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余风gl》顾星玥

31、忐忑 她要失去夏

　　江沅点点脑袋，她在张峋宇的微信里找到自己，然后选中刚才郑晓虹拍的所有照片发了过去。

　　郑晓虹知道她对夏沨的心思，因而故意拍了好几张两人的同框图，看上去幸福温馨很有氛围感。

　　除此之外，她还拍了众人为江沅合唱生日歌的视频。江沅甚至不敢当张峋宇面打开这些文件细看，匆匆发完后就回到了张峋宇的相册，想要清除痕迹。

　　不知出于何种心态，她觉得将这些内容留在班主任手机里有点羞耻。

　　暗恋本身就是无声无息的，和crush的合照她自己有就行了，不必在张峋宇手上备份。

　　于是她迅速删除了原始文件，甚至进到“最近删除”将一切清了个干净。随后她便将手机还给张峋宇，洗完脸安心回教室准备上晚自习了。

　　因为夏沨给她戴了生日帽又抹奶油，江沅今天每写一会作业就会悄悄偷笑。她觉得自己好幸福，十七岁的开端美好到像梦一样。

　　这场梦却在她回到家中时忽然破碎，因为她发现自己删原始文件删得太快，视频和好几张照片根本没发到自己手上。

　　江沅的心为此猛一沉，她开始懊悔自己为什么不多等几秒，为什么要弄丢那段视频。

　　但她最喜欢的那一张留了下来，照片中夏沨正抬起手为她戴上生日帽，两个人都笑得格外开心。

　　江沅有些失落地保存了这张照片，随后她打起精神分别将照片发给林砚知和郑晓虹，以此表达内心的兴奋之情。

　　林砚知对这张照片的出现感到有些意外，但还是说：

　　「凭你也配当皇帝：其实有一说一你俩还挺甜的」

　　江沅瞬间坐在自家沙发上笑得见牙不见眼。郑晓虹的评价则更加活泼：

　　「忧郁小土豆：我天，太棒了，这可是crush啊」
　　「忧郁小土豆：要是我拿到这样一张照片非得设成头像不可」

　　江沅干不出这般夸张的事，却还是希望让更多人看到这一幕。因此她在生日当天编辑了一条朋友圈，配文是：

　　「Rivera：✨第十七岁 ✨ 遇见你们，好幸运❤️ [图片]*4」

　　她私心将那张夏沨为她戴生日帽的照片放在了最前面，然后点击发送。走读生们纷纷为她送上祝福，看得她心里暖洋洋的。

　　徐静也很快注意到第一张图中的两人，走到江沅身边问道：

　　“小沅，这就是隔壁班那个姓夏的女生吧？”

　　江沅这时候心情很好，看着徐静就点了点脑袋：

　　“嗯，她对我特别好。”

　　语罢江沅继续看朋友圈，徐静则点开那张照片看了看，不知在想什么。

　　江沅的心情因为这场生日会明媚了好几天，途中夏沨偶尔就会在走廊上发现她，然后跟她搭话：

　　“为什么吸血鬼口味清淡？”

　　“啊，为什么？”

　　扎低马尾、穿茶绿色T恤的夏沨眼睛立刻亮了，她站在走廊日光下得意洋洋地对江沅道：

　　“因为它们喜欢吃不辣的（blood）！”

　　江沅站在下午走廊上愣了愣，而后忍俊不禁地笑出声。

　　夏沨见她这样十分愉悦，笑着就又走回理八班教室去了。

　　她们的线上互动也很友好，某天江沅又发了张自拍，在评论里表现出几分容貌焦虑。夏沨在刷到那条朋友圈后当即发了一句：

　　「Null：你到底哪里不好看了！」
　　「Rivera 回复 Null：但拍出来就是很奇怪🥹」

　　「Null 回复 Rivera：那也不是你这张权威建模脸的问题」
　　「Null 回复 Rivera：你等着，回头我带相机来学校偷拍你」

　　这话让江沅心头不禁一颤，她忽然想起刚加夏沨微信时看见过很多漂亮的摄影作品，夏沨在这方面十分有经验。

　　她于是开始期待夏沨忽然出现在两个班中间的走廊上，带着阳光灿烂的笑朝她举起相机。

　　可令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她下一次见到那只相机，就是个让她万分绝望的场景。

　　那是市统测结束后的一个周末，言信中学高二年级氛围难得轻松，夏沨于是在朋友圈发了这样一张照片：

　　「Null：🌄[图片]」

　　教学楼一楼有面巨大的落地镜，夏沨高一时就在那跟贺子昕拍过对镜合照，江沅曾对那张照片赞不绝口。某天黄昏夏沨又来到镜前，她身穿黑色T恤举起相机，带着那副琥珀色眼镜拍下一张照片。

　　夏沨的五官长相十分权威，这张照片中的她满脸慵懒，几撮半长不短的碎发搭在她镜框上方，显得随性而又叛逆。金黄色的阳光将她的面部分为两半，半明半暗间少年五官的优越被尽数体现，看得江沅移不开眼。

