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讲座 隔壁班那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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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沅在听薛宇航喊出自己名字的瞬间猛然一怔，随后听见自己的心越跳越快。
某种预感开始在她心中浮现，她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理八班的教室门，双手简直快把海报捏皱了。
半分钟后，同在学生会宣传部的王岚出现在班门口。她身后果不其然跟着夏沨，夏沨今天穿的仍是那件茶绿色T恤，她走出门跟江沅打完招呼就停了下来，听江沅和王岚沟通学生会的事。
江沅完全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听见自己的名字就莫名其妙跑出来，但她清楚夏沨的注视让她浑身上下都有点燥热，脑子甚至快要被烧得不清醒了。
直到王岚勉强在混乱叙述中辨别出江沅想表达的意思，这件事才算告一段落。
夏沨跟江沅说了再见，然后跟王岚一起往班里走去，途中江沅还听到她跟王岚约着晚上一起去体操房贴海报。
在夏沨、王岚、薛宇航都消失在视线范围外后，江沅才终于彻底松懈下来。
然后她忽然意识到，刚才见到的夏沨跟以往有点不一样。
这个年纪的重高学生多半近视，江沅自己就戴着六百多度的近视眼镜。她那副银色边框的眼镜还在之前某次发自拍时收到了夏沨的热情夸赞，说“这副眼镜真的很漂亮”。
江沅也看到过夏沨戴眼镜时的照片，上网课那会夏沨很喜欢戴着KN95口罩拍照，而这样的照片上多半会出现一副眼镜，其中一副透明粗边框的出镜频率最高。
话虽如此，平常在言信校园中的夏沨却是不戴眼镜的。
江沅今天是头回见夏沨鼻梁上架着眼镜出教室，那眼镜的镜框是深灰琥珀色，将夏沨本就极具攻击性的英气眉眼衬托得更加锋锐。
那样的夏沨身上带着种独特的帅气，可眼镜带给江沅的震撼还不止于此。此后她开始频繁遇见夏沨戴眼镜，她除了透明框和深灰湖泊框以外还有另外一副，那就是黑框。
江沅一直觉得黑框眼镜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发明之一，她喜欢的好几个女明星都戴过黑框，这样的眼镜能极大提升人身上的高智感，让年纪比她小的夏沨看上去像是个成熟稳重的姐姐。
与此同时黑框眼镜还能提升面部对比度，夏沨喜欢用粉底液把自己画得比较白，黑框眼镜在特定光线下甚至能将她衬托成冷白皮，每次在女厕遇上都能看得江沅移不开眼。
本就英气立体的五官搭配上这样的眼镜，在少女心里简直就是犯规。
那段时间江沅几乎每天放学回去都要跟林砚知嚎一顿，夸奖夏沨今天穿了哪套衣服，鼻梁上架的又是哪副眼镜。
林砚知面对满屏的“啊啊啊啊啊”十分无语，她再三告诫江沅注意收敛点，不然当心被理九那个庭院的人看出来。
这话明显可以唬住江沅，江沅思考片刻后消停了一晚，第二天却又开始观察并大肆夸赞夏沨那张建模脸的伟大了。
但这并不是江沅在暗恋滤镜下的无脑夸赞，因为言信中学几乎所有女生都明白夏沨那张脸十分权威。
某天大课间结束后，江沅、乐雯和郑晓虹一起回到三楼，准备上接下来的第四节数学课。
现在离正式上课还有五分钟，乐雯便提出要去趟卫生间。十六七岁的女高最爱用相约上厕所的方式增进友谊，江沅和郑晓虹便跟着她走了过去。
