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Two Roads Diverged in a Yellow Wood 你的选择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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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当列车响起提醒我们下车的声音时，我和米德根虽然还说不上相谈甚欢，但二人间的气氛已经比刚开始好了太多。走出厢门前，她甚至问我下次见面时能不能称呼我的教名——我自然满心惊喜地答应了。
在下车到走到一个漆黑而狭窄的站台的过程中，我被挤到了人群中靠后的位置，趁着还没被人流挟裹太远，我借着车窗透出来的光亮向米德根挥了挥手，示意她不用等我。
“一年级新生！一年级新生到这边来！”
一道洪亮粗糙的声音响起，带着明显的口音——是海格。
他在夜里的寒风中举着一盏灯，温和的光线覆盖上他巨人般的身躯、蓄着大胡子的脸，以及那个笨拙和善的微笑。
我们跟着海格穿过一条狭窄陡峭的小路，期间不知是因为那有些令人不适的寒气，还是因为我那一静下来就爱胡思乱想的性格，我觉得自己的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地紧缩——奇怪的是与以往不同，比起紧张与激动，这更像害怕。
有什么好害怕的？我自己都不明白。
“噢——”
突然，周围的一年级生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感叹，我也随之抬眼。
视野于林间小路的尽头骤然开阔，古老的城堡巍然耸立于一座高耸的山坡，塔顶似岁月洗礼后不减锐气的长枪，几乎要刺入云端；无数扇窗口闪烁着或昏黄或明亮的光，与星辰一同落入静谧的黑湖。
……霍格沃兹啊。
只是一眼，我的鼻尖便开始发酸，随后心底竟有一声叹息轻轻拂过。
“每条船上不能超过四个人！都上船了吗？都上船了——噢，你怎么还在这站着。”
我感到一双大手轻轻将我往前推了推，这才回过神来，赶紧就近坐上了一艘小船。
船上除我之外还有两个面生的女生，我礼貌性地对她们笑了笑，随后视线自然地绕过她们，投向她们身后——恰好捕捉到隔壁船上一个瘦小的身影。
是哈利。
他正静静地听着坐在对面的罗恩讲话，面孔上隐隐闪着激动与期待的光，以及一点尚未完全褪去的紧张局促。
以及……海格乘坐的小船就在哈利附近，船头挂着那盏唯一的照明灯，随着船身的轻轻晃动，有细碎的光间或落入哈利的绿眼睛中，泛起富有活力而温润的光泽。
果然，我就知道自己不可避免地会关注他的眼睛，那双几乎每个人都会说像他母亲的眼睛。
“都上船了吗？那好——前进啰。”
小船划过平滑如镜的湖面，开始向霍格沃兹城堡驶去。
而我在微微拂起的寒风中，任那股杂糅着激动和恐惧的奇特感受从胸口升起，慢慢地淹没我。
……
到达大门后，麦格教授从海格那里接走了所有一年级新生。她将我们一行人领到一间大厅尽头的空屋，简单提到了霍格沃兹的四个学院以及接下来的分院仪式，然后告诉我们在这里等候，转身离开了房间。
在等待她回来的这段时间，兴致冲冲聊着天的人绝不在少数，而我却反常地保持着沉默，仿佛一开口胸膛里的情绪就会将我的心脏扯开。
我在呆滞中消磨着时间，期间有个幽灵飞到我脸前似乎想开个玩笑，看到我毫无反应的脸后又自觉没趣地飘远了。
“现在，排成单行，跟我走。”
麦格教授回来了。我带着依旧混沌难名的情绪走进队列，随着大家一同穿过门厅，来到一道巨大而古朴的双扇门前。
“——欢迎来到霍格沃兹。”
麦格教授严肃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微笑，然后推开了厚重的大门。
（二）
如果我用心观赏，这必然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神奇、最豪华的礼堂：成千上万根蜡烛飘荡在空中；闪烁着熠熠光辉的金盘和高脚杯，折射的光线映上古朴优雅的琉璃彩窗。
——可我的视线从一开始就径直投向了教师席。
选择看过去的那一刻我万分害怕，却又觉得自己一刻也等不了——然后我的视线没有任何阻碍地，准确地，找到了那个黑色身影。
我能看清他的衣着、他的面孔，甚至于那种若有所思与烦躁杂糅的，微微皱眉的神态。
……西弗勒斯.斯内普。
一个名字在心中如惊雷落地，然后在霍格沃兹灯火辉煌的星空顶下，我听见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意识到自己鼻间发酸的瞬间，我触电般移开了眼睛。
