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渊》林森屿鹿

2、回忆II

　　4.
　　我和哥在舅舅家住了很久，直到哥上大学，我们才去外面租了房子住。
　　刚开始住进去的那段时间，我稍微有点不适应，因为舅舅和舅妈对我来说都是陌生的。他们给我和哥准备了一件小房间，我们挤在里面住。
　　虽然他们表现的对我很友好，但我仍然能感觉到他们对我的那种淡淡的敌意。舅舅是妈妈的弟弟，应该也是很了解妈妈的人。既然妈妈是讨厌我的，那么他们或许也一样。
　　厌恶的种子一旦种下，那便是永无天日的折磨。我从未感受到他们对我的爱，隐藏在微笑面具之下的可悲的灵魂讥讽着我，我默不作声，因为不能给哥添麻烦。
　　小学四年级以前，我一直是个内向的人。在班上让沉默寡言，只顾看书。有时同学来找我，我也只是简单的回应两句。我对社会上的社交不感兴趣，只对我哥感兴趣。
　　二年级某次下午放学，班里一堆咋咋呼呼的男生把我堵到了厕所里。我本来是不想跟他们去的，但是他们几个人硬要拉着我，我没办法，只好应了。
　　有人或许会说，二年级的都是些小孩子，能懂什么呢？人之初性本善，但如果有些人是天生恶种呢？
　　我亲眼看到他们把班上一个成绩好又文静的女生关到了厕所隔间里，而且还是男厕所。他蜷缩着身子躺在地上，浑身上下一件衣服也没有穿。
　　他们看见我呆愣的反应，顿时笑了起来。在一片哗然大笑中，我的愤怒将理智燃烧殆尽，朝着那个笑得最欢的人的脸上就是一拳。这一拳力气不大，却把它挥到了地上。
　　那个女生开始尖叫着哭起来，刺耳的声音让我想起了从前的自己，那是一辈子都消除不了的阴影。
　　那个男生被我打了之后很不服气，站起身来又还了我一拳，并且让他身边的几个男生一起揍我。身体又变得逐渐冷了起来，我无力还手，躺在地上，任由他们拳打脚踢。我颤抖着，不合时宜的再次想起了以前那个蜷缩在爸爸房间里的自己，却又庆幸这些人的力气比我爸要小多了。虽然我不愿再喊他爸，但这却是拥有血缘关系的“爸”。
　　血缘真是个神奇的东西，把最喜欢的人跟最厌恶的人都带到了我的身边。
　　迷糊间我好像看见了我哥的身影。许是动静太大，把值周组的老师和同学都给招了过来。今天早上我哥和我一起出门上学的时候，他还在和我说今天他值周让我放学后在教室里等他来接我走。现在虽然等到了，但却是以这样狼狈的身影相见。
　　我好像看见我哥拉开了那几个打我的男同学，走到我跟前把我抱了起来，我的耳朵磨上他炽热的胸膛。他力气大的惊人，和那个男人的力气不相上下，虽然我哥现在才六年级。或许这是他们唯一的共同点了，但是起到的作用也是完全不一样的。
　　一个是用来打我的，一个是用来护着我的。
　　旁边的老师打电话报了警，把还在哭的女同学扶了起来，把自己的外套脱了给她盖着。
　　后来再发生了什么我就没有印象了，只记得最后一幕是哥把我抱着回家的侧脸，汗水也滑了下来。
　　我哥还是很高的，至少在同龄人中是这样的。六年级的时候已经172了，而我当时只有135左右。
　　我有两个家，一个家是娘胎里，而另一个是哥的怀抱。
　　5.
　　醒来后我似乎听见了哥在外面打电话的声音，好像是让学校处理那几个行为恶劣的男生，二年级的学生怎么能坏成这样。
　　我哥只比我大了4岁，但他的理智却不像是一个12岁的学生可以承受的。我知道他为我付出了很多，其他人或许都劝过他让他放弃我，但他依旧没有，养了我一年又一年。
　　可我心疼他。
　　虽然看着无论是爸是妈还是舅舅都对他很好，但又有什么用呢？他们从来没有和哥说过“我爱你”，也不一定是真的通过感情来所谓地“爱”，他真正的爱不是这样的吧。
　　待哥进来了之后，他看着我坐在床上吓了一跳，随即笑着走过来，想对我说些什么，但我先开口了。
　　我说他心太软，他不信，问我为什么这么说。
　　“我给哥添了很多麻烦，不是吗？”我有些委屈道。
　　他一愣，却又像好笑似的过来摸摸我的脸：“哥哥照顾弟弟，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可是你呢，你怎么办？你也不能照顾我一辈子，也要有自己的事情干。你已经为我付出很多了，哥哥。”
　　我哥沉默了。
　　又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很激动地抱住我，说要给我一个家，说他会努力赚钱，会托举起我，让我弟弟去飞、去跑、去跳，去远方。最后他下定决心一样说要买个房，以后他弟弟受欺负了，至少在外面有个家又可以回。
　　我笑了，很张扬的笑。因为我太开心了，我要有个家了，而且是和哥一起。
　　我哥又过来抱我，紧紧缠绕的手臂像条蟒蛇一样，我呼吸不过气也愿意溺在幻想里。
　　过了一会儿他松开了我，很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说：“小渊，你还小，以后有很多路要走。但无论哪一条，哥都陪你一起。别人不要你，但哥能养你一辈子。”
　　于是我信了他的一辈子。
　　我爱他，我知道他也爱我。他的眼睛太难藏了，那种近乎执念却又像使命的爱要将我燃烧殆尽了。
