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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心脏 “医学专家 ...

  •   “医学专家说,左耳靠近心脏,甜言蜜语要说给左耳听。如果有个人,对我的左耳说甜言蜜语,即使听不到也没关系。我一直在等待那个人。”——《左耳》

      俞沁发了个问号,紧接着问林听晚到底是什么大事。林听晚认真的敲下二十个字:“我,林听晚,明天要去打人生中第一个耳洞!”

      那边的俞沁看完这几个字直接喷了一口水出来,她忍着疑惑问林听晚:“怎么突然想不开去打耳洞了?我们晚晚学会臭美了?”林听晚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呃就是突然很想打,你不也打了两个耳垂吗,人总是要尝试新事物嘛对不对?”

      俞沁似乎有点恍然大悟,但又不确定,她只能继续问:“等等,晚晚,你要打哪个位置?”林听晚沉思了一会,想着要不要给俞沁一个惊喜。于是她敲下两个字:“耳垂”,俞沁这才打消了刚刚那个念头,回复道:“姐妹我支持你,加油。”林听晚扬了扬嘴角,说“明天早上就去打,晚上给你看。”俞沁回了个“ok”便告诉林听晚自己去睡觉了,互道晚安后林听晚退出了微信,打开了某个平台搜索着那家穿孔店,“手穿啊,会不会很疼?”她心想。林听晚想着算了心一横直接预约了明早的位置。

      少女彻夜未眠,好像在期待着属于她的人生中第一个耳洞,这个耳洞,藏匿着独属于十七岁的少女心事。

      九点整,闹铃声随之响起。林听晚这才起了床,她的作息一直很规律,但因为昨晚的兴奋,她把闹铃调后了一个小时。林听晚迅速收拾完后,穿上厚外套下了楼。

      冷空气已经到达了北江,明明才十二月初天气就快到达了零下。林听晚高一时从南柔搬来北江,理应已经习惯了,可她极其怕寒好像在哪都不适应寒冷的天气。

      她把自己的双臂交叉,死死裹住大衣,这才勉强抵御了寒风的侵袭。她抵达了那家穿孔店,没错,就是昨天偶遇周祈越的那家。

      林听晚推开门,一股暖气扑面而来,好像处于另一个季节。老板貌似认出了她,向她招呼道:“诶小妹妹,来打耳洞的吗?”林听晚紧张地点点头,攥着下摆的手不自觉的又抓得紧了些。

      老板让她坐在椅子上,稍等一会。老板拿出工具仔细检查着,他开口问林听晚:“第一次打?我看你耳垂好像没有打过。”林听晚回答:“对,人生第一个耳洞。”老板点点头继续问道:“想打哪里?”林听晚犹豫了一会儿,回答:“左耳,耳骨钉。”老板明显一愣,他说:“确定了吗?你在这之前没有打过其他的,我怕你这个会比较痛。可以接受吗?”林听晚抿唇,似乎下定了决心,猛地点头。

      老板比了个OK的手势准备给耳骨消毒,凉凉的碘伏触碰到因紧张而充血的耳骨时,林听晚不禁一颤,这份凉意很快从耳骨传至心脏,一阵阵地刺激着。画点定位时老板看出了林听晚的紧张,开始笑着劝她:“小妹妹,我还没开始打,不用紧张。如果太害怕的话,现在后悔还来的……”

      “继续。”林听晚好像铁定了心,直接闭上了眼等待着这一切。老板仔细的看准位置扎了下去,第一层肉林听晚认为还能接受,第二层骨头,林听晚仿佛听到了软骨的咔嚓声,这种痛,迅速传入心脏,让林听晚不自觉地“啊”了一声,最后一层肉穿出来时,林听晚的头脑迅速炸开,疼痛感持续了一分钟。

