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锈斑》啟子

8、帮忙 帮忙装灯泡

　　晚上九点多，天空下起了小雨，周围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冷气，江景知撑着伞，穿着件单薄的外套，走到一处路灯下，停了下来。
　　半响，他这才缓过神来，自己已经走到了季晞晗的小区门口，前方不远处就是校门口，是令他留恋又厌恶的地方。
　　他看了看灯火通明的校门口，又看了看小区零散的住户灯光，不由得呼了口气，既然已经走到这了，就在这坐会儿吧。
　　江景知擦拭了一下被雨水打湿的公交车站座椅，一个人静静地坐在这里发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出门了，只觉得那会他心里堵堵的，所以就想着出来走走，没想到走到了这。
　　或许是他本来就想来这儿，又或许是某个人指引他到这儿。
　　学校早就放学了，这个地方又是老房区，很多住户已经搬走了，有的小区已经荒废了，只有季晞晗这个小区还有些住户。
　　所以过往车辆并不多，晚上这里更是安静的很。
　　恍惚中，不远处一盏刺眼的路灯闪了一下他的眼睛，江景知抬眼望去，才发现那是他最熟悉不过的地方——一个死胡同。
　　那是他经常挨打的地方，他已经忘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了，也忘了他们最开始为什么要打他了，只记得当时他获得了数学知识竞赛第一名，本想着高高兴兴地回家和母亲分享他的喜悦，可却被邓鹤眠他们拦下，拉进了这令他颤抖一生的黑暗。
　　自那之后，邓鹤眠他们就开始了对江景知无止境的霸凌与欺辱，他的身上也总是出现一些伤和淤青，结痂了又流血，淤青散去后又在另一个地方再生。
　　他们打他从来没有理由，心情好的时候就是几句侮辱性的话，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是一顿暴打，总之江景知就是他们的泄愤工具，而他一次次的妥协，换来的是他们的变本加厉。
　　他不想忍了……
　　那盏路灯再次闪了他一下，江景知缓过神来，瞳孔再次聚焦，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
　　季晞晗前两天就是在这发现的他吗？又或者是在这条路的某一个地方。
　　江景知环视了一遍周围，发现这周围虽然有路灯，但却比市区的路灯还要暗，那她是怎么发现他的呢？
　　仅凭这盏路灯吗，那是不可能的。
　　巷子里这么黑，她是抱着什么心态走过去的呢?
　　她有没有丝毫犹豫呢？
　　还是义无反顾。
　　她为什么要救他呢？
　　好冷。
　　明明才十月份，他怎么感觉这么冷呢。
　　半响，他站起身，天色越来越晚了，江景知决定回家了。
　　可不料，那盏路灯又一次闪了他一下，江景知停下了脚步，和那晚季晞晗一样，被这盏灯留住了，他竟有一个念头：他想去那个巷子里走走。
　　这个想法刚冒头，江景知顿时紧张了起来，他在原地站了许久，始终没能迈开步伐，手不由自主地在打颤，内心挣扎了许久。
　　连江景知都不愿踏足的地方，季晞晗却能义无反顾地走进去，并将浑身泥泞且带着伤的他带回了家里面。
　　“江景知？”一道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
　　江景知不可置信的看向来人。
　　季晞晗就站在公交车站旁的路灯下，一手撑着把黑色的伞，一手拿着带东西。
　　路灯的光洒进了他的眼眸中，照亮他了瞳孔里的季晞晗，她就这么站在光下看着他，将他眸底的思绪看了个透。
　　“你在这里干什么？”
　　江景知下意识握了握伞柄：“我散步走到这。”
　　季晞晗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江景知方才一直盯着的小巷，想到了什么：“有心事？”
　　江景知想解释，但又不知道解释后要以一个什么样的理由来圆场，况且自己本来就是心情郁闷才出来的，这是不可否认的。
　　他选择默认。
　　本以为接下来的剧情将会是季晞晗说两句大道理，然后两人道别，各回各家。
　　可没想。
　　“那正好，上次的衣服我还没还你呢。”
　　季晞晗就这样再一次把他从黑暗中带回了温暖的屋内。
