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念疯长》文斯珈

83、林栖林栖

　　元旦假期，林栖空旷如斯，沈柒也是一大早来的。

　　“音源MV全网上线，反响不错，出道发布会安排在今天下午，后续综艺节目也……”
　　“如果林栖要继续下去，这样按部就班就好，但你们有没有和沐先生商量过这件事，后续……”

　　“是沐先生说的，他让我们回归公司，按照您之前的设想一步步走。”
　　“沐先生说的？”
　　“是的。”

　　“那就听沐先生的，总归在这件事上我无话可说了。”
　　“倒也不能这么说吧，托起一个绮梦，举起一个林栖，这些是您的手笔，再说了，冼书禾冼老师出力很多，也是您的面子。”

　　“多说点，喜欢听。”宋怀月说着绕进某间办公室，“阿柒啊，往后这地方就得交给你和凌凌了。”

　　“没问题，怎么说咱也是老章家的兵，没孬的。”
　　“孬的是没有，可我想知道你去哪里？”

　　沈柒话音将落，另有一个声音从外面传来，说话的人转眼出现在门口：“宋总？”

　　是方凌。

　　宋怀月坐在办公椅里，含笑看着方凌，再看看沈柒，笑说：“我啊，我养老去。”

　　人到齐了，沈柒端来一壶热茶放在办公桌上，方凌打开电脑：“本来以为林栖保不住，对宋家来说它太小，蚊子肉，对我们来说它的作用好像也不太大了，但是沐先生年前亲自来了一趟，把云涓开除，还问了星河他们的意思，最终决定林栖按照原本的计划发展，绮梦这里黑不黑红不红的都算是开了一道口子，星河他们目前来看还算不错，后期运营通告什么的都赶上来，至少能小火一把。两方齐头并进，后续再选新人跟上，说不定真能做起来。”

　　“那样最好，”宋怀月端起茶杯，轻轻吹散表面的热气，氤氲的白雾模糊了她眼底的神情。她听着方凌条理清晰的汇报，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那些数据图表和计划排期上，仿佛在看一个与己无关的商业项目。

　　“资金和资源，以目前林栖的状况来看不是问题，沐先生那边会持续关注，之前云涓在时的隐形条款，也重新梳理过了，底线比之前更高，也更清晰。”方凌继续说道，语气里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从此以后，林栖和绮梦，彻底脱离了宋怀月最初“私人玩票”的性质，被纳入了更庞大、也更危险的棋局与舞台。

　　沈柒靠在桌边，抱着手臂，接话道：“沐先生还提了点……额外的建议。关于林栖未来的定位，以及如何与宋氏集团旗下的娱乐版块形成差异化竞争，甚至在某些特定领域……有限度合作。”她顿了顿，看向宋怀月，“他说，这是‘双赢’。”

　　“双赢？”宋怀月重复这个词，语气听不出褒贬。沐亦笙所谓的“双赢”，从来都是建立在他想的全局利益之上。他保下林栖，绝不仅仅是因为看中这几个苗子的潜力，也不会是单纯为了宋怀月。

　　“既然是沐先生的安排，就按他说的办。”宋怀月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发出清脆的磕碰声，“你们做事，我放心，以后遇到拿不准的，直接请示沐先生那边，或者……”她顿了顿，“或者找商祺。”

　　方凌和沈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了然。宋怀月这话，几乎等同于正式交接了林栖的主导权，她甚至连名义上的老板都不是了，实际的航向，已交给了沐亦笙掌舵。

　　“宋总，”方凌合上电脑，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您……以后真的不管这边了吗？星河他们私下里问过好几次……”

　　宋怀月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带着点疏离的礼貌：“不了，你们替我和大家说一声，机会是他们自己抓住的，路也要他们自己走，让他们加油。”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对面长长走廊尽头七拐八拐后空旷的练习室，“这地方，我先后也待了几年，以前周边比现在冷清，冷清多了，当初创立林栖是为了在我报仇的路上出力，以求万无一失，现在不需要了。但林栖能走到今天，是你们的功劳，也是时运。往后，它是扶摇直上，还是折戟沉沙，看你们的了。”

　　她的背影挺拔而孤直，逆着光，看不清表情。方凌和沈柒一时无言，办公室内没有声响。

　　“对了，”宋怀月忽然转过身，像是想起什么无关紧要的事，“之前让商祺查的，关于魏综在海外几个画廊和基金会的关联交易记录我发到方凌你那了，整理一份摘要，发给我。还有，留意一下近期国内拍卖行，特别是中小型拍卖行的预展清单，看看有没有来源可疑、或者估价与市场严重不符的‘新面孔’作品出现。”