      拧上钉,老板告诉林听晚打完了,林听晚用手背抹去眼泪,走到镜子前看着它——她人生中第一个耳洞,最独特的耳洞。耳骨的灼烧感强烈,好像时刻牵扯着心脏。

      老板交代了护理事项后便好奇地问她是不是因为周祈越,林听晚的脸唰一下就红了,她摇着头一直说没有,老板被她纯真的样子逗笑了,林听晚也不敢在此地逗留,和老板道谢后就离开了。

      周日下午返校,林听晚用碎发遮住左耳等待着俞沁。正想着,俞沁下一秒重进教室,目光锁定林听晚,快速走了过来。“晚晚呀,看看你的耳垂。痛不?”林听晚后退一步说:“小沁,有件事想和你说。”俞沁听到后停下了脚步,点点头示意林听晚告诉她。林听晚支支吾吾地说:“呃那个,我确实去打耳洞了”说完顿了一会,“但是我打的不是耳垂。”俞沁疑惑:“啥啥啥?你没打耳垂?你该不会去打了…?”

      说完便伸手撩开林听晚左耳旁的碎发,果然,一枚银钉映入眼帘,俞沁一惊:“不是?你,林听晚你有病吗?”林听晚急忙安抚,道:“哎呀,这不是给你个惊喜吗?”俞沁摆摆手:“不是姐你这是真爱啊,痛不痛?给我吓死了,我们乖乖女晚晚,背着所有人打了和crush一样位置的耳洞呢!”林听晚急忙捂住俞沁的嘴,俞沁咯咯咯地笑个不停,红晕蔓延至林听晚的耳尖,藏也藏不住。

      晚修结束后,林听晚回到了家,她走到洗手间的镜子前看着已经痛了三个小时的耳骨钉,心脏好像也牵扯着痛。她叹了口气走回房间,打开日记本写下几行字:“昨晚熬夜时我突然想起陈都灵《左耳》的台词,左耳靠近心脏。他们说爱一个人好比打耳钉,下定决心和你打一样的位置,好像痛也是值得的。我把和你一样位置的耳骨钉打在左耳,这是离我心脏最近的位置,你听见了吗?我的心跳。”写完关上了本子,躺上了床。

      熟睡时不小心压到的耳钉,那种痛钻心入骨,耳骨钉的疼痛牵扯心脏,每痛一次,心脏也会揪着疼。耳骨钉隐隐作痛时,回想起他吗?少女为这枚银钉流泪时,好像也在为少年流泪,两个重要的人和物,让她太痛太痛。

      熬过了上学日,周末也随之到来。
      还记得小时候,林听晚总是羡慕人家放学可以有爸妈接,而她,小一点的时候还有爷爷奶奶来接,她已经很满足了;再长大一点儿,爷爷奶奶相继过世,父母常年待在外地工作,她又变成了一个人,那种感觉,空落落的。

      俞沁和梁加诚因为是邻居,他俩一起从东门坐公交回家了。又剩下了孤零零的林听晚,她捏着书包带,低头走在去往东门的校道上。

      因为走了神,她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她连忙回过神来道歉,那人没说话,低头看着她。林听晚抬头,突然一愣,那个人是周祈越。周祈越笑着开口:“茉莉小姐啊,你用不着撞到一个人之后在一分钟内和这个人说了将近十五句对不起、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吧?”林听晚尴尬一笑:“撞到你了,不好意思啊。”

      周祈越问:“你朋友呢,你自己一个人回家吗?”林听晚点点头,周祈越笑:“好巧,我也一个人,咱俩一起吧。”林听晚犹豫了一会儿,想告诉周祈越自己等会不直接回家的消息,她心里建设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阿越,我等会去书店,可能不直接回家,你要不自己先回去吧。”周祈越勾了勾嘴角:“没事,我也去书店写点作业吧,反正挺闲。”林听晚听到这个回答后,点了点头,跟着周祈越走了。

      书店离学校不远,走路六七分钟就到了。两人抵达书店后找了空座位坐下,周祈越坐在林听晚的左侧,两人坐下后开始各自写各自的作业。林听晚看见周祈越掏出了耳机戴上,她收回了余光,专心投入到数学题当中。过了良久,林听晚始终没有算出来这道题,她鼓起勇气用手指戳了戳周祈越的小臂。

