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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鬼胎 解释为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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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皇兄被俘了?”梁云晔皱着眉头看着余佑安寄来的信,颇为不解道“可本王怎的是一点消息都没有?这消息可真?”
三言点头道:“当真。齐湘派了青杏乔装去告知齐子勿,余佑安恰巧路过帐外,一听见就送来了这信。”
梁云晔有些恼火,将信纸扔在桌上,猛地向后一靠,嘲讽地指着信纸道:“齐家当真是好本事,从城外到后宫再到朝廷,一只手全盘按下了,本王竟是一点消息也没有,倒是得从远在边关的余佑安来报信与我听。真是可笑。”
他十分不爽,恶狠狠地盯着那张信纸,不屑地哼了一声道:“这信来了几日了?”
“脚程快的话,少说也得一日。”三言思索道,“从永安的小道走,再过古云山,就算片刻不停也得一日。更不算上中途的陡峭或泥泞,一日已经算快了。”
“不说一日,便是半日,变数也不计其数。”梁云晔心中烦闷,却也无计可施,另一只手扶着额头,闷闷道,“而今既是齐湘与齐子勿商量好,铁了心了要瞒住这桩事,那想必朝堂之上近日是不会有什么动静了。不过这倒也不是什么坏事。齐湘如此爱子之心,必然会唆使齐子勿派兵援救四皇兄。齐子勿当然不敢动舅父的亲兵,只能派暗卫。齐湘培养暗卫多年,只怕这一遭过去便也不剩几个了。一来二去,齐子勿留在军营可信任的人就更少了,按住消息也是对我们有利。若是按不住,我们便只能派兵救援,舅父便也不得不拔营前进。到了那时,不利的就是我们了。”
三言站在一旁,只是默默听着,并不回应。梁云晔抬眼瞧他,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便问道:“你今日是怎么了?怎的是回到了儿时一天只说三句话的时候了。别说什么没问题,就是你平日的话也比今日多多了。究竟何事,只管说与我听”
三言一言不发,猛地单膝跪在了地上,垂着头道:“三言斗胆,凭着这些年与殿下的交情问一句——当今之世,天下纷乱,殿下何不直接起兵,想来她齐湘也是按捺不住殿下的,何苦非要在这里来来回回的耗着,非得找到齐湘谋害先皇的证据不可?”
梁云晔看着台下的三言,没来由地发笑。终究还是没忍住,笑着起身,走下去拍拍三言的肩道:“跪什么?这么多年来你我之间谈过的事情,若真是按军法处置,一百个脑袋都不够你掉的,跪又有什么用?就是跪上上百年,你也跪不完。”
见三言还不起身,梁云晔无奈,只能以这样的情形解释:“本王也并非没想过兵变,只不过何家不喜与朝廷中人打交道,母后又亡故过早,我名声又不好,在朝堂上实在是不得人心。若是我当真兵变,将齐湘一干撵下台,我不能保证这位置能坐得长久。即使是底下的人没有想要扶持梁云穆或齐湘的,也难免没有想趁乱爬上来的。到了那时,我只怕是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可若是我找到了齐湘某个不可饶恕的罪孽,齐氏一族便都要遭殃,各大家族树倒猢狲散,朝廷的局势一下子就明朗了。即使那时梁云穆登了基,也是名不正言不顺,不会稳固。若是那时我再起兵,那便是正义之举,这样王位方才能坐得长久。”
说完这一席话,梁云晔只觉得口干舌燥。见三言还跪着,朝他的膝盖踢了一脚,笑骂道:“怎的还需要本王扶你不成?快起来。”三言顿了顿,摇了摇头站起身。
“话说,这是余佑安让你问的吧。”梁云晔将手伸到三言面前,要他把信件交出来。
见三言一动不动,撇撇嘴嘁了一声:“别以为本王不知道,你才想不起来问这些。肯定是余佑安摸不清原因来问你,你才来问我的。快快快,信呢?交出来。你说话总说不明白,我得看看余佑安到底想问些什么。”
最终,三言还是默默地从胸前的袍袋中,拿出一张褶叠精细的纸片。
梁云晔展开,看着上面属于余佑安的清秀字体,咂咂嘴叠好拍回了三言手里,了然道:“本王就知道,你这颗不会转弯的脑袋怎么可能想得到问本王做什么事情的原因。果然是余佑安啊。不过倒是几乎一字不差,真是难得。话说你背了几遍才突破自己的说话字数极限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慢悠悠地朝书桌走去,边走边道:“本王写封信,你去交给余佑安。”
梁云晔坐在桌案前,正欲落笔,却又放下,沉思了片刻,猛地拍了一下脑门道:“哎呀,瞧本王这记性,都忘了你和余佑安都已经多久不曾见面了?记得上次去井苍山,他还问你在哪来着。”随后抱着手笑着看向三言道,“罢了,本王讲与你,你前去口述给余佑安,可好?”