　　我和哥就是一对比翼鸟，彼此分不开，相依也相爱。
　　6.
　　自从那件事过后，我在学校里再也没见过那几个男生，而那个女生也转学走了。
　　我哥每天放学后都要来教室门口接我，我们一起回去。终于在三年级的时候我哥要去上初中了，他害怕又有人欺负我，带我去学了散打武术。
　　其实小学和初中离的不远，初中就在小学的上面拐个弯就到了。我放学很早，但不想这么早一个人回去，上完散打课就在初中门口蹲着写作业，等我哥放学。
　　我哥在校门口第1次看见我的时候，他有些意外，过来和我说让我以后先走。但我很毅然地否决了这个想法，后面他也再也没说我什么，像是默许了我的做法，就这么等着他。可能是因为他看见我的时候也是充满喜悦的吧。
　　周末的时候我哥有时会带我出去玩，在附近逛逛超市。哥哥会拿舅舅和妈妈给他的零花钱给我买吃的。或是去图书馆学习写作业，或是去电影院一起看场评分高的电影，又或是去游乐场陪我玩最喜欢的旋转木马。
　　哥陪着我的时候，就是我最开心的时候。他依着我，我也会听他的话。
　　哥初三的时候变得很忙。我当时在上五年级，他放学的时间又变晚了40分钟，我依旧等他。当时写完作业没事干，从书包里掏出来一本小说坐着看。我同桌是个喜欢看小说的女生，今天她放学突然给我塞了一本小说，好像叫什么《我喜欢上了身为竹马的他》。
　　刚开始我特别不屑，对于女生喜欢的那种小说基本没兴趣，无非就是一些玛丽苏剧情。但他强塞给我了，让我一定要看，我便也没拒绝。
　　我翻了几页，感觉有些无聊，好像是在校园里发生的故事。直到我看见男主把另一个主角按在墙上亲的时候，彻底不安稳了，愣了半天翻回去又仔细看了一下前面的剧情，这两个主角的名字不都是男生吗……
　　好像也就是从那天起我了解到了一个新的群体，还知道了一些新的词什么“1”“0”“攻”“受”“bl”“耽美”……
　　那天我哥出来看见我的时候似乎是感到了我的不自在，还问我怎么了。我没敢说，把话题往借给我小说的同桌身上扯了扯，也就糊弄过去了。
　　第二天同桌还来问我看了没有，我说看了。她问我怎么样，我耳根子都红了，憋出一句“挺好看的”。她笑了，过来搂我的肩说：“许渊，没想到你挺上道的嘛，看来我没看错人。姐这还有几本，都拿给你看看……”
　　同桌名叫卓雅琳，是班上一个人缘很广的女生。当时我性格内向，不爱社交，之前又出了那样的事，就没人来和我玩了。再加上班上女生偏多，我便更沉默了。
　　她是第1个说要和我做同桌的女生，因为我们班走了人也没人想和我坐一起，我就一直是一个人。
　　她性格开朗、活泼、胆大、开放，社交也很厉害，可以很快和别人打成一片。而且为人十分正直，情商也高，长得漂亮，一头长发乌黑发亮，笑起来很好看，但是没有我哥好看。
　　这两年我一直和他做同桌，也一直和他一起玩。从前对社交不感兴趣的我，突然就懂得拥有朋友的快乐。
　　他家里的家长只有外公外婆，爸妈都出去工作了，常年不着家，有时他会和我一起等我哥放学，去看我上散打课，讨论一下小说情节。还说我哥长得很帅，是小说里的那种“霸总1”的类型。她和我们一起走了一段路之后，就去坐公交车了。
　　她走后我盯着我哥看了一路，挺赞同“霸总1”这个看法的。我不经意笑出了声，我哥转过头来看着我，我从他的表情里看到了一个问号，便说了句“没什么，突然想到一个事情”，他便把头回过去了。
　　哥不笑的时候有一种厌世且高冷的感觉，看上去生人勿近。我突然想起，我好像从来没有问过他在学校的情况是怎样的，有玩的不错的朋友吗。刚想开口，背后突然窜出来一个男生揽住了我哥的肩膀：
　　“这就是你那宝贝弟弟啊，许妄。”那男生比我哥矮了点，五官清朗，寸头，看上去给人一种他是班上的“刺儿头”的感觉。
　　我哥对他的到来似乎并不意外，转过来温柔地看了看我，然后“嗯”了一声。
　　“没想到如此高冷的许妄同学也会有温柔的一面啊，真是个死弟控。”他说着又轻轻拍了一下我哥的背，“难得见到啊，我做个自我介绍吧，咳咳……”
　　他话还没说完，我哥就插了一句：“他叫徐阳。”
　　“喂喂，许妄你也太不讲义气了吧。说好的我做自我介绍的呢？？”那个叫徐阳的男生笑嘻嘻的说着，“算了算了，反正也已经知道了。那许渊小朋友，以后你可以叫我徐阳哥。”他看向我，我轻轻点了点头，叫了声“徐阳哥”。
　　他笑着说你怎么这么乖啊，伸手过来想摸摸我的脸，却被我哥拍掉了。他骂我哥死弟控，碰都不让碰一下吗。
　　我哥高冷的回了他一句：“哦，不好意思，不行。”
　　看见我哥有这样的朋友，我就放心了。我可不希望哥哥像我原来在学校那样，一个朋友都没有。
　　“我回去要跟皓子哥告状！！”徐阳似是有些委屈抱着胳膊跑了。我哥也没挽留，在后面轻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我笑出了声，他过来搂我，又挠我痒。我最怕痒了，忙说我不笑了，不笑了……哥真的是个特别好的人。

作者有话说

　　努力(? ??_??)?[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