      周祈越突然一颤,少女的手很白,动作很轻柔,像在挠痒痒,也像是在撩拨他的心。

      周祈越摘下耳机,看着她,林听晚开口:“阿越,我这道题不太会做,可以教教我吗?”周祈越点了点头,拿起铅笔小声讲了起来,林听晚很努力地听着,但这样适中的音量对林听晚的左耳来讲还是太小了,林听晚十一岁那年因为一场大病,左耳的听力严重下降,后来积极治疗才勉强恢复了不少,但左耳的听力还是远不及别人。

      讲完后周祈越问林听晚听懂了没,林听晚不敢说话,她怕因为她左耳的原因,周祈越嫌她烦,她支支吾吾地点头,周祈越看出了不对,告诉她听不懂可以再讲一次。林听晚开口:“阿越,我小时候生过一场病,左耳不太能听得清东西,可以麻烦你在我右边帮我讲一次吗?”周祈越一愣,后面点头表示可以。

      暮色像打翻的蜂蜜罐,将书店落地窗染成琥珀色。林听晚握着自动铅笔的手指无意识收紧,在草稿纸上戳出细小的凹痕。周祈越换到她右侧座位时,黑色毛衣擦过课桌边缘发出窸窣声响,雪松混着薄荷的冷香突然浓烈起来。

      "这里注意单位的换算。"他的声音从右耳传来,像是穿过晨雾的溪流。林听晚余光瞥见他喉结随着发音上下滑动,在脖颈投下小小的阴影。他的右手正握着她的铅笔,骨节分明的食指抵在笔杆刻痕处,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

      林听晚点点头,看着也到了回家的点,就和周祈越道别后回家了。

      期中考过后的两个星期,成绩单已经下发到了同学们的手里。林听晚这次总分进步比较大,有飞跃进步奖。照例,北江一中会在集会上对成绩优异和进步较大的同学进行表彰。

      礼堂的空气,混杂着塑胶椅垫的微尘气味、几百个年轻身体蒸腾出的热气,以及一丝若有似无的、崭新油墨特有的气息。高悬的聚光灯束,如同几柄巨大的光剑,劈开人群上方略显浑浊的空气,光柱里悬浮的微尘清晰可见,无声地翻卷着。巨大的红色横幅从主席台顶端垂落,上面用刺目的明黄字体写着:“期中考试总结表彰大会”。扩音器里,教导主任那被电流拉长、带点刺耳回响的声音,正不厌其烦地强调着时间观念的重要性,尾音拖得长长的,在空旷的穹顶下嗡嗡回荡。

      “……时间非常紧张!所以,这次奖状,先由各班代表统一领回去,随机分发!大家拿到后,看清楚名字,不是自己的,尽快私下交换回来!听清楚了吗?动作要快!”

      话音未落,林听晚所在的区域已经骚动起来。前排负责领取的同学抱着厚厚一沓鲜艳的纸卷,在狭窄的过道里艰难地穿行,手臂一伸,随意地将卷好的奖状分发到两侧同学手中。纸卷像接力棒一样,带着某种仓促的使命感,在无数只手中迅速传递,发出“哗啦”、“哗啦”的轻响。

      一只手臂从林听晚侧后方伸过来,一卷沉甸甸的奖状被塞进她手里。纸卷的边缘微微刮过她的掌心,带来一丝凉意。几乎是下意识地,她手指用力,将那卷得并不十分紧致的纸卷舒展开来。

      礼堂顶灯的白光恰好落在那展开的纸面上,明晃晃地映出上面的字迹。首先撞入眼帘的,是顶端那排方正醒目的黑体字——“飞跃进步奖”。她的目光匆匆扫过,心脏却猛地一跳,骤然失序。那名字栏里,赫然印着三个清晰得有些刺眼的字:

      “周祈越”