三个女生在拥挤走廊上说说笑笑，早晨十点半的阳光温暖明媚，头顶蓝天和教学楼建筑的红砖交相辉映成一幅独特的画卷。
忽然，一抹亮绿色出现在了这幅画卷里。
最先注意到这颜色的是郑晓虹，个子较矮的她不由自主“哇”了一声，然后回过头追着那抹绿色投去目光，年轻的眼眸里满是惊艳。
江沅和乐雯听到她的声音，不由跟她一道回头望去。
随后江沅就在日光下怔住，因为她看见了那个自己心心念念很久的人。
方才那一抹亮绿来自夏沨，身穿校服冲锋衣的少年走在三楼走廊拥挤的人潮里，右手衣袖上戴着红底黄字的纪律部袖标。她鬓角的绿色挑染在阳光下变得格外明显，明媚的颜色一下就闯入江沅的视野，而后直击她心脏。
直到夏沨在人群中走远，江沅和郑晓虹还没缓过神来。
最后是乐雯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哇，刚才那个女生的头发好好看啊！”
乐雯的声音里满是惊艳，江沅心里此刻也开出朵朵向阳而生的花，不由扬起嘴角道：
“好看吧？她是我朋友。”
这话听上去颇有些无厘头，乐雯和郑晓虹却再次发出了羡慕的“哇”声。
江沅眼角眉梢都为此染上笑意，仿佛自己也沾着夏沨的光得到了夸奖。
她其实并不想只跟夏沨做朋友，但事实就是她们现在是关系十分密切的挚友。她能在众人面前骄傲地说出一句“她是我朋友”，坦坦荡荡向全世界介绍她和夏沨的关系，让夏沨成为自己生命中无比重要的存在。
对那时候的江沅而言，光是这样就能极大满足她的少女心思了。
只可惜天有不测风云，就在江沅觉得自己能靠每天中午晚上固定偶遇夏沨过一段时间快乐日子的时候，夏沨那边忽然出了情况。
某天江沅回家后惯常发朋友圈，却看见本该在住校没有手机的夏沨发了这样一条：
「Null：对不起和我说过话的所有人……对不起……😭😭😭」
江沅在看到这条文字的瞬间一愣，随后她给夏沨发了几个拥抱表情，又问夏沨发生了什么。
然后她就知道夏沨接下来没办法来学校了。
梦泽市在2022年的最后解除了疫情管控，顽固的新冠病毒却还没被完全清理走。夏沨在前段时间的疫情里中了招，昨天极为狼狈地咳着嗽回家去了。
想到夏沨接下来会遭遇的症状，江沅感到一阵不忍，不由又给她发了好几个温暖的拥抱。
但在夏沨看来最糟的不是生病，而是生病刚好撞上学校春游。
消息传来后夏沨觉得天都塌了，在朋友圈哀嚎了得有十条。
江沅同样也觉得这事不好，毕竟对于她这样的暗恋者而言crush不来春游就少了一半乐趣。
因而她在春游时闷闷不乐，林砚知找了些抽象视频试图让她开心起来，乐雯和郑晓虹则通过最近年级上大批人“复阳”的事推断出江沅绝对有个crush，而且这个crush春游还请假了。
江沅为此又花了些功夫找借口，随后陷入隐瞒朋友之后自责内疚的死循环。
不过她并未被这份纠结折磨太久，因为她很快就将自己喜欢夏沨的事情告诉了乐雯和郑晓虹。
事情的开端是言信中学开了场讲座，讲座邀请来的专家十分离谱，短短几句话就激怒了全年级。
“我天，这个专家有病吧，他在说些什么啊！”
报告厅中的讲座刚进行到一半，江沅就听坐在身旁的乐雯颇为不满地说了一声。她为此诧异地抬起脑袋，毕竟乐雯的脾气在全班都是出了名的好。
周围其他几名同学也发出了不满的声音，刚刚一直在沉迷生物作业的江沅心中生出几分好奇，竖起耳朵专心听台上那人讲起来。
那是位名叫杜轲的中老年男性，他自称是华国有名的教育学家，顶着头苍苍白发对言全年级七百多名学生输出自己的奇怪观点：
“我经常说啊，现在的年轻人活得太自私了。很多年轻女孩子天天吵着‘不婚不育要自由’，这个就是典型的自私表现。结婚是非常重要的，千万不能让自私的思想影响我们的人生与未来。
