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余风gl》顾星玥

33、学考 我可能有点

　　看到市统测成绩的当晚，江沅独自站在言信科技楼的走廊上，望着眼前一片黑茫茫的夜色发呆。

　　她在人生前十七年中从未遇到过这样糟糕的情况，周围一切事情似乎都在失控，她留不住夏沨更留不住成绩，最后只能变得一无所有。

　　薛宇航甚至照例在成绩出来后跑到理九班问她“你考了几分”，江沅这久本就不待见他，见状直接让薛宇航吃了闭门羹。

　　可在薛宇航走后，江沅打开张峋宇笔记本上的慧学网，发现薛宇航的市统测成绩比自己好非常多。

　　因此她忽然就觉得自己哪都不如薛宇航，面对那个高瘦男生的挑衅无能为力。

　　更糟糕的是，前段时间盛传的搬校区传闻得到了证实。张峋宇在今天早些时候走进班里，告诉大家八月开学后言信高中就要全体搬迁到新校区地址。

　　而正如夏沨先前所说，那个所谓的“新校区”现在还是片长草的大工地，根本没办法放人。

　　江沅因而一整晚都静不下心来。她将那本信息技术的参考书紧紧攥住，用力到就连书页都要因她的力度变形，却连半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渐渐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最美好的十六岁已经过去了。

　　而她接下来要面对的，是残忍的高三年级和十七岁。

　　学业水平考试第一天，江沅走进教学楼内的通用技术考场；学业水平考试第二天，她考完了自己最擅长的语文和英语。随后她拿着两本参考书走进科技楼教室，全程紧抿双唇未说一句话。

　　她在昨天晚上已下定决心，要在最后一门学考结束后跟夏沨告白，将一切事情全都问清楚。

　　最后一天的考试科目是数学和信息技术，江沅一早就走进位于理九班楼下的考场，也就是夏沨高一时候在的高一十二班教室。

　　在看考场名单时江沅意外发现自己身后那个男生的名字很熟悉，没记错的话，那个长得像水滴鱼一样的男生就是夏沨高一时交的男朋友。

　　江沅因此在考试时心神不宁，她总是忍不住分身去听身后的动静，交完试卷后还忍不住看了那男生一眼，发现确实如她想象中那般丑陋普通。

　　这样一个不堪的家伙，仅仅是因为身上带了条Y染色体，就成了夏沨喜欢的对象吗？

　　不甘和难过瞬间填满江沅心田，她因此甚至没胸有成竹地计算出数学最后一道题的答案，而是在提前交卷后匆匆忙忙逃出了教室，试图寻找林砚知的身影。

　　言信中学几乎全部学生都会在学考里提前交卷，江沅走到下方庭院找到林砚知，然后注意到好友准考证上的字：

　　“砚知，你最后一场也在高三文一考吗？”

　　“嗯，你在哪？”

　　“我也是高三文一，我们在一个考场。”

　　说完这句话，江沅脸上露出抹淡淡的笑。

　　这真是今天唯一一个比较好的消息，她和林砚知分到了同一个考场，在最无助时也能有好朋友可以依靠。

　　林砚知点点脑袋，随后两人共同离开教学楼，又在二十分钟后一起进入高三文一班。

　　在进考场前，江沅伸手拉了拉林砚知的衣袖：

　　“砚知，待会你陪我去吧，我一个人不敢。”

　　她的眼眶现在已经隐隐泛红，明显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就连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林砚知答应了，随后她拍拍江沅肩膀，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表示安慰。

　　时针和分针在钟表上转动，象征最后一场学考开始的铃声响彻整个校园。江沅填完答题卡就匆匆离开座位，成为全考场第一个交卷离开的人。

　　这天梦泽的天气难得晴朗，江沅站在门口走廊上望着湛蓝的天空，却觉得心里满是细细密密的痛。

　　要结束了，她和夏沨之间的一切都要结束了。今日过后她和夏沨就不再是朋友，她们要么在那万亿分之一的可能性中更进一步，要么因为捅破暗恋彻底分道扬镳。

　　江沅不愿这样做，可她不得不告诉夏沨这一切。她要找夏沨问清楚，问她到底为什么要先辟谣后暧昧，问她对那个丑陋又滑稽的薛宇航到底有没有喜欢。

　　光是这样想想，江沅都觉得自己有了泪意。她紧紧攥住面前的金属栏杆，拼命克制住情绪才没哭出来。

　　在见到江沅离开后，林砚知也很快交了卷。她在身后轻声叫了江沅的名字，而后两人共同进入楼梯间，朝一楼的天井中庭走去。

　　言信学子交卷后都爱去一楼，江沅昨天还看见夏沨和王岚在那说话，她在一楼绝对能找到夏沨。

　　可正是因为这个，江沅在下楼时步伐越来越慢，到最后甚至动都不敢动。

　　她还是不愿面对那个残酷的事实，不愿面对她要和夏沨自杀式表白的事实。

　　手指关节被少女攥得泛白，她觉得自己连呼吸都在颤，眸中更是有泪水在打转。

　　林砚知见到她这样有些心疼，她递给江沅一包餐巾纸，然后说：

　　“如果你改了主意，我们今天也可以不找夏沨。”

　　江沅却边擦眼泪边坚定地摇了摇头，没像林砚知建议的那样后退。

　　她不愿将这些见不得光的暗恋暴露在夏沨面前，可天平另一头是她的整个前途。如果她高三还因为夏沨和薛宇航像现在这样走神，那按照这次市统测的结果，她最后没准连所不错的211都考不上。