像是一个尘封了许久的封印终于被打开。
里面陈旧的情绪带着陌生的、全新的感受喷薄而出。
我知道自己这一路上在害怕什么了。
我用理智压抑着自己的情绪，是因为害怕自己身处的一切像以前做过的每一个梦一样，在即将到达最美好的顶点时苏醒。
......梦总是这样，不是吗？
比如香气扑鼻的美食送至嘴边的瞬间，比如拆开理想大学送来的录取通知书包裹的瞬间，又抑或是母亲从脸上取下呼吸机、告诉我她已经痊愈，我哭着试图奔向她的瞬间。
我从不承认，但我竟然是有些害怕见到霍格沃兹的。
也同样害怕见到他。
——因为那将是决定我是否身处梦境的最终判决。
心中一块沉甸甸的石头终于落下，却又像是被砸碎了嵌入我身体的某处，否则为何喉咙会梗咽得让人几乎窒息。
或许直到此刻我才真正意识到，这些在我眼前的人，就是真实存在的、活生生的人。我一伸手便可以触碰到。
“你怎么了？”
一颗有着金色卷发的脑袋朝我的面前凑近了些，空灵的声音里透露着淡淡的好奇。
——卢娜。
我有些麻木地摸了把脸，触手是大片大片的湿润，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泣不成声。
很快，身旁似乎又有一两个好心的一年级生围了上来。
我知道注意到我的人越来越多，我知道这样是不理智的，甚至会给我后续的“计划”带来麻烦——但我控制不住，我很少这样控制不住。
只是不停哭，不停哭，扣住自己的喉咙，像是要把这辈子所有的遗憾都呕出，仿佛这样便可以摆脱在梦醒时分被撕碎过很多次的那个灵魂。
以及——明明看似毫不相关，为什么我会突然想到父亲和母亲？
就像是在狂喜的同时又在绝望，如果梦可以成真，为什么只有这个梦可以？
（三）
“你们也许觉得我不算漂亮，
但千万不要以貌取人，
如果你们能找到比我更漂亮的帽子，
我可以把自己吃掉……”
我真该庆幸分院帽恰好在这时唱起了歌，也打断了我那在别人看来很莫名其妙的情绪发泄，不然照我这个架势哭下去，估计连麦格教授都得下来问问情况——那我可没法解释。
我借着分院帽有趣怪诞的调子分散自己的注意力，慢慢将情绪稳定下来。当它一首歌快结束时，我已经基本停止了抽泣——但太快冷静下来似乎也有不好的地方，比如我同样迅速地开始感到尴尬了。
……好丢人。
……真的好丢人。
我不是觉得自己的情绪本身丢人，但在大庭广众之下突然开始嚎啕大哭——怎么看都很像疯子。
“……来戴上我吧！不必害怕！
千万不要惊慌失措！
在我的手里你绝对安全
因为我是一顶会思想的魔帽！”
分院仪式终于要开始了，剩下零星几个还打量着我的人也总算将注意力转回了四角凳上的分院帽。
麦格教授手里拿着一卷羊皮纸，开始念名字。我静静地等着，将那些熟悉的名字与面孔一个个对上号。
“汉娜.艾博！”
“贾斯廷.芬列里！”
……
“赫敏.格兰杰！”
……
“罗恩.韦斯莱！”
……
“爱洛伊丝.米德根！”
我看到爱洛伊丝有点怯生生地走出队伍，迅速朝我的方向望了一眼。
我向她送去一个鼓励的笑——尽管我怀疑自己依然红肿的、像是因为紧张而哭过的眼睛看起来没什么说服力。
“——格兰芬多！”
我看着她神色明显放松了下来，走向格兰芬多长桌前甚至愉悦地向我眨了眨眼。
又过了几个名字后，一年级的队伍里加上我也没剩几个人了，哈利也在其中。
“——哈利.波特！”
不出所料，麦格教授念出哈利名字的瞬间，礼堂里开始响起一阵议论的嗡嗡声，大家显然都对传说中大难不死的男孩十分好奇。
哈利在凳子上坐的时间几乎是别人的三倍还多——当然这对我来说已经不算新鲜事了。
他最终在欢呼声中向格兰芬多长桌，同时罗恩和赫敏已经在向他招手——看着三人组的汇合，我这个外来者突然觉得有些欣慰。
……
“——亚玟.亚克斯利！”
啊，终于到我了。
我坐上那张高高的四角凳，麦格教授将分院帽戴到我头顶，然后我便在的明显加速的心跳中等待着。
这个视角几乎可以看到整个礼堂的人，我环顾四周，接着视线在斯莱特林的长桌上停留得久了些——是德特莱斯，他刚刚似乎向我投来了一道略带疑惑的目光。
我一边盘算着待会儿该怎么解释自己大哭的举动，一边静静地等着分院结果。
等着。
还是等着。
……继续等着。
……好安静啊。
礼堂里似乎又开始响起窃窃私语。
为什么会这么久？莫非是我太紧张了，才会觉得时间流逝得很慢？
还是因为——分院帽看出了我身上的什么端倪？
就当麦格教授也朝我的方向投来目光时，分院帽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吓得我身体一震。
“是个很有警惕心的孩子啊——你不愿意让我进入你的思想，为你选择最适合你的学院吗？”
什么？!