“我们的人生，那是由许许多多的人际关系组成的。父母、爱人、小孩、朋友，这些都是我们非常爱的人。人类的价值在于成家立业，如果不为这些重要的家人朋友而活，那我们的一生将会变得毫无意义。”
江沅：？
乐雯和郑晓虹这时已经开始窃窃私语，江沅完全没料到能在2023年的言信听到这种话，震惊到连关上笔帽都给忘了。
报告厅观众席里早炸开了锅，每个班同学都觉得这情况奇怪，说话时语气中满是怨怼。
江沅坐在理九理十班的交界处听了一会，大概总结出这位杜大专家的以下几种观点：
认为年轻人必须成功、认为小说动漫电视剧等新生代娱乐形式祸害青年、认为几本语文书上推荐的名著属于垃圾、认为同性恋是文化入侵所导致的精神疾病。
哦，原来是位短短几句话就将七百多位听众全部得罪了的神人。
在悄悄感慨“果然名字带ke的都容易不正常”后，江沅心中后知后觉窝起了火。
无论是“人类的价值在于成家立业”还是“同性恋文化荼毒社会荼毒青少年”，都是在她雷区上蹦迪的行为。
她因此牢牢攥紧了拳头，镜片后的眸子里燃起不甘的火焰。
讲座提问环节很快开始，负责言信学生会事务的老师邓毅站到了大舞台旁，因为此刻的报告厅内明显有点民怨沸腾。
不少同学举起手争相提问，却全都被杜轲沉着脸训斥道：
“我听说你们这学校成绩还行，怎么连以后要干什么都不知道？”
“鸿都沪江那些比你们聪明的孩子都还在努力，你们就更要笨鸟先飞。”
“同性恋多了人类就会灭绝，你要是支持同性恋，就是反人类！”
台上专家十分不礼貌地打断每位同学的问话，江沅心中的怒火随着他趾高气扬的“回答”愈烧愈烈，简直想直接破口大骂些难听的话。
偏偏杜轲丝毫没意识到自己这些话有多得罪人，他站在报告厅大舞台上拿着话筒颐指气使，话语中满是中老年男性特有的盲目自信和专横独断：
“最后一个问题，问完我就走了啊！你们跟我提问的机会不多，希望所有人都能抓住这个机会，稍微问点有意义的东西！”
这话激起年级同学一片嘘声，十六七岁的少年们胸腔中燃烧着火焰，纷纷举起手想表达自己的观点。邓毅神情麻木护着提问话筒，杜轲横眉立目站在聚光灯下，看向少年们时眼里满是不屑。
江沅觉得有血在撞自己的耳膜，乐雯郑晓虹不满的骂声让她觉得全身血液都在沸腾，推动她举起手直面杜轲，问出自己心中那无数个积压已久的问题。
观众席中举起一双又一双年轻的手，杜轲面上高高在上的嫌弃变得更甚。江沅刚想高举起右手，就忽然被心中另外一道声音拦住了。
她在言信系学校做了四年半规规矩矩的乖学生，虽然内心可能有点叛逆的想法，行为却从来没越过界。
十六岁的江沅连上课迟到半分钟都要着急半天，现在在学校组织的讲座上提出这种问题，恐怕有点不给言信面子吧？
邓毅这时候脸色并不好，江沅怀疑讲座一结束他就要来找提问同学的麻烦。“枪打出头鸟”的恐惧如巨石般横亘在她心头，挡住所有大胆发声的勇气。
可那股火却始终在她胸腔里烧着，让她想高高举起手、大声呐喊出属于自己的声音。
报告厅内的局势已然有些混乱，每位少年都对杜轲的话颇感不满，却又有一大部分怀着跟江沅一样的心思畏惧不前、害怕发声带来的不好结局。
江沅感受到自己脖颈间的动脉在不断狂跳，她透过镜片牢牢盯着台上趾高气扬的中年男人，心中一时间纠结成了线团，无法理清。
而就在高中生们的怨气积攒到顶点时，有一个人骤然打破了恐惧与愤怒的畸形平衡。江沅余光中闪过一道敏捷的身影，随后就听乐雯的惊呼在她耳畔响起：
“天啊，隔壁班那个女生冲上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讲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