　　到了门口后，江景知自觉地站在了门外，等待季晞晗将衣服拿出来，而季晞晗开门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将灯打开，而是拿手机在照亮。
　　江景知这才留意到她手上提着的东西是袋灯泡。
　　“你家的灯坏了吗？”他问。
　　季晞晗换好鞋，回答他：“对啊，用太久了，一坏就全都坏了，所以我打算把家里的灯全换了。”
　　“那需要我帮你吗？”
　　季晞晗没回答，此刻她正给谁回着消息，可能是嫌打字太麻烦，她按住屏幕：“这么晚了就不麻烦你了，我朋友来帮我了。”
　　虽然知道这句话不是对他说的，但江景知还是愣了愣：“嗯？”
　　季晞晗把手机放在了门口的置物台上，转头解释：“不是对你说的，你进来吧，正好客厅的灯有点高，我换起来有点麻烦。”
　　说完，季晞晗便去开了厨房的灯，漆黑的小屋终于有了光亮，江景知换上了上次穿过的那双拖鞋，不经意间他瞥到了手机上弹来的消息。
　　纪锦柯：好，那你们注意点。
　　看着这个刺眼的名字，江景知不禁心头一颤，少年的脸顿时浮现在他的脑海中，他又想起季晞晗每次看向纪锦柯时的神情，心里不禁一阵刺痛。
　　江景知心里有个不好的念头，也是他最不想得到的一个结果——纪锦柯和季晞晗可能在一起了。
　　愣神中，季晞晗拿着一个袋子走了出来：“衣服我先放置物台上，你一会出门记得拿。”
　　说完，把袋子放在了上面，拿走了一旁的手机，不知从哪搬来了个梯子，对门口的江景知说：“时间不早了，赶紧弄完你抓紧回家吧，明天还要上课呢。”
　　江景知回过神来，将拆开袋子里的灯泡，一个小小的袋子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他仔细看了看，似乎是药。
　　“你生病了？”
　　季晞晗还在调整梯子：“嗯，有点发烧了。”
　　“现在好点了吗？”江景知忍不住关心道。
　　季晞晗：“打了针，已经退烧了。”
　　江景知拿出灯泡，迈开腿径直走到季晞晗身旁，两人莫名对视了一眼，又很快错开。
　　即使在这昏暗的环境下，江景知还是无法直视她的眼睛。
　　“退烧了就好。”
　　客厅的灯很快就换好了，灯一开，两人都下意识闭了闭眼，随后又看向了对方，江景知还是最先错开视线的那一方。
　　季晞晗没想太多，看了眼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吧，剩下的我自己来就行。”
　　江景知倒是不愿意了：“那不行，帮人帮到底，我帮你换完吧。”
　　见江景知执意如此，季晞晗也不强行送客，既然他想帮，这免费劳动力，不要白不要，她也不是什么不好意思的人。
　　“行。”
　　换灯泡不是什么很难的事，江景知手脚灵活，三两下就换好了。
　　江景知看着这自己换好的灯，竟有些成就感，也不知道是不是灯的缘故，他总感觉这几盏灯比之前的亮多了。
　　他看似无意间问：“你一个人住这，换灯这些事，你男朋友不来帮你一下吗？”
　　季晞晗将换下来的旧灯泡装进了垃圾袋里，没听出他在套话：“我没男朋友，而且这种事我自己来也行，不用靠别人，”说着，她站起身看向江景知，“不过还是谢谢你，不然我一个人换还是挺麻烦的。”
　　江景知听到满意的答案，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心情顿时愉悦了不少。
　　江景知：“没事。”
　　“走吧，”季晞晗提着那袋垃圾就要往门口走，“握顺便送你一下。”
　　江景知看了看季晞晗房间斜对门的那个一直禁闭着的房间，不解地问：“那个房间不用换吗？”
　　季晞晗顿了顿，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个不用，里面什么都没有。”
　　江景知狐疑地点了点头，换好鞋，出于礼貌他还是将那袋垃圾带了下去，没让季晞晗送他，虽然他很想和她再待一会儿。
　　但人不能太贪心。
　　知道她没和纪锦柯在一起，他也放心了不少，这也证明他还有机会。
　　江景知这么想着，越想越开心，出门那会的郁闷顿时消失了。
　　出了小区门口，江景知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小巷，与方才看见的不同，那盏路灯暗淡了不少。
　　算了，等拿到保送名额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