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念疯长》文斯珈

66、两家酒店

　　回到酒店已是傍晚，雪又渐渐密了起来，细碎的雪花在暮色中打着旋。
　　原本定好的餐厅，因为天气不好，临时取消。

　　宋怀月没有经历做别的事情，回酒店后径直回了房间，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楚京与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仅比的门，终究没有跟进去。

　　房间里没有开主灯，只有床头一盏暖黄的阅读灯两者。宋怀月靠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窗外是纷纷扬扬的大雪，窗内是她安静的侧影。

　　手机震了一下。
　　是宋叶安发来的消息【月月，你今晚没回霖朗吗？】
　　宋怀月盯着屏幕，指尖悬在键盘上方，最终只回了两个字【没有。】

　　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一会儿后，发来一句【在外面玩嘛？下大雪，天气不好，注意安全。】
　　宋怀月【好，知道啦！】

　　宋怀月把手机扣在茶几上，闭上了眼睛。
　　她想起最初和沐亦笙认识，那时候沐亦笙还没打算出国，工作也没有现在这么忙。

　　一次综艺节目她和沐亦笙认识，兴趣相投，成为朋友，后来又拜了干兄妹。
　　第一次见宋家的人是在宋叶安的生日会。

　　宋叶安生日会上来了不少人，她的朋友邀请她一起去参加生日会，说是去凑热闹，找个包厢吃点饭。当时因为剧组周转出了点问题，也是导演制片需要，她就跟着去了。
　　她的目的要比朋友多一部分——她是去拉投资的。

　　柳葭见她第一眼就很喜欢，想着撮合她和自家儿子成一段姻缘，宋木安根本没松口，倒是宋叶安和她见了面，加了联系方式，走完了相亲的流程。
　　只是最终没能成，她这边不愿意，宋家那边似乎也没太大意向。

　　沐亦笙是在她和宋叶安走完流程后出现的，几方一见面，话说开了，干脆都认作妹妹，只是没有对外宣称罢了。

　　她从闻野楼出来遇见的第一个人是商祺，彼时她抱着朱奕，因为朱奕没有意识，身体自然向下，难为她抱着走了好远的路。
　　可是她最终选择宋家作为她回来的机会，她清楚宋家一定会答应和她的合作交易，但商祺不会，只是她忘记了——也或许是没想到，宋家一点退路不给她留。

　　就像当初柳葭想让她做儿媳，宋谦瞧不上她，于是宋家人商量好这件事不再提起，可眼看她就要和宋叶安一起走出门出现在众人面前，也没有人和她说一声，当然也没有和宋叶安说。
　　就像一出戏，偏偏她还真就是个演员。
　　……

　　她又想起从前见大人们谈事，关闭的房门里有严肃而低沉的声音，有烟酒混着书页纸张的味道……
　　那时候她觉得，那扇门后是一个神秘而重要的世界。总幻想着自己走进去像他们一样工作……

　　后来她拍戏，演一些成功人士，也坐在办公室里签字，谈的合作动辄千万亿上下，她觉得好像也没什么。

　　而现在，她真正体验了，那扇门后面有长长的桌子，而长桌上摆着的不仅是文件和地图，还有更复杂的东西——猜忌、试探、权衡，以及某些永远不会说出口的默契。

　　就像现在。

　　宋怀月睁开眼，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后被接起，那头传来宋木安的声音：“月月。”

　　“大哥，今天下午我去谈了那桩生意，但是没有签合同，你再看看合同吧，我让林舟把电子版发给你了。”
　　“合同有问题？”
　　“我觉得有些地方不大对，但经验少，说的不一定对，我还没和三哥说，你们看完如果觉得这门生意还可以做，我明天再去一趟。”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好，我再看看。你……今晚没有回霖朗？”
　　“没有，我在酒店，谈完事就不早了，天气也不好，就近住下。”

　　“一个人？”
　　“阿木在。”

　　又是短暂的沉默，宋怀月能听见电话那头轻微的纸张翻动声——宋木安应该在书房——或者在律所还没下班——又或者在她那间办公室。

　　“那你早点休息，这件事我再联系你。”
　　“好。”
　　“注意安全。”
　　“好。”

　　电话挂断，宋怀月把手机扔到床上，往下滑了滑，躺在沙发上不再动弹。
　　好久之后窗口的凉意攀到她的耳边，她才起身把自己丢回到床上去。

　　手摸到手机，给阿木发了一条语音：“那家酒店的房间别退，明天得用。”
　　发完又给楚京与发了条消息，大概意思是明天宋家的人应该会找来，他们需要早起转移到另一家酒店去云云。

　　这件事从头到尾楚京与完全参与，宋怀月裹进被子里强迫自己入睡，至少楚京与这里，她还是有点把握在的，就看楚京与做什么了。

　　第二天，宋怀月醒的不算晚，可她出房间后阿木说楚京与已经走了。
　　楚京与走了，没有和她说，连张字条、连个消息都没有，这有点不对，可这个时候宋怀月反而镇定，她没有慌乱的资本，她得相信自己，是的，她要相信。

　　阿木开车往那家酒店走，地下停车场直接走电梯到指定楼层，宋怀月开门进到房间里把东西放了放。
　　她很少在柘桉住酒店，这一次一是她需要找个地方清醒一下，二是她想试试如果她没有回霖朗会怎么样，就像那次，宋木安把电话打到霖朗家里……

