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仙贝本贝

3、第 3 章 哪有这么多

　　苏旸人生的前十八年都是在蓝城市长大的。后来大学去了更北方的冬城市，在那里念医科大学的法医学专业，本硕转眼七年过去，期间她很少回蓝城市。直到今年研三需要进行公安实习，系里的老师看到了她的籍贯，和她说蓝城市公安局是省外的实习合作基地，问她愿不愿意回家实习。

　　苏旸犹豫了许久，但是想到那件事情早晚还是要面对，毕竟这也是她选择成为一名法医的最初原因。既然那一天终究会到来，那提前练习对她来说也没有什么坏处。

　　坐两站公交到地铁站，再坐十几站地铁到另一个公交站，最后坐十几站公交到家—一个她社会意义上的“家”。苏旸低头看着手机上的导航路线图，有些恍惚。她退出导航页面，打开微信，搜索夏岚一的名字，在空白的对话框里编辑文字。

　　“妈，我回蓝城实习了。这半年在家里住。”

　　消息发出之后，公交车正好也来了，她踏上公交车，坐在靠窗的空座上，闭上眼睛。

　　一直等到苏旸到家，手机也没发出震动。

　　苏旸打开手机看着没有回应的对话框，又默默关掉手机。

　　家里的密码锁并没有更换密码，苏旸打开家门，一股灰尘的气息和霉味扑面而来，显然这个家长时间没人居住了。苏旸想着，上一次见夏岚一还是两年前她刚读研的时候，那时候的她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呢？

　　想起来了。

　　“你当时跳楼怎么没真的死了？”

　　其实苏旸真的死了。我不是苏旸。苏旸当时多想说出这些话。

　　但是最终她什么也没有说，她不生气也不难过，她只是为真正的苏旸悲哀。

　　次日早上。

　　苏旸挤在早高峰的地铁里，昏昏沉沉。

　　她昨晚睡得并不好，一直做梦，全是她还是蔚与童的时候的梦。梦里的她并没有看到自己的脸，她之所以意识到自己是以蔚与童的身份做的梦，是因为她梦到了凌宇扬。

　　梦里的他们在面馆吃牛肉面，凌宇扬指着她的碗说：“蔚与童，你不是不吃香菜吗，怎么还让他们放香菜？”

　　梦里的凌宇扬一如她曾经的记忆中的样子，明媚张扬，一如他的名字。

　　当年的事情发生后，她再也没有见过凌宇扬，直到昨天。

　　“我要学医，继承家业。”

　　她隐约记得凌宇扬和她说过想要学医，因为他的爸爸妈妈都是医生。她那时还嘲笑他晕血，学什么医。

　　原来他没有学医，但竟然念了警校，成了一名刑警。

　　不知道他还晕不晕血。

　　那是他们幼儿园的时候，蔚与童在院子里骑车摔倒，磕破了膝盖，鲜艳的血染红了白色的小裙子。凌宇扬惊得瞪大了眼睛，边跑边喊“快来人啊，童童大出血了！”，跌跌撞撞地没跑几步，就向前仰去，晕倒在蔚与童的视线里。

　　以后的十年，蔚与童经常拿这件事嘲笑凌宇扬，但他始终不承认自己是晕血，而是跑得太着急不小心绊倒了。

　　苏旸回忆的思绪断断续续，终于在到达单位门口时全部散去。她忽然想到，她在这座城市生活的十八年里，有十七年都和凌宇扬在一起，直到她高二出事后，即使他们已经八年再无任何联系，在他们至今还算有限的人生里也远远抵不过他们拥有共同的记忆的年限。

　　苏旸无声地叹了口气，抬脚走进食堂。

　　现在是七点半，人并不多。

　　但她还是一眼看到了正在低头吃饭的凌宇扬。

　　他大概是刚刚早起健身结束，身穿一件黑色的短袖，头发也有些凌乱。可能是因为后来念了警校，他的身材明显比蔚与童印象中的凌宇扬更加紧实。以前的凌宇扬虽然也喜欢打篮球和各种运动，但记忆中的他很瘦。

　　哪有这么多肌肉。

　　苏旸被自己脑海中突然冒出的话惊到，更离谱的是双腿像是被施了什么魔法一样，缓缓向凌宇扬坐着的地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