三言原本正有些心疼地看着纸片,闻言略有些惊讶地抬头,眼睛亮亮地看向梁云晔,随即快速应道:“是。”
梁云晔颇为自得地环起手,活动了下脖子,听着从身体中传来的咔咔声,简洁道:“记住我的话,到时若余佑安有疑,直接讲与他便可。”
三言纵马从迎晖门抄近道离开。他骑得飞快,不过好在踏风与他默契有加,避免了几次陡坡和泥泞的危险,不到一日便赶到了。他同军营门口的士兵打了声招呼便轻而易举地进去了。
三言轻车熟路地走到余佑安的帐前,轻轻地掀开余佑安的帐帘,看见了里面那个正沉浸于棋局的身影。
见他正想得专注,三言不禁起了玩笑他的心思。他随手拿起身旁一块混在草丛里的石子,搓掉上面的灰尘与土屑,砸在了余佑安脚边。
后者正沉思着,突然感觉脚边有些动静,不禁被吓得微微一抖。他皱着眉头直起身子,想要看看是哪个闲得无聊的人在恶作剧,三言便掀开帐帘若无其事地走了进来。余佑安了然,冷哼一声又重新坐了回去,继续布置棋局。
三言抱着手坐在了余佑安对面,盯着他道:“几日不见,你又无趣了些。”说着就要伸手去打乱余佑安的棋盘,被余佑安一掌打了回去。
“若是同你这般才算有趣,那我觉得无趣一些倒也不错。”余佑安头也不抬地斥责着三言的幼稚行径。虽然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话,但三言清楚地感知到,今日余佑安的心情很不错。他无声地咧了咧嘴,微微昂了昂头道:“我可是带着殿下的口信来的,你听是不听?”
余佑安终于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瞧着三言,问道:“口信为何?”三言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把梁云晔同他所说的话一股脑全倒了出来。或许是因为有了背下余佑安信件的经验,这次他背得十分顺畅。
待他说完,扬扬得意地等着余佑安的夸赞时,却只看见了一脸的难以言喻。三言十分不解,明明自己背的一字不差,怎的余佑安的表情却更加令人迷惑了。
半晌,余佑安才缓缓开口道:“殿下有这么长的时间让你讲给我听,为什么不直接写下来?”
三言的笑容在脸上僵了僵,随后一只手支在桌子上托着下巴,脸不红心不跳地道:“殿下今日不想动笔了,所以要派我讲给你听。”
见余佑安满全然不信,三言咳了咳,转移话题道;“你一个文弱书生,也拿不动什么刀啊枪啊的,倒不如叫何将军在城中替你找个住处,拔营的时候再将你接回来。这里泥草蛇虫遍地,你从前在尚家何曾受过这种——”委屈二字不曾说出口,三言便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住了嘴。
可为时已晚,余佑安抬眼,方才的温和荡然无存,冷冷地瞧着他。三言手忙脚乱地站起身,不知道该干些什么。余佑安也随之起身,朝他一拜道:“大人慢走,这泥草蛇虫遍地之处,便不多留了。恕不远送。”他声音平静,不见有什么波澜。
三言后悔万分,但无计可施,不想余佑安更讨厌他,便只能乖乖离开,满腹懊恼地牵着踏风向军营门口走去。
其实,余佑安并非他的本名。他有一个听起来更文雅些的名字,叫尚宁远。他们家本是执令尚书,身居高位,还与四殿下梁云氤有婚约,算得上是皇城里响当当的显赫世家。可是一朝遭人陷害,满门抄斩。
幸而余佑安的母亲何悯是何终的长姐,她求何终,不论能否保住其他人,都一定要救下余佑安。梁云氤也千般不愿,在先皇殿门前跪了一天一夜,最终已取消与余佑安的婚约与东原和亲换得余佑安一条性命。“佑安”便是梁云氤临走前为他取的。除了这个名字和一块玉环,她什么也没给余佑安留下。
自尚家抄斩后,余佑安一改从前的温和知礼,成日一言不发,有时会没来由地大发雷霆,将房间里所剩无几的东西砸个干净。
但在亲眼看着梁云氤和亲的轿辇离开后,余佑安似乎就不再有过度的情感了。
他跟着何终在军中做文书记事,时而出些谋划,却再没有什么多余的话,日复一日地沉默着,愈来愈寡言,只在何终或梁云晔交代他要做的事情上说些话。今日看起来难得有些好心情,却又被三言搅和了。
“要命。”三言叹了口气,翻身上马,离开了军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