　　早饭时间，宋怀月叫上阿木一起下楼找地方吃饭，雪已经停了，昨天预约的餐厅她还是想去一趟。
　　楚京与没有联系她，她也没有联系楚京与，这就叫没用的默契。

　　然而下到一楼大堂，宋怀月刚出电梯没走两步，视线被揪住。

　　楚京与背着包出现在大堂。

　　他是来投奔宋怀月的，骄傲得狼狈着，他也是来追人的，收拾的立立整整，从头发丝到鞋底都透露着年轻男性的恣意和明朗。

　　“姐姐，上午好。”
　　众目所归，这一回林舟不需要费心思写帖子买流量了。

　　宋怀月和阿木才从电梯出来，手机里还和林舟聊着。
　　一抬头，正中央、偌大的水晶吊灯下面站着笑起来像狡黠的狐狸的楚京与。

　　这天天气有些冷，一场持续两天的大雪让整个北方都有些措手不及。
　　楚京与穿着一件黑色羽绒服，里面是解了两颗扣子的黑色衬衫，下面穿着一条韩版西裤，搭配一双黑白相间的鞋。
　　他背着一个背包，怀抱里捧着一大捧鲜艳的红色玫瑰，玫瑰之上笑颜胜花。

　　“一个男生怎么可以那么白，灯一照更白了。”宋怀月小声和阿木吐槽着，走向楚京与，“你……你怎么来了？”
　　“想你，所以就来了。”

　　一大捧花从楚京与怀里交接到宋怀月手上，最终到了阿木怀里。

　　宋怀月心情不错，甚至抬手给楚京与理了理衣领，抻了抻错位设计的衬衫，拢了拢羽绒服敞开的两襟，拨了拨蹭到羽绒服上的水珠。
　　“不是说今天就回去了嘛，还跑来？”
　　“等不及了，要不是怕影响你工作，我早来了。”

　　“你自己的事情不做了？”
　　“肯定是做完了才来的。”

　　“你大哥二哥心疼你，应该不会让你太忙。”
　　楚京与差点没接住话：“是啊，大哥二哥心疼我。”

　　阿木杵得像根电线杆，少见宋怀月这样，他下意识撇开目光，却发现整个大堂里只有他在找地缝，其他人像在看八点档电视剧，津津有味。

　　热搜上狂欢乱舞的时候宋怀月正在“住了一晚”的酒店房间和楚京与面对面座谈。
　　这个房间平静得不像短时间内有人住过。

　　阿木不在。
　　去餐厅买吃的。
　　其实也是回那家酒店取东西。

　　酒店走动的人依旧很少，很安静，但从墙上亮起的灯来看，已经住了不少顾客。
　　前台今天是一个男人值班，阿木只见过他一次，很高很清瘦，扁平版气球人似的，风吹能倒。

　　“你好，退房。”
　　“好的，欢迎下次光临。”

　　阿木在手机上忙碌着，走到门口了又折返回来用不大的声音问：“这边晚些时候堵车吗？我们去飞翼路那家绿漾餐厅，然后回霖朗别墅区……你看，这里，走这条路，会不会堵？”

　　“这条路的话，不堵。”
　　“好的，谢谢。”
　　“不客气。”

　　阿木把车开回停车场，行李就在车里放着，只拎了两盒糕点进电梯上楼。

　　——

　　楚京与把一捧花分成单支，用酒店的花瓶练习插花技术，宋怀月不喜欢这家酒店的沙发，坐在一旁铺了软毯的竹编椅上看平板。
　　两个人手上都有活，但不妨碍他们用嘴说话。

　　“我今天表现还不错吧？”楚京与洋洋得意。
　　宋怀月点点头：“很靠谱，只是下次再有这种时候，你还是和我说一声。”

　　“行，这不是想着这样更真实一点，我总得有个出现在你身边的正当理由。对了，刚刚在楼下你有看出来哪些是宋家的人吗？”
　　“没有。你昨天和我一起出来的，还用找什么理由？”

　　“嗯？昨晚陈姨给我打电话，说宋大少爷说你一个人出来住酒店他不放心，但又离不开，问问我在什么地方，能不能来陪陪你。”
　　“……”宋怀月无声叹息，“下次有什么事提前和我说一声，一定！”

　　楚京与意识到自己大概做得有些不妥，应道：“好，我一定。”

　　他们从宋家说到魏家，又从魏家说回楚家。
　　阿木敲门的时候楚京与正说着话：“城南那块地真的是烂尾工程吗？”

　　这块地几经辗转，在楚京与还在楚家公司的时候送给了楚家做见面礼。

　　楚京与开门让阿木进来，宋怀月回答说：“是不是烂尾工程要看怎么说了，在我眼里就是烂尾工程，但在一些人眼里可能是摇钱树。”
　　楚京与：“看来楚家就是这个‘一些人’。我原来以为这块地送进去不会有什么太大的用处，但是很显然他们很喜欢。”

　　“喜欢多好，过段时间上面要来人，城南那块地是个雷，幸好你现在不在楚家待着，到时候炸了殃及到你就不好说了。”
　　楚京与又惊又喜：“你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宋怀月不接受任何肯定的话：“我没打任何主意，银货两讫，公平交易，陈述事实，仅此而已。”

　　阿木很合适地开口：“宋总，林舟问热搜需要压一压吗？”
　　宋怀月看楚京与，楚京与看花，宋怀月嗤笑说：“不用。”
　　阿木点点头：“我定了绿漾餐厅的下午茶，之后我们回霖朗……”

　　“绿漾餐厅，我们之前去过的？”楚京与问。
　　宋怀月点点头：“绿漾餐厅人来人往，正好能把你来的作用发挥到最大。”