　　身为重高学生，前途和暗恋孰轻孰重，在江沅心中是再明确不过的了。

　　于是她拒绝了林砚知那番话，深呼吸几下后继续抬起腿，朝着教学楼一楼走去。

　　此刻信息学考已过去一半，教学楼天井里挤满了人，大家七嘴八舌讨论着即将到来的军训和暑假。

　　江沅却丝毫融入不进这热闹的气氛之中，她在低头前行时脸色苍白，觉得自己像只孤魂野鬼。

　　所幸林砚知还陪着她，她最好的朋友一直在她身边。林砚知在走进第二天井时站住脚步，看向其中一个方向道：

　　“夏沨在那边，我看见她了。”

　　在高中生们兴奋的喧闹声中，江沅抬头朝林砚知说的方向望去。夏沨此刻正站在楼门书架旁，看着一本不知是何题材的小说。

　　今天的夏沨穿了件蓝色的短袖T恤，江沅平常不常见她穿这件衣服，今天却再没心思想这些事，而是盯着夏沨看书的身影不由落下泪水。

　　她想到了那本《新参者》，想到她和夏沨聊过无数次的推理小说。夏沨总爱看各式各样的书籍，有时看到有意思的故事还会拿来和江沅分享，随后两人畅聊一番。

　　可现在，她要将夏沨残忍地从小说世界中拉出来了。她要告诉夏沨一个见不得光的秘密，然后结束她们之间的所有关系，独自一人走向艰难的高三。

　　但夏沨当初对她这么好，骤然自杀式表白，她又怎么会受得了呢？

　　于是江沅站在原地，她紧咬牙关用餐巾纸擦着眼泪，隔着拥挤人潮望向远处的夏沨。

　　那边的夏沨丝毫不知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她大概正好看到有趣的情节，在这时弯唇笑了一下，依旧漂亮得像道风景线。

　　林砚知明白江沅又犹豫了。她抬头看了看四下场景，随后低声对江沅道：

　　“你要是觉得这里不好，我们可以另外找个安静的地方把她叫过去。”

　　“这里……还有安静的地方吗？”

　　江沅话音刚落，林砚知就将目光投向庭院另一侧的玻璃门。那扇门直接面向言信中学的正校门，现在几乎没人站立，再适合告白不过。

　　于是林砚知站在原地注视了那边很久，随后再度伸手拍了拍江沅：

　　“我们可以去校门那边，如果你想好了我可以陪你过去，然后再回来把夏沨叫到那边。”

　　言信中学“8”字形的教学楼共有四扇门，抛去那扇通向单车棚的迷你小门，学生们最常经过的玻璃门共有三扇。“8”字的右上侧和右下侧各有一扇靠近食堂，左上角则有扇横向的大门，走读生们每天早上都会从那扇横向大门进入教学楼。

　　江沅跟着林砚知朝那边投去视线，那些来自高一年级的学生已经零零散散出现在教学楼外。江沅能遥遥望见他们在校门和教学楼之间的小广场上说说笑笑，随后三五成群地走向食堂。

　　眼下时间已逼近11:50，若是再犹豫下去，今天就没机会说出那番话了。

　　因此江沅点了脑袋，任由林砚知将她带到横向大门前。

　　这时候江沅已经泪流满面，林砚知于是又给她塞了两包纸，转身离开前一步三回头生怕好友出什么意外。

　　江沅故作坚强地向她露出个笑，告诉林砚知自己没事，表情却早已比哭还难看。

　　为了高三，为了她未来无数年的前途，她不得不亲手推开那位最重要的“朋友”了。

　　她知道自己这样做会很痛苦，但事到如今，这是她在残酷现实面前唯一的选择了。

　　林砚知身穿校服冲锋衣的背影终于消失在人群中，江沅独自站在七月正午的教学楼门口，莫名就觉得周围好冷。

　　盛夏时分的阳光照在她身上，却让她冷到浑身上下都在发抖。

　　夏沨完全没料到江沅会跟她表白，她只是在远处听林砚知说“江沅在那边找你”，然后就收起书本背着包走了过来。

　　林砚知走到一半就悄悄消失在旁边，没有打扰她们。

　　于是，夏沨一过来就看见江沅泪流满面地站在玻璃门边，看上去十分狼狈。

　　夏沨显然对这番场景感到意外，她迈开腿走到江沅身旁，伸手触碰上江沅单薄的肩膀：

　　“你怎么了？”

　　她说话时的语气非常温柔，江沅却沉默地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随后她将夏沨的手从自己肩上拿下，带着满脸泪痕直面向夏沨：

　　“夏沨，我今天有件事想告诉你。”

　　“嗯？”

　　夏沨说话时眨了眨眼，看上去十分疑惑。

　　江沅心中这时候很痛，却明白既然都到这步，她就再没回头路了。

　　于是她破罐破摔对夏沨嗫嚅道：

　　“这些话你听了可能会不太舒服，但可不可以请你听完？这些话对我很重要，拜托你了。”

　　夏沨显然还没弄清楚这是什么情况，但还是担忧地点了点头。

　　然后，江沅站在玻璃门前深深吸了一口气。

　　天井庭院内学生越来越多，玻璃门外也出现更多高一年级的学生，显得这世界格外喧嚣。江沅看着门外刺目的阳光抿了抿嘴唇，然后对夏沨开口说出那句最让自己痛苦的话：

　　“我……我可能有点喜欢你。”

　　夏沨的表情忽然就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