　　话题陡然从娱乐圈跳到了艺术品市场，甚至隐隐指向魏综的灰色地带，方凌和沈柒俱是一凛，神色立刻严肃起来。

　　“明白。”方凌应道，迅速在手机备忘录上记下要点。

　　“嗯。”宋怀月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这间简洁而冰冷的办公室，这里曾是她疲惫时候的落脚点，也曾是她布下一切的起点，现在走到这一步，这地方再没有她停留的必要。

　　“我今天就是来看看，见见你们，我安排不了林舟，至少要看着你们好好的，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羊绒大衣，动作利落地穿上。

　　“阿野……”方凌和沈柒忍不住叫了一声。

　　宋怀月在门口停住脚步，侧过头，嘴角带笑：“是。”

　　两人张了张嘴，最后只是说：“保重。”

　　宋怀月看了她两秒，微微颔首：“好！”

　　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电梯方向。

　　沈柒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辆黑色的轿车无声地滑入车道，很快汇入街上的车流，消失不见。

　　“就这么走了？”沈柒有些感慨。

　　方凌叹了口气，重新打开电脑，屏幕上还是林栖未来半年的发展规划：“不然呢？她的世界，不会只有林栖这么大。”她揉了揉眉心，“我们能做的，就是把她交代的事情办好，把林栖稳住。”

　　“稳不住呢？”沈柒忽然问。
　　“稳不住……”两人默契对视，心有灵犀，“那就只能做个鹌鹑，投奔她了。”

　　“不过，毕竟有艺人员工……”
　　“那就做大做强，再去找她养老。”
　　“行！”

　　“她……干这些事，活的到那时候不？”
　　“嗯……不晓得，应该可以吧……对了，杨垚昨天说去约会，有没有说今天几点来？”
　　“他……”

　　“来了来了……”

　　——

　　电梯平稳下行。

　　宋怀月靠在轿厢内壁，闭目养神。魏综的触角远比想象中更广，反扑也会更凶狠。她没精力再在楚京与这里浪费，果然外人就是来拖累她的，凡事还是独来独往的好，利用的交易的都到此结束了，接下来只有那处天宝物华。

　　手机震动，是商祺发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字：【已妥。】

　　宋怀月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冷冽。她回复：【多谢。】

　　车子驶出林栖所在的街区，汇入柘桉主干道的车流。
　　元旦假期的街头，洋溢着节日的余韵，行人脸上带着慵懒的笑意。阳光透过车窗，落在宋怀月握在方向盘上的手上，暖意融融，却丝毫无法渗入她周身那层无形的壁垒。

　　车子并未开回霖朗，而是拐上了另一条路。路况渐渐通畅，两侧的繁华街景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略显落地的街市。

　　早餐的香味在这一方肆无忌惮地蔓延。

　　“赵阿姨，老胡在家吗？”她停好车敲响两扇紧闭的木门。
　　不多会儿门从里面打开，出来一个鹤发童颜的老头——其实也就五六十岁模样。

　　“娃娃，你可算舍得来看我了！”老头看见宋怀月就要拍她脑袋，被躲开。
　　宋怀月指指另一头的早市，毫不客气：“没吃早饭，车都开不动了。”说着迈进院里去，留下老头一个人凌乱。

　　又不一会儿，老头提着十几个袋子外加一个四层保温桶回来，顺道还带回来一个男人。

　　“老爷子有几年没这么包圆过了，好家伙，恨不得把一条街买下来，看他乐呵呵的花钱，我就知道你在。”黎聿咬着一个炸糖糕在宋怀月旁边坐下。
　　宋怀月接过一碗豆腐脑，满脸写着开心：“多谢老胡，不过我确实是饿了。”

　　老胡在对面坐下剥茶叶蛋。

　　黎聿：“霖朗不让住了？你没钱了？”
　　宋怀月：“盼我点好，你那幅画是贵，不至于穷了我。”

　　“说起那幅画，真不是什么好东西，那天的那些物件你也都看了，都不行，矬子里面拔将军，你问老胡，加起来也没我院子里一个瓶子贵，那些人是真不拿钱当钱，两块钱的豆腐脑放在那个台子上也能烘出来两个亿的价值。”

　　“图乐呵。”
　　“嗯，没别的理由了。你说的那个天宝物华，我这大半年去了好几回，老胡也去了两回，里头摆着的……”黎聿面露嫌弃，在这方面他总能有发言权，虽说有言在先，不评说不瞧不起，但实在是看不上那些人为了那些不值钱的东西把钱当玩具，这，也是难说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