      林听晚的手指瞬间绷紧,像是被那名字烫了一下,指尖下意识地蜷缩起来,将那硬挺的奖状边缘捏得死紧。她的呼吸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间泛起一阵干燥的涩意。目光却像被强力磁石吸住,牢牢地钉在那三个字上,再也挪不开。

      周祈越。

      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瞬间扩散至全身。每一次心跳都沉重地撞击着胸腔,发出擂鼓般的闷响,在周遭的嘈杂人声中,这声音却格外清晰地响彻在她自己的耳膜里。血液似乎都涌向了脸颊,烧得一片滚烫。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捏着奖状的手指,正因过度的用力而微微颤抖。

      怎么会……是他的?混乱的传递中,这张属于理科战神周祈越的奖状,竟阴差阳错地落到了她的手里?

      她几乎是屏着呼吸,目光近乎贪婪地描摹着纸页上那属于他的名字。每一个笔画都显得格外清晰、有力,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耀眼。油墨的味道似乎更浓了,混合着纸张特有的气息,萦绕在鼻端,让她有些微醺般的眩晕。周围同学的嬉笑交谈、台上老师拿起麦克风的调试声、远处传来的几声咳嗽……所有的声音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模糊不清,只有她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沉重而清晰。

      她甚至不敢抬头去看,怕目光会在人群中精准地捕捉到那个颀长挺拔的身影,更怕自己的窘迫无所遁形。只能死死盯着奖状上那三个字,仿佛那是某种唯一的锚点,维系着她此刻摇摇欲坠的镇定。

      就在这时,一种奇异的、源于直觉的紧绷感攫住了她。仿佛周围流动的空气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短暂地凝滞了。头顶那道原本均匀铺洒的光束,似乎也被什么遮挡了一下,在她面前的奖状上投下一道清晰的、移动着的阴影。

      林听晚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她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赴死般的僵硬抬起头。

      人群的缝隙间,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正朝她这个方向稳步走来。深蓝色的校服外套敞开着,露出里面熨帖的白色衬衫领口。他微微侧身,避开一个正兴奋地和同伴比划着手中奖状的同学,动作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利落和从容。灯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勾勒出挺直的鼻梁和线条清晰的下颌。他的目光,似乎正投向这边,平静无波,却又带着一种难以忽视的存在感,像冬日清晨投下的第一缕清冷阳光。

      是他!周祈越!

      林听晚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又在下一秒轰然冲上头顶。巨大的、毫无防备的冲击让她大脑一片空白。捏着奖状的手指骤然失去了所有知觉,唯有指腹下传来的、纸页被揉捏变形的触感异常清晰。她甚至能听到自己无意识中,指节用力过度发出的轻微“咯吱”声。那张象征着荣耀和优秀的纸,在她汗湿的手心,在她失控的力道下,正变得皱巴巴,边缘可怜地蜷曲着。

      他越走越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紧绷的心弦上。

      周围的一切喧嚣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噪音,唯有他向她靠近的轨迹,在她眼中被无限放大、放慢。她甚至能看清他校服拉链上细微的反光,看清他额前几缕被灯光映得格外柔顺的黑发。空气里,似乎有极淡的、清爽的皂角香气,随着他的走近而弥漫开来。

      最终,他在她座位旁边的过道旁站定。距离很近,近得林听晚能看清他浓密睫毛下那双眼睛的颜色,是沉静的、带着距离感的墨色。他微微垂眸,目光落在她死死攥在手里的、那张饱经蹂躏的奖状上。

      然后,他开口了。

      “茉莉小姐。”声音里带着些许笑意。

      声音不高,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嘈杂,像初春解冻的溪水,带着一丝凉意,却又奇异地悦耳。那声线和他的人一样,干净,清冽,没有多余的情绪起伏。

      林听晚感觉自己像被这声音施了定身咒,整个人僵在座位上,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毫无章法地冲撞着,几乎要破膛而出。脸颊烫得像是要烧起来,连耳根都灼热一片。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慌乱地、近乎笨拙地点了一下头,动作僵硬得像生锈的机器人。