我——我什么也没干啊？
我焦急地在心中默念着回复它。
可分院帽又不说话了，就像完全没有听到我的回复——啊，明白了：既然它说无法进入我的大脑，那我的默念它很可能也听不到。
“……我不明白，我并没有抗拒你的探听——事实上我什么也没做。”我用只有分院帽才能听清的音量说道，声音因为紧张还在喉咙里卡了几下。
“不用急，不用急，让我来看看——嗯，并没有大脑封闭术的痕迹……”
这句话更是加深了我的疑惑。
我正准备说什么，分院帽的声音再次响起：“噢抱歉孩子，我的话让你担心了吗？”
“没关系的，像你这样的巫师虽然少见——或者说，从未见过……但你属于霍格沃兹，这一点毋庸置疑。”
我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
然而我们必须将你分配到一个学院，那就——”
刚刚安下的心再度被提到嗓子眼。
“——由你来告诉我你选择的学院吧。”
……
我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这句话给我的震撼力丝毫不亚于我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一次睁眼。
如果分院帽有人形，我突然很想抓住它的肩膀一顿猛晃：这不对吧？这不对吧！啊？！
“……可是，按照惯例……”我咽了咽口水，晕忽忽地开口。
“特殊的巫师，特殊的分院，没有任何不妥——分院帽的选择从不出错！”它突然莫名其妙地自豪了起来，兴高采烈的尾音震得人脑袋嗡嗡响。
“可是我还没有仔细想过，因为我一直以为——”
“不用担心，分院帽会给你时间思考。”
这……
距离我戴上分院帽已经过去很久了，学院长桌上的议论声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你在因他们的目光而焦灼不安吗？”
被猜中心思的我一愣。没想到即使无法读取我的思想，分院帽察觉情绪的能力还是如此敏锐。
“是。”
“他们只是在好奇而已，切记不要因为别人的情绪而匆匆做出判断，孩子。”
“用你的思考、你的直觉、你的心去选择。”
在说出“你的心”时，分院帽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戏剧性的夸张，听着有几分滑稽——而我却只觉凝重。
……我的直觉，我的心吗？
我的视线投向前方，却又并非落在这些学生身上，而是穿过他们，于迷蒙中望向一天前那个初次勾起我不安的地方。
一根魔杖。一道光。一句预兆般的呓语。
以及——
脑海里突然闪过一句话，震得我心底微微发颤。
然后，时间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只是一瞬。
虽然还未经过仔细推敲，但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我便如同冥冥中被牵引般，觉得自己的选择大概就是这样了。
......
“去斯莱特林。”
我轻声道。
“你确定了吗？”
分院帽语重心长的声音在我脑中响起。
“——是。”
这句话是说给分院帽的，更是说给我自己的。
“嗯……可以告诉我你选择的原因吗？”
“……抱歉。”我微微摇头道。
“噢没关系，完全没关系。”
它似乎没想到我会道歉，立马换下严肃的腔调，变回了最常见的活泼语气：“分院帽选择让巫师做出自己的选择也是分院帽的选择，分院帽不会错误......”
它像说绕口令般噼里啪啦讲了一大段，然后终于想起了正事，及时刹住了车：“那么，就去……”
“——斯莱特林！”
脚落地的那一霎那，我的身体竟生出一股虚脱感。
当我迈着不太稳当的步伐走向斯莱特林长桌时，周围的人向我投来的目光有好奇、有探究，也有零星的敌意——或许这几个目光的主人不怎么待见斯莱特林。
而我只觉得这些视线落在身上轻飘飘的，完全没有现实世界的实质感，可能因为我还在慢慢消化那个念头——那个让我作出选择的最大推手：
人们总说黑巫师都出自斯莱特林，那如果反过来看呢？
——斯莱特林，是离伏地魔最近的地方。
......
紫衫木魔杖。纯血二十八家之一。无法被读取思想的大脑。现在再加上斯莱特林学院。
潜意识中的畏缩与回避让我很想否认，可我确实隐约窥见了一条不寻常的路。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Two Roads Diverged in a Yellow Woo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