。她清醒地记着昨天发生的一切，关键是晚上居然喝得还是茶！那一幕又一幕的限制画面，“老天奶，还不如昨天喝的是酒，让我断片呢。”一个四舍五入的陌生人，这就……叫她羞得蜷起了整个身子。
　　她抬头看了眼腕表，侧耳确定一旁的人还没有醒来，不管三七二十一，非常干脆地逃了。
　　夜里的雨真是不小。清晨，空气都还是湿漉漉的，叶草尖悬着露珠，晨风裹着新叶的涩感，微风拂过后的凉意，让赵之灵清醒了不少。她一边走一边深呼吸，要把大脑中的惰性气体通通排干净。
　　“怎么就发展到这一步了呢？酒吧、聊天，散步、下雨，取暖器、打雷，然后就……都怪那天的精子库，没事儿查什么人工授精。还有，那个人，”想到这里，赵之灵脑海中全都是赵聿修那张古相的脸，“长得帅是人家的错吗？把持不住是你的错吧！算了算了，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人之大欲存焉。”
　　一番自我安慰中，赵之灵挽起头发，辨了辨方向。

　　赵聿修是被闹钟叫醒的，醒后扶了扶额，都多少年没有被闹钟叫醒过了，从前都是生物钟走得比闹钟快，不过，毕竟他昨晚是出了大力气的。思及此，他唇角微扬。
　　如果赵之灵没有逃走，看到赵聿修这副模样，估计悔意会再退去三分。
　　但是赵聿修的笑只维持了片刻，身旁空出来的位置，让他一窒。
　　人呢？
　　他屏息听着屋子里的动静，妄图能捕捉到一点痕迹，可是一场大雨，干干净净。屋子里没有一张字条，她没有留下只言片语，更别提联系方式，如果不是茶几上的手链，他都要怀疑是做了一场梦罢。
　　赵聿修感到生气，旋即又很委屈，觉得赵之灵不负责任。拿起手链，取下上面缠绕的长发，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直奔公司而去的赵之灵，嘴里还念叨着“大欲存焉”，刚进门，就被顾江塞了一个汉堡，“念叨啥呢？边吃边聊。”
　　“之灵，你怎么看目前的机器人市场？”
　　“目前市场上的主流机器人有三大类，工业机器人、服务机器人、特种机器人。像传统机械臂类的工业机器人，很早就进入各大智能工厂，即使是普通工厂也随处可见。扫地机器人、送餐机器人，这种服务机器人从功能性来看，也是非常单一。特种机器人也是针对性极强的机器人。再前沿一点的人形机器人，目前距离进化出人形还有一定距离。不过，有什么样的需求，就会有什么样的机器人。市场上有实力的机器人力量不少，近几年更是涌现了一批新兴力量，瀚江能占有一席之地，除了早期进入积累的经验与壁垒，还有巧妙灵活的产品设计。”
　　“没错，”顾江吞了一大口汉堡，“瀚江善于捕捉更细化的市场需求，十分心思，百分回报。等‘偃师3号’进入关键研发环节，我们需要更大体量的资金支持。可是投资人的耐心有限，这期间我们必须让投资者看到瀚江的可持续发展能力，给他们注入强心剂。”
　　赵之灵点了点头，“同意。”
　　“这个时候，你师兄我有了一个巧妙的想法。你想不想听啊？”
　　看着顾江突然犯贱的模样，赵之灵手里的汉堡都不香了，“师兄你还有5分钟的时间，汉堡吃完我就回工位了。”
　　“我们目前的科研力量都集中在了‘偃师3号’，没有多余力量来做高难度创新。所以，我们要看看目前的市场需求中，哪些能被容易满足，而且，一定要看上去有技术含量。”
　　“你是指人形机器人？”
　　“没错。市面上已经有养老陪护机器人，可以帮助老年人进行健康检测、通信社交，现在五六十岁的人正是打拼的年纪，家里的老父老母多有顾虑不及，只一条健康报警功能就足够消费者买单了。但我们要做的是，在此基础上让机器人长‘脑子’。”
　　“拥有深度神经网络的钢铁保姆？”
　　“说得好！”顾江不由得感叹，不愧是赵之灵，说出来的话就是一针见血、一语中的。
　　“洗衣、买菜、搬运的钢铁保姆，跌倒检测的健康护士，深度思考后的心灵导师，确实有卖点。”
　　“那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会抽几个人成立专项小组，你带队，全力推进这个项目。”
　　赵之灵听了顾江的想法，小有激动，觉得又会是一款不错的产品。
　　“但是，之灵，有一点师兄不得不纠正你。瀚江能在机器人市场上占有一席之地，最主要的原因是有你师兄这个最强大脑在。”
　　情到深处，顾江看着窗外林立的大厦，瞬间觉得自己就是商业巨鳄，不由得挺直了腰杆。“你说师兄我，总结得到位不到位？”
　　然而，赵之灵早就吃完手里的汉堡离开了。
　　投入工作的赵之灵，没有脑容量去思考昨晚的事情，深度思考大模型的选择、机器人的自由度、甚至是情感伦理，桩桩件件，都似乎让她回到了之前围着工作打转的状态。
　　当然，如果不是大姨妈没有来。
　　赵之灵设计过一个软件，会记录自己每一次经期信息，查看之前的数据，最晚的一次也只是迟了2周。在没有过寒、过热的情况下，月经推迟了这么久，让她一阵耳鸣。
　　挂号、抽血、诊断，她终于又有空来想起那个男人了。