      “你手里那张,”周祈越的目光依旧落在她紧握的奖状上,语气陈述般平淡,“是我的。”

      轰——!林听晚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果然!他果然是为这个来的!巨大的羞窘瞬间淹没了她。她几乎是触电般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动作幅度大得带倒了椅子,椅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引来旁边几道好奇的视线。她顾不上了,手忙脚乱地将那张已经被她捏得不成样子的奖状递了过去,手臂伸得笔直,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啊哈哈…阿越,hi。呃给…给你!”她的声音又细又抖,像被风吹散的蛛丝,破碎得不成样子。递出奖状的那一刻,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恨不得立刻挖个地洞钻进去。那张纸,皱得简直像个饱经沧桑的废纸团!她刚才到底用了多大的力气?

      然而,预想中的沉默或是皱眉并未立刻到来。短暂的、令人窒息的停顿后,她听见周祈越的声音再次响起,语调里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意味?

      “巧了。”

      林听晚猛地睁开眼,因羞窘而泛着水光的眸子困惑地看向他。

      只见周祈越修长的手指间,正捏着另一张同样卷起的、崭新挺括的奖状。他手腕一抬,将那奖状在她面前从容地展开。明亮的灯光下,那名字栏里的字迹清晰地映入她的眼帘——

      “林听晚”

      “你的,”周祈越的目光从奖状上抬起,重新落回她因震惊而微微睁大的眼睛里,唇角似乎极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快得如同错觉,“也在我这。”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林听晚呆呆地看着他手中那张属于她的奖状,又难以置信地看了看他平静的脸。巧了?这……这怎么可能?巨大的意外冲击让她短暂地忘记了刚才的窘迫,只剩下一种被命运开了个巨大玩笑般的茫然无措。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接过那张属于自己的肯定。

      几乎是同时,周祈越也抬手,将那张写着“林听晚”的奖状递向她。

      两张薄薄的纸片,在两个方向,在光影交织的空气中,短暂地交错而过。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林听晚的指尖,猝不及防地碰到了另一抹温热。

      是他的手指。

      那触感极其短暂,如同蜻蜓点水,又像被静电轻轻刺了一下。温热的,带着少年特有的干燥和骨节分明的硬度。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强烈的电流感,瞬间从那一点微小的接触面炸开!沿着她的指尖,手臂,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而上,蛮横地冲过手臂,狠狠撞向她的心脏!那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如同密集的战鼓在她胸腔内疯狂擂动,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四肢百骸都在微微发麻。血液在血管里奔腾呼啸,脸颊的温度飙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连带着脖颈和耳后都烧得通红。

      她像被无形的电流击中,猛地缩回手,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小小的风声。那张写着“林听晚”的奖状被她紧紧攥在胸前,仿佛成了唯一能遮挡她此刻汹涌心潮的屏障。她死死地低着头,视线慌乱地落在地面磨损的瓷砖缝隙里,根本不敢再抬眼看对面的人一眼。只觉得那被触碰过的指尖,残留的温热感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像烙印一样,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灼热。

      空气凝固了。时间也仿佛停滞了。周围所有的声音——台上老师宣布下一项议程的声音、旁边同学挪动椅子的声音、远处隐约传来的嬉笑声——全都彻底消失。她的整个世界,只剩下自己那失控的心跳,以及指尖残留的、属于周祈越的温度。

      这死寂般的几秒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就在林听晚快要被这无声的羞窘彻底淹没,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时,一个声音,带着一丝微妙的、压低了的清朗,在她头顶很近的地方响起。

      “茉莉小姐啊。”

      他笑着叫了她的名字。

      林听晚像只受惊的小鹿,猛地抬起头,撞进周祈越那双沉静的眼眸里。他不知何时微微俯身,靠近了一些,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拉得更近。他脸上依旧没什么明显的表情,但那双墨色的瞳孔里,似乎多了一点难以言喻的东西,专注地落在她脸上。