　　她发自内心地为这张照片惊艳了一番，然后长按照片点击保存，又给夏沨这条朋友圈点了个赞。

　　不料刚点完那个赞，她就在评论区看见了不太对劲的东西：

　　「Freestyle学神：和你一起的每个日落我都希望日不落」

　　发出消息的人是薛宇航，江沅心中几乎是立时就“咯噔”了一下。她印象中的薛宇航一直是个死装滑稽男，这样文艺而又暧昧的话从薛宇航口里说出来，怎么看怎么奇怪。

　　而更令江沅感到不妙的是，夏沨回复了他那条明显越界的评论：

　　「Null 回复 Freestyle学神：薛哥好文采😭」

　　江沅没有和异性亲密相处的经验，却也明白正常异性朋友之间不该说出这样的话。她的心脏再度开始不受控制地乱跳，焦虑和忐忑填满她的四肢百骸，让她忍不住攥紧手机。

　　此后江沅开始频繁关注那两人，偏偏夏沨和薛宇航都在她隔壁班，她要看起来再容易不过。她发现夏沨晚上吃饭时的情况变了，她依旧会在18:30独自走出教室，薛宇航却会在几十秒后紧接着走出来。

　　接着他们会保持一段距离一前一后进入食堂，在空旷的一楼各自占一张桌。

　　虽然没坐在一起，但他们的座位完全可以遥遥看见彼此，或者说薛宇航可以随时随地看见夏沨。

　　江沅于是立刻心慌了，“夏沨是直女”这个不争的事实再度被放到她眼前，令她无法回避。

　　她找林砚知要了夏沨前男友们的照片，林砚知对此觉得有点莫名其妙，却还是想尽办法帮她找了过来。

　　江沅看着那些平平无奇男生的照片，心头又是一沉。

　　夏沨眼光确实不好，她初中那个男朋友又矮又黑又丑，高一那个看上去像是某种常年居于深海的不明生物，平心而论薛宇航的颜值跟这俩绝对在同一档次。

　　江沅对男生不了解，因而说不出这三人是不是同一类型。她只是看着夏沨和薛宇航愈发频繁的朋友圈互动浑身紧绷，觉得自己最担心的事情就要发生，她面对这一切却无能为力。

　　因此她又开始心不在焉，那个时候市统测早已结束，学考却很快就要到来。

　　张峋宇甚至抓到江沅在物理课上睡觉，下课后她便被叫到办公室，却没如料想般遭到一顿训斥。

　　这位年轻班主任只是看着得意门生眼眶下大片的乌青柔声关心道：

　　“江沅，你最近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听到这话后江沅忽然就觉得好委屈，她想把最近这些精神内耗全都抖出来，抖给一个像师长这样可以完全信赖的人。

　　可直到下一节课的预备铃响起，她也没和张峋宇说出任何内容。

　　张峋宇理解不了她对夏沨的感情，这位老师就算再好也是个传统理工男。同性恋这样的事对他而言太超过了，张峋宇接受不了，更不会帮她解决。

　　于是她答应张峋宇好好调整，然后就低着脑袋走出办公室，全程没说一句话。

　　身后张峋宇望着她垂头离去的背影，心中满是担心。

　　那段时间江沅找了无数个借口说服自己，她告诉自己夏沨和薛宇航同班一年要谈早谈了，告诉自己夏沨和薛宇航都公开辟过谣，甚至告诉自己薛宇航初中喜欢的女生不是夏沨这个风格。

　　她千方百计试图对抗那个愈发让她绝望的事实，却发现一切面对那两人之间愈发升高的温度都不堪一击。

　　某天大课间结束后，江沅照例捕捉着夏沨的身影走。另一道高高瘦瘦、像猴子一样的人影却忽然蹦出来隔着三五米出现在夏沨右手边，随后两人遥遥同步着朝教学楼走去。

　　江沅的步伐于是忽然慢了下来，她看夏沨和薛宇航一起走进玻璃门，心中生出股前所未有的闷。

　　她当了那么久暗恋者，不会不明白人在喜欢另一个人时的心思。

　　她在课间操刻意偶遇了无数次夏沨，这样明显刻意为之的同步意味着什么，她心里再清楚不过了。

　　痛苦于是裹挟了江沅的生活，她甚至会在中午趴在书桌上睡午觉时梦见夏沨和薛宇航在她面前甜蜜恋爱，然后倏然惊醒。

　　每当这时，江沅就会在剧烈的心跳声中走出教室，试图吹夏日的风冷静一下。

　　可她刚走到栏杆前面，就听到两个理八班女生聊笑着从身后路过：

　　“他俩这是要成了吧，最近越来越暧昧。”

　　“对啊，前久薛宇航还在朋友圈辟谣呢，我当时就说他这是口是心非吧～”

　　这段八卦中的另一个主角明显是夏沨，江沅的手指忍不住攥紧面前栏杆，觉得喉咙都有点发紧。

　　林砚知发现江沅开始频繁提及薛宇航，这位曾经的同班同学头回这么受二人关注，只要一提名字就会让江沅眸光颤动。后来江沅觉得老说名字会被人看出她们在聊谁，干脆根据外貌给薛宇航起了个外号，叫作“太君”。

　　这个外号绝对算不上友善，实则江沅也没打算对薛宇航友善。她平生头一次如此厌恶一个人，厌恶到希望这个人每天就从学校消失，再也不要在高二理八班出现。

　　可江沅并不是世界的主角，就算她在心里将薛宇航逼退学成千上万遍，那个喜欢穿滑稽短裤在走廊上蹦蹦跳跳的男生也还是在夏沨身边愈发频繁地刷着存在感。

　　七月初那个星期江沅连在路过理八班时朝后门望上一眼都不敢，因为她会看见坐在斜前后排的夏沨和薛宇航。空旷教室内只有他们两个人，正是最适合的暧昧空间。

　　江沅想不通事情为何会这样发展，明明夏沨说过和薛宇航的绯闻给她带来了困扰，明明薛宇航在朋友圈无比笃定地公开辟过谣。

　　可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就是越来越暧昧，暧昧到江沅在将近十个月的暗恋后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样一个事实：

　　她要失去夏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