　　赵聿修一直在找她。
　　下午5点的酒吧他坐到10点，就算知道她不喜欢酒吧的环境，但万一上次鸽她的朋友又约她喝酒呢？
　　然后第二天上午他再跑去医院体检楼，刚开始张济宁还以为自家兄弟长心了来关心弟弟。
　　“哥，你咋又来了？不是昨天才来找过我吗？”
　　“我是来拿体检报告的。”
　　“体检报告最快也得一周，而且有些项目结果出得更慢。结果出了，自然会通知你。”
　　当张济宁又一次碰到赵聿修的时候，他都要怀疑自家哥哥是不是体检出问题了。吓得他赶紧查看了赵聿修的体检结果，“这也没啥毛病啊。”
　　医院长椅上，赵聿修一直在想赵之灵离开的清晨，“她一定会感到害怕吧。”

　　赵之灵的体检报告是在公司前台拿到的。七七看她最近忙得厉害，特别留意了医院的快件。
　　看着手里的报告，赵之灵感觉脑子很乱。
　　“怎么了，赵工，体检有问题？”
　　“哦，不，体检结果我已经在APP上查看过了，托你的福，一切正常。”
　　只是坐在工位上的赵之灵，看着手机里的另一份报告，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
　　这孩子，怎么办？留与不留，对孩子公平吗？对她公平吗？还有他。
　　在做养老机器人的过程中，她跟小组调研了不少养老院，再高档的养老院也治愈不了孤独，那些被装饰的孤独，更是让人嗟叹。人世间，怎么能少得了家人呢？

　　最先发现赵之灵异常的是顾江。先是赵之灵不摄入咖啡了，然后以前恨不得住在公司的人，现在到点就下班。他以为是体检让赵之灵开始重视自己的身体，可是笔筒里的叶酸，让他瞪大了眼睛。
　　“之灵，虽然我是你的老板，但我首先是你的师兄，你如果遇到什么事儿，一定别跟我客气啊。”在去饭局的路上，顾江一边开车，一边瞥向副驾的赵之灵。
　　“那你开快点吧，电动车都比你快。”
　　“我这不是注意安全嘛。”
　　瀚江接触了几家AI公司，今晚的饭局的攻略对象正是盈积科技，AI头部大佬，顾江希望对方可以拿出最新的模型合作。
　　当盈积的首席科学家秦一明出现的时候，顾江就知道今晚又是一场硬仗。
　　“秦教授，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秦一明，江大教授，博士生导师，是最早从事机器学习理论研究与应用算法研发的一批人，在专业上颇有建树。但是为人，圈子里出了名的不好搞。
　　“秦教授，这是瀚江的顾总、赵总。”
　　秦教授看了顾江一眼，然后倒是打量了赵之灵一番，“哦，最近还难得见到女工程师。”
　　落座后，顾江向秦教授介绍了一番瀚江科技，以及他们的合作方向。
　　听到顾江毕业于科大，秦一明拿起酒杯，嗅了嗅，“你是张真的徒弟？”
　　“是，学生时期多有听老师提起您在联结主义类模型上的研究，叫我们多多研读您的论文。”
　　“张真那顽固，还在做实验呢？十几年前我就说过，理论是任何专业的支撑，他一股脑在那儿搞实验设计，哪里还是教授，干脆去当工程师好了。”
　　此话一出，场上不少人都变了变脸色，气氛压抑。
　　其实顾江曾经跟着导师与秦一明有过一面之缘，当时是一场AI会议，自己导师跟秦一明作为南北两派，在会上可谓是针锋相对。
　　盈积的几个总监纷纷打着圆场，顾江更是提起酒杯向秦教授敬酒。
　　几杯下肚，秦一明手指敲击着杯沿，话头转向了赵之灵。
　　“女工程师就是话少啊。”
　　赵之灵知道对方的意思，于是倒了一杯清茶，“秦教授，久仰，我身体不适，以茶代酒，希望有机会跟着您学习。”
　　“女工程师确实是多有不便。”
　　顾江赶紧起身，让赵之灵坐下，然后快步走到秦教授身旁，为他满上一杯。
　　秦一明看着酒杯里打着旋的酒水，“小顾，你们想用盈积新一代的训练模型，我觉得完全没有必要，去年初发布的模型完全够用。不过，事儿是死的，人是活的。人活了，事儿才好办。可别像你师傅那样，油盐不进，你得跟得上时代。”
　　秦一明意有所指，赵之灵暗骂了一句，正要拿起面前的白酒时，酒被顾江按住了。
　　“秦教授，盈积的训练模型看来是不适合瀚江了。这酒不错，您再品品，导师受邀来参加论坛，学生还得去接机，就先失陪了。”
　　顾江拉着赵之灵回到车上，“你还真打算喝啊？肚子里的孩子呢？”
　　“我没打算喝，你，你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