      然后,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她另一只手里,那张被他换回来的、写着“周祈越”名字的奖状——那张已经被她无意识揉捏得皱巴巴、边缘蜷曲的可怜纸片。

      周祈越的视线在那张饱经蹂躏的奖状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抬起,重新落回林听晚烧得通红的脸上。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种近乎耳语的、只有两人能听清的磁性,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下次……”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又像是在观察她瞬间更加窘迫的反应。那双沉静的眼眸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笑意。

      “别把我的名字捏这么皱。”

      林听晚的脑子“轰”地一声,彻底炸成了空白!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滚烫的、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红晕。他看见了!他果然看见了她刚才那副失态的样子!甚至还……还特意说了出来!巨大的羞耻感像海啸般将她吞没,她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因缺氧而晕厥过去。

      她几乎是用尽了全身残存的力气,才勉强从喉咙里挤出一点细若蚊蚋的声音:“……对不起……”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几乎要哭出来。

      周祈越看着她这副恨不得钻进地缝的模样,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眉梢。他直起身,拉开了那令人窒息的距离感,目光在她紧攥着两张奖状的手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秒,仿佛完成了某个确认。

      “好了开玩笑的,走了昂。。”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或客套,笑了笑便走了。

      说完,他转过身,深蓝色的校服衣角在空气中划过一个利落的弧度。没有停留,没有回头,他迈开长腿,径直朝着礼堂后方他原本的座位方向走去。那挺拔的背影穿过攒动的人影和错落的光影,像一株孤直的青竹,很快便融入人群深处,再也分辨不出来了。

      直到那抹深蓝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林听晚才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虚脱般跌坐回椅子上。冰凉的塑胶椅面接触皮肤,让她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仿佛刚刚从深海里挣扎出来。胸腔里的心脏依旧在疯狂地、毫无章法地跳动着,咚咚咚的巨响震得她耳膜发麻,几乎盖过了礼堂里重新变得清晰的嘈杂声。

      指尖那抹被触碰过的温热感,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像烙印般更加清晰。她下意识地蜷缩起那几根手指,用拇指的指腹用力地摩挲着,仿佛想擦掉那奇异的触感,又像是想将那感觉更深地刻印下来。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膝盖上。那里,并排放着两张薄薄的、承载着不同意义的奖状。

      左边那张,属于她林听晚。崭新的纸面光洁挺括,红色的印章鲜艳夺目,“飞跃进步奖”四个字端正醒目。这本该是此刻属于她的荣光。

      然而她的视线,却像被无形的磁石牵引着,固执地、无法控制地向右偏移。

      右边那张,属于周祈越。纸页已经被她捏得不成样子。原本平直的边缘蜷曲着,硬挺的纸面布满了细密的、不规则的褶皱,像一张饱经沧桑的脸。唯有顶端的名字——“周祈越”三个字,依旧清晰、坚定地印在那里,透过那些狼狈的折痕,固执地彰显着存在感。

      林听晚伸出颤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抚过那张皱巴巴的纸面,指尖划过那些被她自己亲手制造出来的折痕。纸张微糙的触感摩擦着指腹,带来一种奇异的、带着微痛的实感。油墨的气息,混合着礼堂里塑胶椅垫和人群的味道,再次钻入鼻腔。

      她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那三个字上。心跳,在最初的狂乱过后,逐渐沉淀成一种更深、更沉、带着钝痛的悸动,一下,又一下,缓慢而有力地撞击着胸腔。那震耳欲聋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绵长而隐秘的回响,在身体内部不断震荡。

      礼堂顶灯的光束依旧炽烈地投下,空气里的尘埃在光柱中无声地飞舞。台上,老师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宣布着下一项议程的开始。周围同学们低声交谈,椅子挪动的声音此起彼伏。

      但这一切,对林听晚而言,都像是隔着厚厚的毛玻璃。

      她的世界,被缩小到只剩下膝盖上这两张薄薄的纸,以及右手指尖那一点挥之不去的、滚烫的记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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